到底是大年三十的晚上，梁爸爸沒有再對女兒說什么出格的話，梁媽媽的話多少也在他心里起了一定作用。女兒已經(jīng)二十了，再不能像小時候那樣把她栓在褲腰帶上，更不能像小時候那樣去責罵了，哪里有壓迫必然哪里就會有反抗，千萬不能把這小狐貍給逼急了。她也說了，和那個男生并沒有什么，不管是真是假，至少看眼下，她是沒打算把那個男生帶回家給他們認識，說明女兒心里也是沒底，只是邊走邊看看而，那最多也就算是年青男女們的懵懂悸動罷了。所以，得換個策略，不能操之過急了。

    雖然下午的這首插曲奏響的動靜有點大，但并不影響整個家庭過年的氣氛，還是羨煞旁人的其樂融融啊。年夜飯過后，梁蕾還是挨個給老師長輩們打電話簡短拜年，再給張曉和江依諾各自打了一通電話。

    “新年快樂，蕾蕾?！苯乐Z一邊叼著蘋果，一邊問候。

    “其實……我不是很快樂?！绷豪賴@口氣，走向臥室。從下午回來到現(xiàn)在，她表面上越是裝得若無其事，其實內(nèi)心就越發(fā)忐忑不安，像窗外那家家戶戶的爆竹聲，時不時就炸一下，震得心里直發(fā)毛。

    聽出她語氣里難得的沉悶，這種情況在梁蕾身上是極少發(fā)生的。江依諾沒有立即回復，也走回自己的房間關上門：“怎么了？大過年的，有什么不開心的？”

    梁蕾大概描述了下午發(fā)生的事情，聽得江依諾這邊也跟著心驚肉跳，差點沒被噎死。“那你接下來怎么辦？你爸就這么放過你了？”

    “不知道，畢竟今天過年，所有人都在，他也不能怎么樣，但之后就不好說了?！?br/>
    “太可怕了！那你想好對策了嗎？”

    “這種事情哪有什么對策，除了打死不承認，我還能怎么辦？你有辦法么？”

    “……沒有?！苯乐Z認真的搖搖頭，她連個追求者都沒有，更何談哪有類似經(jīng)驗，給不出建議。

    “唉呀！好煩??！”梁蕾把頭埋進枕頭里，寧可當一只鴕鳥。

    “不是，這種事情，你還是得想清楚來，你爸的脾氣，我也知道一點的。他不可能就這么算了，你后面的日子肯定不好過。對了，楊晨那邊呢？你們聯(lián)系了嗎？”

    “沒，我還沒有給他打電話，還沒想好說什么?！?br/>
    “也是，他那邊估計也是個麻煩事，聽起來他爸爸好像也不是個好說話的人吧。我說，你們談個戀愛怎么這么麻煩，還沒有到談婚論嫁的時候呢，就只是談個戀愛而已，就搞得如臨大敵一樣，那往后的日子你們要怎么辦呢？”

    “我不知道?！?br/>
    “而且，你和楊晨是真的會走到最后嗎？如果你們只是玩玩，半路就分了，那為了他，和你爸對抗，你值得么？”

    “我不知道。”

    “那你知道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了?！?br/>
    兩人聊了半天，也沒個結(jié)果，反而越來越亂，梁蕾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此刻她完全感受不到新年的喜悅，只有糾結(jié)、擔心、無奈。確實，她和楊晨，真的能走到最后嗎？這只不過是剛剛開始而已，未來要面對的問題肯定會更多吧。但是只要一想到和楊晨分開，心臟就揪起來疼得厲害，連往下想的勇氣都沒有。她已經(jīng)嘗到了情愛的甜頭，就不舍得再放手了。為一人牽掛，為一人思念，為一人心動，多么難得。

    忽然敲門聲響起，“蕾蕾，媽媽進來啦?！?br/>
    梁蕾趕緊坐起來，看著慢慢走進來的媽媽，眼皮不自覺地跳了一下，預感到接下來不會有好事發(fā)生，所以先發(fā)制人，撒嬌著偎進媽媽的懷里，像個小寶寶一樣磨蹭，奶兮兮地哼了兩聲。

    梁媽媽溫柔地笑著，輕輕拍拍女兒的背說：“不和他們一起看電視，那和媽媽聊聊唄?！?br/>
    唉！該來的逃不掉，梁蕾無奈地坐直，等著審問。

    “跟媽媽說說這個學期在學校的事情吧。”梁媽媽先問道。

    “嗯，沒什么特別的，還是那樣。我……我還是上實操課，會暈?！绷豪俸苷\實地說。

    “也沒有辦法，那只能慢慢克服了。你爸爸說，習慣就會好了，等以后去了醫(yī)院，總能鍛煉出來的?！?br/>
    暈血暈福爾馬林暈器官的醫(yī)生，還有進醫(yī)院的資格嗎？梁蕾在內(nèi)心自嘲著，卻不敢說出來。“嗯，我努力吧?！?br/>
    “蕾蕾，下午那個男生，是你同學，是嗎？”梁蕾問得小心。

    呵，果然還是為了這個事情，主意已經(jīng)打定，咬死不能承認：“對呀，同學?！?br/>
    “那你們只是同學嗎？”

    “那不然呢？媽媽希望他還是什么？”

    梁媽媽聽了笑著在梁蕾的大腿上拍了一下：“什么話？什么叫媽媽希望他是什么?！?br/>
    “他就是同學啊，一個老學同。高中的時候我們是同桌，所以比較熟而已?！绷豪僦e話已說得漸漸順口起來。

    “哦？你們高中是同桌？”梁媽媽瞇起眼，顯然是在回憶：“嗯，我想起來了，好像是眼熟。不過，那個小伙子和高中的時候變化可真大啊！居然沒認出來，是他彈琴，你唱歌的那個對嗎？”

    “對，就是他，呵呵。”梁蕾干笑了兩聲?！八?，你們放心吧，我和他認識都快三年了，真要像你們想象的那樣，早就有什么了，怎么會等到現(xiàn)在呢？你說是吧，媽媽?！庇粥侵曇舳氵M媽媽的懷里，其實，她只是不想看著媽媽的眼睛說話，媽媽越溫柔，自己的內(nèi)心就越煎熬，欺騙最愛你的人，原來這么難過。

    “哦，原來是這樣，那媽媽明白了?？礃幼樱_實是你爸爸多心了。”

    “那是啊，我要心里真有鬼，哪敢跟他在大街上，還在你們天天出沒的大街上拉拉扯扯呢。”梁蕾越說心越虛，聲音也越小了下去?！鞍职痔焯旆牢腋蕾\似的，我很傷心，媽媽，你要幫我教訓爸爸?！?br/>
    “呵呵，好！”梁媽媽哄著懷里的女兒：“媽媽一會就去幫你說他，蕾蕾從小就最乖了，從來不讓媽媽操心的?！?br/>
    梁蕾沒有說話，不僅心里難過，連眼睛都跟著有些發(fā)酸，心道：媽媽，如果有天我不乖了，你還會愛我嗎？

    最后，和媽媽回到客廳同大家一起看電視，爺爺、爸爸和叔叔還在下棋。梁蕾翻著手機，卻發(fā)現(xiàn)有很多條未讀信息，是剛才跟江依諾打電話時收到的，所以沒有及時看到。都是些同學間的祝福短信，其中有一條是楊晨發(fā)來的。左右看看，大家都自各忙著，沒人關注她手上的動作。小心翼翼點開：蕾兒，新年快樂！你那邊還好嗎？方便電話嗎？

    “蕾兒，新年快樂。你……還好嗎？”獨自回到老宅的楊晨，坐在院子里，未進家門。天很冷，昏暗的燈光下，他能看到自己哈出的白氣，但這樣的寒冷，能讓他靜心。

    梁蕾沒有回答，真的不太好，可是這不好又不知從何說起。

    “你爸媽，他們？”聽不到對方的回答，楊晨只好繼續(xù)發(fā)問，回到家才有空想起下午街上發(fā)生的場景，確實，他也是到現(xiàn)在才反應過來她在那邊可能遇到的問題。

    “我也不知道怎么說?！绷豪偬拐\回答，“我覺得我現(xiàn)在不是很好。但怎么能讓我好起來，我也不知道?！?br/>
    “……對不起，都是因為我?！?br/>
    “沒有誰對不起誰，只是我還沒想明白?！甭牭剿俗尩那妇温?，梁蕾心里更難過了。這種事情，哪里有什么誰對誰錯嘛。

    “想明白什么？”這邊楊晨心里一驚。

    “嗯……我也不知道我應該想明白什么。今天有點亂……今天先不說了，等開學了，我們學校見吧?！?br/>
    “好吧！蕾兒……我，我愛你?！睏畛靠床灰娮约耗樇t如火炭般的樣子。

    這邊梁蕾忽然就淚意涌了上來，她不是一個愛哭的人。但兩個談戀愛到今天，這是第一次楊晨說這三個字，以前總覺得講這話會很矯情很肉麻，誰也不在意，誰也沒有主動說過。但今天真的聽到他口中輕吐出來，她卻覺得即使窗外的煙花燦爛了整個星河，此刻也不如自己內(nèi)心的絢爛了吧。

    “我……我們學校見?！辈幌胱寳畛柯牫鲎约旱男某迸炫?，匆匆掛斷了電話。

    有那么一個人，你知道他很好，他對你也很好，你也愿意對他好。他愛你，你知道自己也愛他。

    二十一歲的年齡說不出什么天荒地老，也看不到是否最后到白頭，經(jīng)驗明顯不足，情感也不知如何在現(xiàn)實中擺放。但梁蕾現(xiàn)在有一點是知道了，無論接下來會怎么樣，楊晨！她絕不會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