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明珠沉默不語，似在判斷虞舟說的話的真假。

    虞舟也不催促，慢慢等著。

    他做這行，有的就是足夠的耐心。

    過了許久，江明珠脖子都酸了，“虞舟哥，你是不是搞傳銷的？”

    虞舟大笑出聲，“你也可以這樣想?！?br/>
    江明珠笑不出來。

    如果虞舟拿孟小川腿的事開玩笑，那他簡直就不是人。

    “所以，你是醫(yī)生？”

    虞舟直言，“國內(nèi)近幾年的醫(yī)學(xué)領(lǐng)域可不比國外的差?！?br/>
    江明珠聽出他的言外之意，皺了皺眉。

    “那你到底什么意思？”

    虞舟道：“你只要相信我就好了?！?br/>
    虞舟這個人太邪乎了，江明珠甚至很難把她在國外認識的那個虞舟跟眼前的這個虞舟聯(lián)系到一塊。

    他說的那些，錢也好，別的也罷。說她不事生產(chǎn)，說她只會揮霍家底，她都不會太放在心上。

    但事關(guān)孟小川的腿，她沒法不嚴(yán)肅。

    既然他自己都說國內(nèi)醫(yī)術(shù)了得，那他又憑什么說他可以讓孟小川站起來。

    這本來就是自相矛盾的話，他又憑什么要她相信他？

    “我憑什么相信你？”

    虞舟聳聳肩，“你也可以不試。但你想過沒有，最壞的結(jié)果不就是現(xiàn)在這樣嗎？他一輩子坐在輪椅上站不起來，但萬一試好了呢？”

    江明珠有點生氣，她不喜歡虞舟這副把孟小川當(dāng)試驗品的態(tài)度。

    “虞舟哥，小川哥是人，如果你做不到，那他一輩子坐在輪椅上就不是最壞的結(jié)果?！?br/>
    最壞的結(jié)果是，給了他希望，最后又讓他失望，甚至絕望。

    剛出車禍的時候，她舅舅那邊也好，江明銳也好，就已經(jīng)找了能找到的好的醫(yī)生，想要保住孟小川的雙腿。

    后來她陪他去做復(fù)健，從一開始的每周兩次，到后來的每個月一次，直至現(xiàn)在，孟小川再也不肯為他的腿踏進醫(yī)院一步。

    虞舟抬手看了眼時間，想了想，掏出手機。

    “你先看看這段視頻?！?br/>
    江明珠接過手機，視頻很短，三十秒而已，她很快就看完。

    “這是什么意思？”

    虞舟給她看的是一段極限運動視頻，只不視頻里的主角是個女生，而且傷殘情況比孟小川更嚴(yán)重，她沒了雙腿，一只胳膊手肘以下也沒了。

    視頻中，她玩滑板、高空跳傘，跑馬拉松……

    她很酷。

    但虞舟如果認為看看這種視頻就能讓孟小川站起來，那他就錯了。

    虞舟看著她認真的道，“她叫Vivian，曾經(jīng)是我的病人?！?br/>
    江明珠愣住，不敢相信的問，“你真的是醫(yī)生？”

    他不是？

    江明珠回想了一下，當(dāng)初江明銳介紹虞舟的時候，好像的確沒有介紹他的職業(yè)。

    可他不是……

    見虞舟沒有否認，江明珠道，“那你怎么那么懂車子的事？”

    虞舟笑了一下說，“業(yè)務(wù)愛好吧，可能也是因為我比較閑。”

    “好了，我們再說下去，我就真的要遲到了，先陪我上去。”

    江明珠再次問道，“你真的能讓小川哥重新站起來嗎？”

    虞舟回她：“七成吧?！?br/>
    “好，我信你！”

    哪怕虞舟說五成，江明珠也會陪他走這一趟。

    ……

    這地方江明珠比虞舟熟，一樓大廳的人見了她連忙起身，“江小姐，您來了?！?br/>
    江明珠沒什么表情的嗯了一聲。

    虞舟看了她一眼，笑著說，“看來江小姐的面子不小?！?br/>
    見江明珠瞪他，虞舟見好就收的對著人道，“我找薛總，姓虞，有預(yù)約，你直接問他本人?！?br/>
    工作人員心里犯著嘀咕，他跟江明珠一塊過來，即便是沒有預(yù)約，她也得把人放上去。

    她例行公式的帶著微笑道，“好的，您請稍等?！?br/>
    她拿起電話原本打算播秘書室的分機，看了眼站在那里盯著鞋尖的江明珠，又直接改播到了薛行知辦公室。

    “薛總，有位姓虞的先生說是跟您預(yù)約了。”

    電話里，薛行知清冷的聲音傳來：“請他上來。”

    “江小姐也來了?！?br/>
    電話那頭空了兩秒，接著薛行知的聲音才傳過來，“好，我知道了?！?br/>
    她掛了電話，起身將兩人帶到電梯處，等江明珠跟虞舟進了電梯，她伸手按了個8樓。

    “虞先生，您跟江小姐直接到八樓，出門左拐就能看到薛總的辦公室了，門上面有門牌?！?br/>
    江明珠怎么可能不知道薛行知的辦公室在哪，她這話自然是跟虞舟說的，江明珠全程冷著臉，再加上聽來的那些閑言碎語，她也不敢在江明珠面前多說什么，只是盡著本份，把該做的做到位，免得出差錯。

    虞舟點了一下腦袋，“謝謝?！?br/>
    到了八樓，兩人出了電梯左拐，路過秘書室，進了薛行知的辦公室。

    江明珠不知道虞舟要她陪著他上來是為什么，她覺得肯定是沒安好心，反正笑臉就免了。

    再加上見的人是薛行知，她就更沒笑臉了。

    薛行知請他們在沙發(fā)上坐下，江明珠挑了個離他們最遠的位置坐下。

    她不想看薛行知，視線自然萿在腳前的茶幾上。

    那底下還有她之前放在那的零食。

    薛行知將零食拿給她，“你先前買的，沒有人動過?！?br/>
    江明珠動動唇，沒說什么，接過零食。

    她不是給他面子，只是她又不是木頭，一會他們兩個談事，她在一邊沒事干，也確實尷尬。

    江明珠剛拆了一袋薯片，薛容就沖了進來。

    “是不是我?guī)煾祦砹耍規(guī)煾的?？?br/>
    江明珠不知道他喊的誰，往里沖的薛容見江明珠也在，先是一愣，接著笑著走過來。

    “真是我親師傅。”

    江明珠剛想問，誰是他師傅？

    就見薛容三兩步的走到虞舟面前，大力的抱了一下虞舟，“師傅你可算來了。”

    虞舟把薛容推開，彈了一下衣服。

    “摟摟抱抱的干什么?！?br/>
    他朝江明珠看過去，見后者直愣愣的盯著他，于是擠了個笑。

    江明珠舔了舔后槽牙，陰著臉沖虞舟豎了個大拇指。

    可以啊，暗渡陳倉啊，合著把她跟她哥都給耍了。

    江明珠越想越氣，忍不住的呵了一聲。

    “身在曹營心在漢哪?！?br/>
    虞舟見她誤會，解釋道，“薛容極其有慧根，是我新收的徒弟，我們是一見如故?！?br/>
    江明珠不想再看他，轉(zhuǎn)過臉去把薯片咬得脆響。

    薛行知給她倒了杯溫水，低聲問她，“要喝點別的嗎？”

    江明珠翻了個白眼，這屋子里全是一群大尾巴狼，她一點都不想開口。

    薛容小心翼翼的朝她這邊看了一眼，“明珠，我給你點杯奶茶好不好？”

    江明珠瞪著虞舟，“不是說有事，快談，談完我送你回去。”

    虞舟跟江明銳一樣的年紀(jì)，江明珠跟小孩子似的脾氣，他也不計較。

    “好，聽你的?！?br/>
    江明珠原本以為虞舟帶她過來就是為了整她，沒想到他是真的有正事跟薛行知談。

    兩人將沙發(fā)這塊地方讓給她，坐在薛行知辦公桌前談?wù)隆?br/>
    他們兩個人聊的薛行知新的投資的事，跟薛容無關(guān)。

    薛容拿著手機給江明珠點喝的，帶著幾分討好把手機往江明珠眼皮子底下塞。

    “你看下你要喝哪個，你不選我就每樣點一份了?！?br/>
    江明珠抿抿唇，終于開了口，“一杯珍珠奶茶就可以了?！?br/>
    薛容點了兩杯奶茶，又十分大方的給薛行知跟虞舟一人點了一杯咖啡。

    江明珠一邊吃著薯片一邊豎著耳朵聽著薛行知跟虞舟兩人的談話。

    越聽越生氣。

    虞舟這人，哪里是什么醫(yī)生，真擔(dān)得起奸商這名。

    聽了一會，江明珠實在忍不住，抓著薯片的袋子過去。

    她瞪著虞舟，“你不是跟我哥在一塊合伙嗎？又跟他在一塊攪和什么？你到底是哪頭的啊？”

    不等虞舟說什么，江明珠又瞪著薛行知，“還有你，不準(zhǔn)跟他一塊攪和?！?br/>
    虞舟跟故意氣她似的。

    “這是正常投資，我跟你哥一塊合伙，也不影響我跟薛總一塊合作啊，像你這樣的米蟲是不會懂的?！?br/>
    “你！”

    薛行知比虞舟有耐心，跟她解釋，“只是算合作，不會影響到明銳?！?br/>
    這是影響不影響的問題嗎？

    她現(xiàn)在看他非常不順眼！

    虞舟也道，“雞蛋不能全放在一個籃子里的，我跟你哥要是做黃了，不得全賠了嗎，這不，薛總正好在找人一塊合作，我就投點錢而已?！?br/>
    江明珠呸了一聲，“你才黃?！?br/>
    他哥的投資還沒開始，黃個屁的黃。

    虞舟舉起雙手做投降狀，“我說錯話了，對不起，我是說你哥會飛黃騰達。你自己不賺錢，不能擋著我發(fā)財?shù)臋C會啊。”

    江明珠說不過虞舟，只得改瞪薛行知，“你是故意的吧？”

    薛行知將手中的企劃書合上，“你要是不喜歡，那……”

    虞舟連忙伸手蓋住企劃書，“誒誒誒，薛總，做人可得講信用，說好的三七的?！?br/>
    江明珠哼了一聲，“你愛干什么干什么，管我喜歡不喜歡。”

    她實在氣不過，“我要告訴我哥?！?br/>
    虞舟不怎么在意的道，“你哥知道的?！?br/>
    “你哪里是什么醫(yī)生，你是吸血鬼吧？”

    江明珠罵完人氣鼓鼓的坐回沙發(fā)上，見薛行知一直看著江明珠的方向，虞舟笑了下下。

    “放心，小孩子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br/>
    薛行知別有深意的看了虞舟一眼，虞舟連忙道，“我知道我知道，我哪里有你了解她。”

    薛行知翻開企劃書，“我們繼續(xù)吧。”

    薛容在一邊一直不敢開口，好在他點的奶茶很快就送了過來。

    他出去把奶茶拎了進來，先把那兩杯咖啡給了薛行知跟虞舟，給了江明珠一杯奶茶，自己留了一杯。

    江明珠戳開奶茶，吸了兩口，才覺得氣順了些。

    薛行知跟虞舟聊了近兩個小時，薛容一直呆著。

    江明珠吃了兩包薯片，喝了一杯奶茶，又拆了一代青豆，最后實在是撐不下去了，才放棄了繼續(xù)進食。

    她見薛容一直不走，開口道，“未來的薛總，你就沒點正事干嘛？”

    薛容哪里沒有事，他事多著。

    “我等他們聊完，我找我?guī)煾颠€有事。”

    江明珠才懶得管他有事沒事。

    但薛容也不管她想不想聽，徑直往下說。

    “彭先發(fā)要倒大霉了，我問問我?guī)煾档囊庖??！?br/>
    江明珠揚了一下眉，薛容見她有興趣，繼續(xù)說。

    “明珠，你想不想看那姓彭的倒霉？”

    “他不是已經(jīng)倒霉了？”

    彭天亮一輩子都是個廢人，彭先發(fā)絕了后，還有什么比這更倒霉的事。

    哦，倒是有。

    彭先發(fā)還娶了個如花似玉的老婆。

    這才是最倒霉的。

    不知道是怕打擾到薛行知跟虞舟談?wù)?，還是怕被他們聽見，薛容壓低著聲音。

    “彭家要破產(chǎn)了?！?br/>
    破產(chǎn)？

    那她今天在公司里聽到的八卦消息就是真的了。

    但這事……江明珠也知道，資金周轉(zhuǎn)這事，盤死容易，盤活也容易啊。

    只要有人這時候拉彭先發(fā)一把，把資金缺口堵上，后續(xù)上面的拔款下來了，他也就沒事了。

    他看了薛容一眼，“至于嗎？”

    薛容笑了一下，“當(dāng)然。那方域去先發(fā)公司，根本就不是為了幫他，他只不過是借個公司報復(fù)我們而已，搶客戶、搶項目，至于先發(fā)公司會因此付出什么代價，他不會在乎的?！?br/>
    江明珠心中冷笑，方域能干出這種事，一點也不奇怪。

    “那他怎么選中了先發(fā)公司？”

    薛容道，“因為彭天亮跟咱有仇啊?！?br/>
    薛容沒提陳方圓，不過他一說彭天亮，江明珠就猜到跟陳方圓有關(guān)了。

    想到陳方圓，她最終還不是嫁給彭天亮，算計來算計去，把自己給算計了進去。

    江明珠知道，彭天亮娶陳方圓，也不是因為什么愛不愛的。

    或許以前彭天亮是愛陳方圓的，為了她犯法的事都肯干。

    可人是會改變的。

    特別是他出了那件事之后。

    像彭天亮那種人，他若是在地獄，也一定會拉一個人一塊下去陪著他。

    本質(zhì)上，他跟陳方圓沒什么不同。

    五年前，若不是陳方圓故意說那番話氣她，她也不會去推薛老爺子。

    也許后面的一切都不會發(fā)生。

    她怪自己，不代表她不怪陳方圓。

    江明珠看了薛容一眼，帶著幾分嘲諷的開口。

    “就算彭家破產(chǎn)了，陳方圓有你給的那五百萬，省著點花，也夠她花一輩子了?！?br/>
    提起這個事，薛容不自在的咳了一聲，小聲為自己辯解，“我以前不是被她騙了嗎？”

    薛行知跟虞舟兩個已經(jīng)停了下來。

    虞舟捏著咖啡杯過來，江明珠抬頭看他，“聊完了？”

    虞舟點點頭，江明珠站起身，“聊完了那就走吧?！?br/>
    薛容連忙道，“誒，別走啊，我還有事情請教我?guī)煾的??！?br/>
    江明珠不耐煩的道，“你又有什么事要找他，你哥不是在這嗎？他還教不了你？”

    薛容往薛行知臉上看了下眼，略帶嫌棄的說，“我跟他不是一個派系?！?br/>
    虞舟慢悠悠的喝了口咖啡，“涼了?！?br/>
    薛容十分有眼色的道，“我馬上讓人泡一杯熱的過來?！?br/>
    見虞舟又坐了下來，江明珠氣極。

    薛行知打電話讓人送了幾杯咖啡進來，江明珠站在那里不肯坐下，等著薛容問完。

    薛容瞧她臉色不悅，不敢再拖，直接了當(dāng)?shù)膯栍葜邸?br/>
    “師傅，彭家現(xiàn)在正四處貸款借錢，我們能做點什么?！?br/>
    江明珠沒想到薛容問的是彭家的事，薛行知扶著她坐下的時候，便也沒再拿喬。

    虞舟抿了口咖啡，對著薛容道，“自然是讓他借不到錢貸不到款，讓他永無翻身的機會了，中秋都過了，你還想留著他過年嗎？”

    薛容連連點頭，“師傅你說的十分有道理！”

    江明珠聽著兩人的道，心道難怪薛容說他跟薛行知不是一個派系了。

    這兩人在一塊，就是陰險派。

    薛容想了想，“可彭家支系也不少，親戚眾多，他們本家的人，應(yīng)該會幫忙的吧。”

    虞舟伸出一根手指搖了搖。

    “那陳方圓不是在你家長大的嗎？她日子過得不好，怎么也不見你們幫襯？”

    江明珠不可思異的瞪著虞舟，他才回國幾天，怎么連這種事他都知道了？

    虞舟的這個問題，薛容想了想才答。

    “她要是不那么喪心病狂，不做那么多傷天害理的事，我們自然是要幫的?！?br/>
    虞舟笑了一下，“那就是了，彭先發(fā)這種事做的也不少吧，你隨便幫他宣傳宣傳不就得了。當(dāng)然了，你要是給錢，我也可以幫你，反正到時候我拍拍屁股就飛走了，他也找不到我?！?br/>
    薛容還沒說什么，薛行知就道，“這些事，還是不把虞先生牽扯進來的好?！?br/>
    江明珠沒忍住的看了薛行知一眼。

    虞舟無所謂的聳聳肩。

    虞舟想了想，又問，“你說，我要是給彭先發(fā)放高利貸，他能還得上來嗎？”

    薛行知笑了一下。

    江明珠道，“你放高利貸上癮了？”

    虞舟有點委屈的道，“我從小的夢想就是這個啊，什么也不干，靠放高利貸發(fā)家致富?！?br/>
    薛行知打斷他的夢想，“虞先生，這個違法?！?br/>
    正事閑事都已經(jīng)聊完，江明珠急著離開。

    薛行知問他們要不要一起在一塊吃個飯。

    江明珠皮笑肉不笑的回了一嘴，“看到你吃不下?！?br/>
    薛行知倒沒說什么，她要走，他親自送他們到了樓下。

    臨走前，江明珠看了薛行知一眼。

    薛行知問她，“要說什么？”

    江明珠故意的呵了一聲，“對你能有什么話說！”

    薛行知當(dāng)作沒聽到她的挑畔，“你跟虞先生誰開車？我讓人送你們回去？”

    落了他們兩步遠的虞舟插著話說。

    “經(jīng)研究證明，人在情緒不穩(wěn)定的時候，出車禍的機率要比平時高出七成?！?br/>
    江明珠罵了一句烏鴉嘴，拉著虞舟就走，“那正好，帶你見識一下你沒見過的錢?！?br/>
    虞舟回頭對薛行知喊了一句，“你放心，我情緒穩(wěn)定得很，車子我來開。”

    虞舟搶了駕駛位，等江明珠氣鼓鼓的上了車，他晃著腦袋說，“占那點口頭便宜做什么？你又撈不著什么好處?！?br/>
    江明珠不說話，反正他接下來還有長篇大論。

    結(jié)果虞舟只是嘆了口氣，“本來可以省頓飯錢的?！?br/>
    這人……掉錢眼里了吧？

    ……

    薛行知送完人回到辦公室，薛容還沒離開。

    現(xiàn)在兩人的工作已經(jīng)明顯分開，薛氏這邊的事已經(jīng)基本是薛容在處理，薛行知偶爾給個參考意見，主意還是薛容自己拿。

    他似乎也不在意薛氏未來會發(fā)展成什么樣子，薛容做的決定，如果沒有什么大的問題，也從不插手。

    薛容也總算是知道了，薛行知真的不是說說而已。

    見薛容還呆著，薛行知看了他一眼，問：“還有事？”

    薛容看白癡似的看了他一眼，“你怎么沒請明珠一塊吃個飯。”

    薛行知挑了一下眉，“不急?！?br/>
    薛容抓了把頭發(fā)，“怎么能不急，我那師傅你看到了吧，比你聰明吧？他也就現(xiàn)在對明珠沒興趣，他要真對明珠有什么興趣，能有你什么事？你還不著急，再不急我以后就不是喊明珠嫂子，而是喊別人姐夫了?！?br/>
    “薛容！”

    薛容哼了一聲，意有所指的道，“我讓你急，不是讓你跟我急啊，你跟我急有什么用？你心里不是挺有主意的么？反正別人也不知道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就繼續(xù)自己有主意吧?！?br/>
    他說完昂著腦袋離開，薛行知皺眉：“你去哪？”

    薛容：“我?guī)煾嫡f了啊，去放高利貸。”

    薛行知沉默了片刻，薛容以為他又要講什么大道理來說教，或者像告訴虞舟那樣告訴他，放高貸是違法的。

    等了片刻，薛行知只是說，“別讓人抓住什么把柄。”

    薛容肚子里打了一堆腹稿，都是事先準(zhǔn)備好要反駁薛行知的，這下全沒了用場。

    他動了一下唇，“我知道了?！?br/>
    薛容從薛行知辦公室出去后就給江明珠打了個電話。

    江明珠坐在車?yán)?，看了眼就拒接了?br/>
    虞舟將車開回江明銳的公司，江明珠讓虞舟先上去，自己則坐在車子里拿出手機準(zhǔn)備給薛容回過去。

    虞舟這回沒為難她，直接推開車門就走了。

    江明珠播通薛容的手機，直接了當(dāng)?shù)膯?，“找我有事？?br/>
    薛容問，“我去給彭天亮放高利貸，你一起嗎？”

    不是上下班時間，車庫里一個人都沒有，江明珠腦袋抵著車窗，翻著白眼說，“他好歹是你姐夫吧?！?br/>
    薛容在電話那頭嘀咕，“他算我哪門子的姐夫，你真的不一起嗎？你不想看彭天亮倒霉嗎？這么好的機會你怎么能錯過?！?br/>
    江明珠嫌他啰嗦。

    “彭天亮已經(jīng)是個廢人了，我只想看陳方圓倒霉，你什么時候讓她倒霉再叫上我。”

    她說完后直接就把電話掛了，也不等電話那頭的薛容有什么反應(yīng)。

    有毛?。?br/>
    江明珠又被虞舟坑了一把，這事她自然是要跟江明銳說的，變相的告狀而已。

    不過，她把主語摘了，只跟江明銳說。

    “虞舟哥好像在跟薛行知一塊合伙開公司，大哥，這事你知道嗎？他不是跟你一塊干的嗎？這算是在吃里扒外吧？”

    虞舟這會也不知道跑哪去了，江明珠上來就沒瞧見他人。

    江明銳從文件里抬頭，淡淡的吐了兩個字，“不算?！?br/>
    江明珠咦了一聲，“怎么就不算了？”

    江明銳道，“虞舟在我這里只能算是投資?！?br/>
    江明珠不服氣，覺得江明銳是在忽悠她，就算她再不懂這些事，她也知道，如果只是投資，虞舟就不該在公司左右孟小川的工作。

    不然虞舟就是故意在為難孟小川。

    江明珠什么都寫在臉上，江明銳看穿她的想法。

    “他現(xiàn)在做的這些，算是給我?guī)兔Γ阅銓λ蜌庑??！?br/>
    江明珠覺得自己對虞舟夠客氣的了，就是虞舟這人吧，總把他幫了自己多少一天到晚的掛在嘴邊，還總要挾她做這做那。

    不過，江明珠還有件更重要的事要問江明銳。

    “大哥，虞舟哥在國外到底是做什么的？”

    江明銳拿著筆的手停了一下，“很多。他是心理醫(yī)生，有病人的時候就給病人看病，沒病人的時候就做別的，只要他想，他會去做任何他覺得有意思的工作，比如去便利店收銀什么的，還去幫人遛過狗?！?br/>
    江明珠猜到他是醫(yī)生，但沒想到他會是心理醫(yī)生。

    那他說能讓孟小川站起來，是真的？

    江明珠不動聲色的問。

    “他很缺錢嗎？”

    江明銳沒忍住的笑了起來，“他不缺錢，他就是喜歡錢而已?！?br/>
    江明珠撇撇嘴，她看出來了。

    “虞舟哥人呢？我上來怎么沒看到他？”

    孟小川不在，他能找的人也只有江明銳，他不在能去哪？

    江明銳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他不是跟你一塊出去的嗎？”

    “他沒回來？”

    江明銳皺皺眉，“也許吧，你問問前臺，好了，你別總打擾我，你小川哥不在，我的工作有點多。”

    江明珠出去問了前臺，說是根本沒看到虞舟上來，她又在辦公室里找了一圈，根本沒看到他人。

    江明珠都要懷疑他是張了海口又做不到，跑路了。

    她給虞舟打了個電話，虞舟倒是很快就接了。

    “虞舟哥，你在哪？”

    電話那頭聲音有點嘈雜，“我在樓下呢，有家奶茶店開張，我?guī)退麄儼l(fā)傳單?！?br/>
    江明珠呼吸滯了一下，“他們給你多少錢？”

    虞舟笑了兩聲，“20塊錢一個小時呢?！?br/>
    “你不是說能讓小川哥站起來？難道是說著玩的？”

    江明珠聽到電話里他連著說了幾聲謝謝，大概是打電話也沒耽誤他發(fā)傳單。

    “你說這事啊，不急，他不是回家了還沒來嗎，等他回來再說?！?br/>
    江明珠耐著性子問，“我們不用事先討論一下怎么治嗎？比如你有什么需要用的東西，或者需要我配合做什么，我們不提前商量商量？”

    虞舟在電話那頭還是說著不急，“這種事因人而異的，所有的提前準(zhǔn)備都沒什么用，到時候再說，有需要我會跟你說的，你放心好了。唉，我不跟你說了，我正忙著呢?！?br/>
    這人…

    事關(guān)孟小川能不能站起來的問題，江明珠怎么能不急。

    ……

    孟小川在江夏呆了三天就回了濱海。

    江明銳原本給了他一周的假，讓他好好在江夏陪陪家人。

    他突然回濱海，跟誰都沒說。

    江明珠知道的時候，孟小川已經(jīng)在上班，在江明珠的辦公室跟他討論公事。

    小葉給楊秘書送文件的時候看到孟小川了，她一回辦公室就立即跟江明珠說了這事。

    江明珠一聽孟小川回來了，哪里坐得住，直接就沖進了江明銳的辦公室。

    江明珠拉著孟小川緊張兮兮的問東問西，一會問是誰幫他定的機票，一會又問誰送他到的機場，這邊又是誰去接的，路上有沒有碰到不方便的事。

    江明銳干脆公事也不談了，往椅背上一靠，等著江明珠問完，不然她不會罷休。

    孟小川以前不愛出門，皮膚白皙，再加上腿的原因，沒有辦法像別人那樣運動，所以跟別人相比，總少了些健康之氣。

    他這回回江夏，還理了發(fā)，比先前短了不少，顯得更精神了些。

    江明珠不知道是不是江夏最近天氣太炎熱，她甚至覺得孟小川這一趟回去，還曬黑了不少。

    孟小川還是以往的一慣溫和，耐心也足夠。

    “我自己定的機票，小海送我到的機場，我沒帶什么行李，下了飛機打了個車就回了住處，機場打車還是很方便?！?br/>
    他一一回答了江明珠方才的問題。

    江明珠覺得哪里不對，但張張嘴，又不知道從哪里說起。

    “沒碰上什么事吧？”

    孟小川微笑著說，“一個半小時而已，任何事都沒發(fā)生。”

    江明珠松了口氣，帶著撒嬌的語氣說。

    “小川哥你下次提前跟我說嘛。”

    孟小川也不反駁，“好?！?br/>
    江明銳一句話都沒說，他聽著江明珠跟孟小川的對話，腦子里想著虞舟先前跟他說的那些。

    江明珠在江家一直都是小公主，哪怕是吃飯，都有人幫她把碗端到桌子上來。

    但她在孟小川面前，角色就換了過來。

    她說孟小川的時候，江明銳覺得就像自己在說她似的。

    等到兩人把話說完，江明銳才看著江明珠問，“聊完了吧，現(xiàn)在可以出去了嗎？我們還有公事要談?！?br/>
    江明珠看了江明銳一眼，鼓著臉，“大哥你不是給了小川哥一周的假嗎？按理說這個時間還算是小川哥的休假時間，你急什么啊?！?br/>
    江明銳吸了口氣，“明珠，一個普通職員，若是沒有特殊的事情發(fā)生，是不會隨便就能休上一周的假。”

    孟小川本身就是在搞特殊化，原因是她。

    江明珠連忙舉起手，“好好好，我馬上走?！?br/>
    江明珠出了江明銳的辦公室，順手幫他把辦公室的門給關(guān)上了。

    她也不希望自己給孟小川招什么閑話。

    江明珠本來想下班了，跟孟小川一塊吃個晚飯，再跟他好好聊聊。

    他以前每次做什么，都會提前跟她說一聲。

    這次怎么突然就回來了？

    別是真出了什么事吧？

    可她好不容易等到下班，去孟小川的辦公室去找人的時候，孟小川已經(jīng)離開，辦公桌上整理得整整齊齊的。

    江明珠面露狐疑，回頭的時候碰到江明銳。

    “一起走？”

    江明珠想了想問，“小川哥怎么提前下班了？”

    江明銳面色如常的回道，“不是你說他還在休假，聊完工作上的事，我就讓他回去休息了。”

    江明珠這才哦了一聲，心里暗暗松了口氣。

    “你找他有事？”

    江明珠搖頭，“也沒有，他不是才回來嗎？想找他一塊吃個飯?！?br/>
    江明銳道，“別吃了，明艷寄的東西到了，一塊回去看看。”

    江明艷的月餅在中秋前就寄了出來，現(xiàn)在中秋都過完好幾天了才收到。

    江明銳跟江明銳回家，兩人從保安室領(lǐng)了快遞，一瞧那箱子兩人都有種不好的預(yù)感。

    江明銳要給江明艷帶個什么東西，都是找人直接送過去，不然光路上都得走上好幾天，而且還不一定能到江明艷的手里。

    江明艷寄的月餅，盡管里三層外三層的裹得緊實，但當(dāng)?shù)啬苡玫臇|西有限，包裝又不防水。

    江明珠把潮呼呼的箱子拆了，不出所料，里面的月餅都已經(jīng)泡過水了，上面都是霉點，一打開江明珠就嗆了一下，一股難聞的味道撲鼻而來。

    江明珠見也不能吃了，準(zhǔn)備拿去扔掉。

    江太太攔著她，“都是你姐的一片心意，你姐要是知道了，會難過的?！?br/>
    與其說江明艷會難過，倒不如說是江太太會難過。

    這要是用的東西，倒還能將就，可這是吃的東西，也沒辦法補救。

    江太太難過得晚飯都沒吃，江明珠沒法，更不敢跟江明艷說這事。

    想了想，江明珠拍了個照片給薛容，問他能不能找到這種極具地方特色的東西，準(zhǔn)備買點回來哄哄江太太。

    薛容把這事滿口應(yīng)下，“我馬上就給你找?！?br/>
    ……

    等薛容找這種月餅，已經(jīng)是兩天后了。

    薛容親自把東西送到江明珠的手上，順便告訴她。

    陳家的房子是真的賣了。

    那房子因為急著出手，房價掛的也不高。

    薛立安跟薛太太不知道是不是覺得薛家跟江家，這好不容易關(guān)系緩和點，不宜在這個時候再鬧出什么事。

    所以也沒出手。

    陳明章有苦說不出，自己辛苦了一輩子，薛老爺子跟江老爺子還在世的時候，三人本來還是朋友。

    沒想到一只腳都快踩進棺材里了，卻鬧成今天這個局面。

    賣房子的錢陳明章給了陳方圓，只留下了一點零頭，準(zhǔn)備給陳茜讀完大學(xué)的錢。

    他每個月還有退休金，租個小點的房子，倒也能過。

    錢的事，陳茜也無所謂，她不跟陳方圓爭這個。只是彭家的事，她也聽到些風(fēng)聲，覺得這是個無底洞，陳家把所有都搭進去，也不夠彭家填的。

    她提醒了陳方圓幾句，陳方圓聽了陳茜的話只是嘆氣。

    “我能怎么辦？彭家如今這樣，我又哪里脫得了身?！?br/>
    她原本以為方域能做好，卻沒想到，他這是自殺式襲擊。

    沒整到薛行知，卻把彭家先整垮了。

    彭先發(fā)把錯都推到她跟方域頭上，要不是當(dāng)初她從中協(xié)調(diào)，方域也不會進彭先發(fā)的公司。

    這些人就是這樣，得了好處他不會記得是誰讓他得了好處，出了事，就一定會怪到她頭上來。

    陳茜不知道這里面的彎彎繞繞，“姐，你不能離婚嗎？我知道你不喜歡姐夫，現(xiàn)在出了事，爸爸也不見了，沒有人會再逼著你?！?br/>
    陳方圓笑了笑，她笑陳茜單純。

    彭家父子不會放過她的。

    “你好好讀書，別管我了?！?br/>
    陳茜著急的道，“你是我姐，我哪里能不管你?！?br/>
    陳方圓伸手，輕輕摸著她的臉，“你知道嗎，你小的時候，你差點走丟?！?br/>
    陳茜點點頭，這件事她雖然完全沒有記憶，但這件事帶給她的恐懼，她卻永遠都不會忘記。

    時至今日，她見了薛容腿肚子都忍不住發(fā)抖。

    陳方圓道，“人做壞事是會遭報應(yīng)的，那個時候是我，是我讓薛容把你扔在公園門口。”

    陳茜瞪圓了眼睛，張張嘴，為陳方圓辯解，“姐姐那個時候也是個小孩子?！?br/>
    陳方圓搖搖頭，“十多歲了，薛阿姨給我買了很多漫畫書，電視里也經(jīng)常放。兩三歲的孩子，走丟了就很難再找回來了，有心懷不軌的人，隨便那么一撈，就帶走了。

    運氣不好的，哭鬧的時候就被人給捂死了。運氣好的，就被人帶走賣掉。有賣去乞討的，有賣去學(xué)雜耍賣藝的，你看那街上乞討的孩子，不都是拐來的嗎？有媽的孩子哪里會去當(dāng)乞丐……”

    陳方圓聲音低低的，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十來歲的孩子，就是有那么大的惡意。

    陳茜忍不住的打了個寒顫。

    陳方圓笑出聲來，“害怕了是不是？”

    陳茜不說話，陳方圓嘆了口氣。

    “爸爸每次打你我都覺得很解恨，他說的對，要不是你，我也不會沒了媽，我要是有媽媽，那江明珠哪里敢動我一根頭發(fā)。你看那電視劇里，哪一個做母親的，不是拼了性命也要保護自己的孩子？可你讓我沒了媽媽……”

    陳茜身子忍不住的打著抖，她覺得陳方圓說的肯定是假話，但又下意識的覺得她說的是真的。

    “姐……”

    陳方圓又嘆了口氣。

    “上次薛容跟爸爸說那句話的時候，我就在想，是啊，為什么不是你呢？他為什么不把你賣了?！?br/>
    陳茜覺得她瘋了，她看著陳方圓的眼睛里全是驚懼。

    陳茜一把將陳方圓推開，“你太可怕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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