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覺得自己的心都快被那條蛇緊緊纏住，不能呼吸，無法動彈了。

    “哭什么……給你講個笑話。”阿乾將手里的果核丟掉，拿紙巾擦干手，拍了拍alex的頭。

    他這才抬起頭來，臉上是未干的淚痕，顯得一張娃娃臉凄楚動人。

    “前幾天我被一個歐巴桑護士做了肛檢。你知道，咳……就是拿一次性的手套沾著潤滑油“唰”的一下伸進來，痛死我了！”阿乾眨了眨眼睛，“所以我覺得如果是你就好了，至少那一次都沒有這樣痛?！彼钠恋哪槑缀跖で刈銎鹆斯謽?，表示“真的很痛”的樣子。

    alex忍不住笑了出來。

    阿乾拍手跟著笑了起來。

    頓時小小的病房里充斥著兩個人會心的笑意。

    就這樣看著彼此，就這樣毫無芥蒂地大笑出聲，仿佛兩個人都希望能夠把時間凝固在此刻，就這樣一直笑到最后，將手握在一起。

    alex不知道為什么想到結(jié)局，突然就笑出了眼淚。

    阿乾靜靜地收聲，默默地躺回床上去，看著alex。他的眼神宛如一部攝像機，有千萬幅畫面緩緩展現(xiàn)，卻永遠(yuǎn)讓人看不懂他的故事里，究竟誰在上演著劇目。

    “我困了，要睡一會兒?！彼o靜地說，“明天你還會來看我嗎？”

    “嗯。我明天還來?！盿lex點了點頭，承諾他說。

    阿乾閉上眼睛，很安慰地將被子挪到肩膀上方。

    不知道為什么，alex突然覺得阿乾這一閉眼，似乎就再也不會睜開來。他突然沖上前去緊緊地抱住了阿乾，“不要，不要去那個地方……”

    阿乾沒有睜眼，卻可以清晰看見他眼角的淚水不斷涌現(xiàn)，打濕了枕頭。

    自己的狀況，自己最清楚。

    能夠在臨死之前見到alex一面，幾乎算是個天大的安慰。不想睜開眼睛看見他哭泣的臉，只想把他方才的笑容帶到另外一個世界里去，永遠(yuǎn)銘記。

    他一直以為自己愛的是adrian，直到和alex相遇，將這個發(fā)胖的年輕人漸漸轉(zhuǎn)變成一個有著天真無邪娃娃臉的美少年之后，他才覺得似乎有什么東西在漸漸改變。直到那一夜……驟然的親密發(fā)生，又導(dǎo)致了那樣決然的分離。

    他突然意識到心中的那份痛苦，并不是因為adrian和其他男人在一起了，而是因為alex看adrian的眼神依舊一如當(dāng)初那般癡迷。

    “你，愛我嗎？”他閉著眼睛，這樣問。似乎空洞的心臟需要一個回答來填補。

    “是的。我愛?！盿lex在他的額間輕吻了一記，仿佛要向?qū)Ψ叫哪撤N至誠。

    阿乾露出了一個微笑。這微笑在alex看來顯得無比凄涼。掛著淚珠的臉上，這樣淺淺淡淡的一抹笑意，似有若無，仿佛一陣風(fēng)就能將它吹散。

    這個畫面，幾乎是阿乾在他頭腦中的最后定格。

    第二天，當(dāng)他再去探望阿乾的時候，迎接他的便是一張雪白的床單和冰涼的軀體。

    用顫抖的手指掀開床單的時候，他忍不住閉上眼睛不忍猝睹。

    以前如玉的肌膚，此刻變得灰白，唇間血色不再。緊閉的雙眸似乎還能看見睫毛上掛著的淚珠。

    adrian解釋說：“他的病，本來早就該去，似乎是為了見你最后一面，所以一直不好不壞地?fù)瘟讼氯?。直到見了你之后，仿佛了卻了心愿一般，就這樣睡過去，再也不曾醒過來。”

    短暫的生命中，或許他不懂得什么是愛。更不懂想念一個人的結(jié)局，就是見上他最后一面。他不懂為什么一個人的死會如同煙火那般絢爛升空，美妙然而短暫。

    飛機升到天空的那一剎那，alex有一種自己也變成了煙花的感覺?？墒恰c燃焰火的那個人，卻已經(jīng)不再了。

    一瞬間他覺得阿乾仿佛又活了起來，在自己的每一寸肌膚里，每一滴血液中，每一個細(xì)胞內(nèi)，漸漸萌生。

    “嘿，一個人？”一旁有個金發(fā)碧眼的外國男子，美式十足地沖他友好打招呼。

    如果不能接受阿乾死去的事實，就把自己變成第二個阿乾吧！

    用他的思維，他的語氣，他的經(jīng)歷活在這個世界上。

    alex淺淺地回過去一個笑意，嘴角上揚，仿佛是阿乾的模樣，“是的?！?br/>
    他和那個男子攀談了一路，漸漸適應(yīng)用阿乾的語氣去和人打交道。在異國他鄉(xiāng)繼續(xù)學(xué)業(yè)，練習(xí)阿乾教他的肚皮舞。和年輕的同學(xué)們一起去街頭上演cosplay劇目。甚至扮成女孩子也十分樂意。

    “alex，萬圣節(jié)我們有個街頭舞會！你要參加嗎？”一個志同道合的同學(xué)問他。

    “好啊?！敝皇遣恢酪绯墒裁礃幼印?br/>
    瘦身成功的alex，連自己都認(rèn)不出來鏡中人的長相了。170公分剛剛出頭的身高，算是男性里比較矮小的了，那張原本肥肥腫腫的圓臉，此刻褪去了浮腫，反而顯得女性化十足。有一雙大而迷蒙的雙眼，當(dāng)然是他不戴眼鏡的時候。嘴唇總是微笑，所以看起來十分性感。鼻梁繼承了莫家人的傳統(tǒng)，挺直而俏麗。

    “這個這個！肯定很合適你！”身旁的classmate遞過來一件薄薄的白色蕾絲連衣裙，配上一對白色的翅膀。為了活絡(luò)氣氛，他甚至配了一根仙女棒給到alex。

    “哈哈……”alex笑到直不起腰，“你確定？”

    “再合適不過你了！”對方拍拍胸脯打包票。

    凍得要死的街頭，alex抱著胳膊御寒。行走的隊伍里有不少男孩子朝他吹口哨，十有八九是把他當(dāng)成女生了。

    他一臉拽拽的樣子看也不看他們，西方人的輪廓雖然很美，只是再漂亮也揮不去心中那張仿佛煙花般美妙的面孔。

    前面的隊伍有一陣喧鬧，好像是同系的學(xué)長在攔住一個年輕的學(xué)弟拍照。

    “喂，我叫你看鏡頭！”說話的那個人音量不高，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

    另一個年輕的男學(xué)生扮的大概是一個骷髏，很不合作地擺了一個pose。

    alex呆呆地看著那個方向，直到后面擁擠的人群推搡了他一下，他才跌跌撞撞向前走去。

    那個人……那個人……

    “好漂亮的正妹！像個洋娃娃！”一旁有人注意到了一臉呆滯的alex。

    對方轉(zhuǎn)過頭來，身上的骷髏條紋仿佛從地獄里重生的撒旦。

    阿乾……是阿乾在這個鬼節(jié)重返人間了嗎？

    幾乎是下意識的，alex沖上去抱住了那個人。

    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了他的嘴唇，用渾身最大的力氣狠狠地吻住他。

    一陣遲疑之后，對方也有了熱烈的回應(yīng)。

    拜托！誰會將他當(dāng)男人看？

    此時此刻，完全不用言語上的交流。彼此的動作已經(jīng)能夠燃起所有的熱情。alex感動得想哭，直到那個人的手伸進了他的裙擺，握住了他的分身。

    “男……男的？”對方一臉錯愕地推開他。

    “嘭！”一個閃光燈亮起，仿佛焰火升空一般閃爍。

    alex看著對方不可思議的臉，他看見那個人狠命地擦了擦嘴唇，一臉厭惡地瞧著自己。

    他認(rèn)錯了人。

    那只是一個長得和阿乾十分相似的人罷了。

    美麗的煙花從四周咻咻地升上夜空。

    綻放出無數(shù)朵悲壯的花。

    alex不知道為什么突然有想哭的沖動，他靜靜地蹲下來，狠命地抱住自己的胳膊。

    煙花已逝。

    往事已矣。

    那一場年少的夢，是再也不會回來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