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青眼見水墨遇險,青光一閃,身影急動。四下里黑鈴破空,阻住去路,直攻向他全身諸要穴!身在空中無處借力,丹青身子如飛魚般一扭,避過沖自己雙目而來的黑鈴,腳尖一點借力自己身側(cè)橫飛的鈴鐺,硬生生將身體提高兩丈,手中劍光如水,躍出了包圍!
夜色之中,尹南殤手中耀天劍亮如旭日,沖秦水墨頸項劈來!
秦水墨人在空中,被尹南殤牽動天蠶絲失了平衡,望著尹南殤一劍狠辣異常撲面而來,竟是避無可避!
電光火石剎那之間,秦水墨銀牙一咬,脖頸稍歪。熾熱劍鋒貼著皮膚而過,一陣火辣辣的痛。
“啊——”身后傳來一聲女子的呼聲。秦水墨扭頭,一個黑影在自己身后,右手已然貼上了自己的背心。此刻黑影左肩中劍,身形一緩,手掌終是離秦水墨差了三分遠!但掌風(fēng)入體,一陣冰入骨髓的寒游走于四肢百骸,秦水墨真氣凝滯,半分力氣也使不出來!
剛才隱在孫繼業(yè)家將中背后偷襲尹南殤的刺客,眼見空中的黑影一擊不中,卻也毫不猶豫,手心一揚,一把黑鈴呼嘯著奔空中的尹南殤、秦水墨和自己受傷的同伙而去!那人黑鈴出手后,正要再下殺手,面前銀光一閃,確是石誠一柄長劍遞到面門。那刺客只得與石誠戰(zhàn)在一處。
空中三人卻是無處借力,向江水墜落!黑鈴呼嘯而來,尹南殤猛地拽一把腰間的天蠶絲,將秦水墨拉到身側(cè),高大身軀將秦水墨緊緊團在懷里,將自己的背悍然對上黑鈴!
秦水墨四肢冰涼,渾身無力,眼望著面前人還是那般冷傲的神情,那劍一般的眉,那寬闊緊致觸感良好的胸肌,那堅實有力的臂膀,不禁皺皺眉,心中嘀咕“寧王殿下,能不能不要每次趁我不能動的時候,就抱得這么緊呢?”
天青色一閃而落,丹青身形如電般游走,將襲向秦水墨和尹南殤的黑鈴全數(shù)擊落!那空中的刺客卻沒這般好運,噗噗噗,身上已然被同伙的黑鈴擊中。
不待丹青再動,數(shù)條黑影便纏斗過來。此刻刺客已然明白,場中諸人武功最高的就是丹青,是以幾乎全數(shù)都在圍攻丹青。
咚咚兩聲,尹南殤抱著秦水墨落入水中!那中了劍和黑鈴的刺客也落入水中!
寒江水涌,藍雪雖化,但水卻透骨的涼!
四面冰水,如十年前除夕夜的永安河,往事如夢魘,就像一個看不見的幽靈死死扼住秦水墨的脖子。
秦水墨當年被大師兄從河水中救起,雖一路上勞師兄用自身內(nèi)力和藥草驅(qū)寒,保住秦水墨凍壞的雙足,但寒氣入體,經(jīng)脈受損。此刻秦水墨被那刺客的陰寒內(nèi)力鎖住氣息,冰涼河水又將陳年驚心的記憶如潮水般翻起,秦水墨一口真氣不繼,氣息立時凝滯。
淡淡月光透水而入,尹南殤懷抱秦水墨,雖隔著人皮面具看不清懷中女子的臉色,卻見她雙目緊閉,嘴唇青紫。
方才尹南殤動用真氣橫空一劍重創(chuàng)刺客,此刻蝙蝠毒未去,胸中亦是血脈翻涌,燥熱難耐。尹南殤正欲抱著秦水墨躍水而出,卻見無數(shù)飛影在江面灑下,確是那數(shù)只毒蝙蝠在水面盤旋。
尹南殤雙臂環(huán)緊秦水墨,將自己灼熱的唇印上了懷中女子冰涼的唇!
森涼幽靜的江水中,黑袍男子與白衣女子長發(fā)交織,唇齒相依,就如兩株糾纏在一起的水草。如銀月光將細碎的影子揉作大捧的撒花,將這二人的生死之間添了幾分旖旎的風(fēng)情。
秦水墨朦朧之中,只覺那似乎扼緊了自己脖子的幽靈陡然一松手,肺腑內(nèi)立時有了生機。
秦水墨睜眼,便看到那人一雙透明澈亮的眼睛望著自己,如黑色無盡的天空深處沉著的兩顆恒星。
秦水墨抬頭,水面之上又有變化!一團白芒罩下,那無數(shù)橫飛的亂影,立刻不動了!
秦水墨咬牙,天蠶絲如蛟龍擊水,在二人頭頂破出一丈見方。尹南殤立時會意,抱緊秦水墨從那一丈見方的水面游出!
出得水面,尹南殤見江面上大片浮冰凍住無數(shù)蝙蝠,身形立閃,幾個起落便抱著秦水墨落在江邊高崖之上!天邊隱隱泛著青光,眼見東方既白。
尹南殤回頭再看,只見石誠和剛才撐船的白衣少年將欲追擊自己二人的數(shù)名刺客生生截??!那白衣少年武功奇高,乃自己生平僅見,卻看不出門派路數(shù),想來天下之大人才輩出。而那白衣少年懷中那只小小的白狐貍露著腦袋,時不時對著大片飛舞的蝙蝠噴出一口白氣,便有無數(shù)的蝙蝠被寒冰凍住跌落而下。想來剛才莫不是這小狐貍凍住了江面,自己二人才能突破蝙蝠的封鎖上得岸來?
尹南殤看看懷中的少女,面上幾絲褶皺,想來是帶著面具。但長長睫毛上晶瑩的水珠在淡淡月光下微微閃爍,幾縷濕發(fā)貼在額頭上,一滴水珠順著耳畔的發(fā)梢于雪白的脖頸前緩緩流下。
尹南殤胸中一熱,一時失了神,仍是雙臂緊緊環(huán)著懷中少女。
驀然間,少女櫻口一張。
尹南殤暗叫一聲不好,偏頭而過,險而又險地避過了秦水墨口中發(fā)出的銀針。
“人說女人心海底針,卻是這般蛇蝎心腸,要害死救命恩人嗎?”尹南殤望著懷中秦水墨一雙水色氤氳的眼睛笑道。
“人說男人心海底參,卻是這般輕薄人前,究竟誰是誰的救命恩人呢?”秦水墨淺笑輕答。
尹南殤大笑,眼中若有深意看著秦水墨:“看姑娘玲瓏身姿飄飄若仙,行事卻狠辣異常詭譎多變,難道哥勿國桑莫大祭司的圣女都是這般正邪善惡不問亂七八糟胡打?”
秦水墨笑的更甚回道:“看閣下繡花枕頭中氣不足,面色卻白而浮腫眼周黑青,果然大興朝堂堂寧大王爺真是勾欄院里常客紅粉堆中金主。”
二人正在斗嘴,冷不防眼前白光一閃,涼風(fēng)沖尹南殤面門而來。尹南殤連忙雙掌一錯,“砰”一聲與來人對了一掌,連退五步方才穩(wěn)住身形。
眼見那武功奇高的白衣少年攬了秦水墨如白云掠影躍上小舟,小舟隱入晨霧再也不見,尹南殤苦笑。
玉衡斜轉(zhuǎn)凝清曉,萋萋月白涵江道。星眸醉影漾寒沙,微茫疏雨織浪花。玉笛昨夜鳴千山,喚起金烏人難睡。涵江水冷,山水一程,昨夜種種如夢非真。
“王爺!”石誠帶著眾兵將跪在尹南殤身側(cè),手中捧著耀天劍。
“刺客都退走了?孫繼業(yè)一家可還安全?”
“是!”石誠答道。石誠見尹南殤望著江面方向,忍不住說道:“那位姑娘——”
“哪有什么姑娘?”尹南殤擺手,“分明是個妖女?!?br/>
“難怪能操縱那般妖狐,莫不是水鬼?!傳說這水道上的水鬼最能攝人魂魄。”石誠若有所悟,忽然又想起尹南殤方才恍惚失神的樣子,失口叫道:“王爺!您!您還好吧?!”
尹南殤扭頭看看石誠,嘆口氣,“我不好,我很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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貨船客房內(nèi),丹青為躺在床上的水墨用雪白的絲巾浸了熱水擦臉。
望著丹青少爺今日表現(xiàn)讓人大為驚奇,服侍自己端茶倒水更衣梳頭好生舒坦,秦水墨幽幽嘆道:“看來受點小傷還是有點好處的呀?!?br/>
丹青將水墨精致的小臉擦的干凈,眉毛一挑,似乎要說什么,卻終是轉(zhuǎn)身出門而去。
“奇了,我今天摸少爺?shù)念^了嗎?怎么突然這么大脾氣?剛才給我擦嘴的時候怎么手勁那么大?。俊?br/>
驀然想到水下那浮光掠影似的瞬間,唇間的熾熱溫暖,“?。∧切∽右恋氖恰?,秦水墨的面色因了房中燭火,飛上一抹紅暈。
秦水墨怔了半晌側(cè)身躺在床上,**著慵懶地躺在身側(cè)的小狐貍,“小白啊小白,這次可多虧了你,我們才能借著桑莫大祭司的名頭破了那寂滅天離大陣??墒牵隳堑で喔绺缟鷼饬?,現(xiàn)在我們該如何是好呢?”
小狐貍在聽到桑莫的名字時,狹長的細眼睜了睜。
說來也怪,秦水墨凝滯的經(jīng)脈因了此次受傷豁然疏通,體內(nèi)離幽心法統(tǒng)御真氣運行一個小周天,竟然更上了一層樓。
秋日晴光方好,貨船一路平安無事穿過百里峽。秦水墨看河道之內(nèi)昨夜廝殺的痕跡竟絲毫不見,想來尹南殤早已派人收拾了去?;叵胱蛞狗N種,拜月國國師白澤的寂天教竟如此大手筆布下寂滅天離大陣,貌似對付孫繼業(yè)實則要置尹南殤于死地,秦水墨不禁同情起天安城中那位倒霉王爺了。
“你說是誰在惦記著寧王殿下呢?是深沉清雅的靖王呢還是勇猛剛毅的睿王呢?還真是兄弟情深呢?!毙“撞焕頃厮膯栴},打了個飽嗝,繼續(xù)低頭吃那盆紅油魚片。因了丹青哥哥不理水墨姐姐,小狐貍的耳邊這半日多了無數(shù)的話,早已見怪不怪。
晌午時分,船只??吭谝粋€小碼頭補充清水和飲食。
對門那青衫書生卻結(jié)了船錢,下船而去。
秦水墨望著那書生邊走邊咳的背影,向船工打探:“大哥,這里可是已到了商州地界?”
“不錯。不過啊,這里山路崎嶇,若是不走水路,也得三日路程才能到商州,且山路之上多野獸,甚不安全?!贝せ卮?。
“哦?那他去哪里?”秦水墨指著書生的背影問道。
船工搖搖頭,“不過他剛才問我,前面山峰上可是有個山神廟,看他那身板,想來要去廟里給自己求個平安簽或者求能考個功名吧。讀書人嘛,左右不過這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