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川并沒有直接去劉姑姑家。
而是輾轉(zhuǎn)打聽到了村長家,直接就奔了過去。
村長看著站在自己面前,一身氣勢凜凜的沈南川,是有點緊張和害怕的。
“同,同志,這位同志,你有什么事情嗎?”
不能不擔心呀。
他們這可是個小村子。
除了大寶那孩子,可從來沒有什么真正的外人來過呢。
村長這里想的真正外人是指縣城或是市里,甚至是更遠地方的人!
可是眼前這個,不但是從更遠地方來的。
還是軍人!
軍人??!
他家那個大小子前兩年鬧著要去參軍。
都沒驗過去!
這會兒看著突然出現(xiàn),好像從天而降般的沈南川。
村長覺得全身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首,首長您請坐。”
“哎喲,我們家這簡陋,也不干凈,農(nóng)村它就這樣啊,首長您可別嫌棄……”
“我姓沈,你可以叫我小沈?!?br/>
村長看著眼前比自己年輕多了的沈南川,心里頭苦笑了下。
他是年齡比對方大。
可是,他哪里敢托這個大,叫人家首長同志小沈?
不過……
即然沈南川開了這個口。
慢慢讓自己平靜下來的村長多少恢復了幾分的理智。
他朝著沈南川呵呵一笑,“那要不,我叫你沈同志?”
“沈同志你坐,我去給你倒水啊?!?br/>
“不用?!?br/>
沈南川看著村長,直奔主題,“來的突然,打擾村長……”
“沒有沒有,請問沈同志您這一趟是來……?”
“我是劉大寶的戰(zhàn)友?!?br/>
“啊,是大寶那孩子的朋友啊,那可是個好孩子啊?!?br/>
村長一聽沈南川說是大寶的戰(zhàn)友,自發(fā)的把戰(zhàn)友轉(zhuǎn)化為了朋友。
念念叨叨的對著沈南川夸了大寶一通。
最后才忍不住嘆了口氣,“是個好孩子,只是,可惜啊,可惜嘍?!?br/>
好好的一個孩子。
說沒就沒了。
想想當初,自己也算是看著那孩子長大的啊。
他搖了搖頭,不再去想那些,只是看著沈南川的眼神多了幾分親切,
“沈同志您這次過來,是想看看大寶家嗎?”
“我是剛好有事路過這邊,沒想到趕上大寶姑姑病重……”
沈南川一臉的凝重,“村長,我之前去了趟醫(yī)院,劉姑姑的病情挺重的,人都認不清了,而且醫(yī)生還說應該是撐不了多久,可是我在那邊和護士聊過,劉姑姑家里也好,還有大寶那邊家里的人也好,竟然沒有一個人過去醫(yī)院里頭探看或是照顧的?”
“哎,這事兒啊,我知道?!?br/>
村長看了眼沈南川,心里頭就有些緊張,想了想,他在開口前有些擔心的先問了句,
“那啥,這沒去照顧病人這事兒,沈同志,部隊上不會管吧?”
“不會?!?br/>
沈南川神色平靜,“我就是想起大寶和我說,以往劉姑姑對他最好,所以過來看看是怎么回事?!?br/>
頓了下,他嘆氣,“總不能讓大寶在地下寒心不是?”
“是是,可不就是這個說法嗎?”
村長聽了沈南川的話之后連連點頭。
只是下一刻。
他用力的拍了下自己的大腿,深深的嘆了口氣,
“要說起來啊,這個劉姑姑也是個命苦的,她是二嫁到我們村的,這事兒你知道吧?”
“知道。”
沈南川眼也不眨的點頭,“難道,這邊的人對她不好?”
“那個年頭,哪有什么好不好的?”
村長搖搖頭,語氣里頭有些凄凄,“能有一口吃的,能沒餓死就很好了,吃不飽穿不暖睡不好的年頭,什么是好什么是不好?”他看著沈南川輕聲道,“要是說起來,這邊的人也還算厚道,再難過的日子也沒有把劉姑姑給攆出去,只是,因為劉姑姑老是把家里頭的吃食一點半點的拿給自家侄子,挨了不少的打是真的?!?br/>
沈南川的眉頭擰成了個十字。
“那現(xiàn)在呢?”
都這么多年過去了,哪怕是二嫁的,也是一家人了啊。
相處那么久。
就把人丟到醫(yī)院,讓她自生自滅?
“這也怪不得他們家……”
村長嘆了口氣,幫著劉姑姑家的人解釋,“之前鬧過不止一回的,最終,在我們幾方的調(diào)合下,又征得了大寶的同意,劉姑姑的老年生活是大寶那孩子負責的,也就是說,劉姑姑的生老病死這些,都是大寶管的?!?br/>
為了這事兒他們還特意開了幾次會。
不管怎么說,大寶現(xiàn)在是個軍人啊。
他要是不想這樣做。
誰也說不出個啥:畢竟只是個姑姑……
好在大寶是個有良心的。
聽了他們打過去的電話后,二話不說就同意了這事兒。
還特意回來了一趟。
三方簽字畫押按手印兒,還是他們兩邊的村長做見證人呢。
本來這事兒挺好的。
幾年來劉姑姑生活在這邊,大寶會按月給劉姑姑寄些生活費。
當然,這個家在村長看來吧,肯定被劉姑姑男人和幾個孩子花了不少的。
不過這事兒人家劉姑姑愿意拿出來。
他們這些外人能說啥?
再說,家和萬事興嘛。
本來這樣挺好的,后來看到劉姑姑被接去參加劉大寶的婚禮。
他們還幫著劉姑姑高興呢。
大寶這是,真的把這個姑姑當成了家人啊。
可是!
誰能想到,這轉(zhuǎn)眼的,大寶就沒了?
他的眼里全是惋惜,“我們這村子啊,和劉家村就隔著一條河,夏天的時侯那些熊孩子趟著河就跑過來,兩個村子就和一個村子似的,那孩子打小就苦……本來以為能苦盡甘來……”
沒想到啊。
他再一次的搖搖頭,滿滿的唏噓。
沈南川聽著這些事情,再聽村長時不時的道一句惋惜。
心里頭也是憋著一股子氣。
可是他什么都不能做!
約摸把該知道的都問的差不多,連劉大寶他爹那邊的情況他都從村長家里頭掏出來了不少。
最后,他站起身,“今天這事兒打擾村長,等我回頭再來和您道謝。”
“謝啥謝,你這也是來看我們大寶的,都是好孩子啊?!?br/>
“可惜大寶沒那個福氣……”
村長嘆了口氣,開口挽留沈南川,“沈同志這是要走嗎,要不留下來好好玩兩天再回?”
“不用,我還有事情趕著回去?!?br/>
沈南川和村長告辭,不過他走了兩步又回頭,
“村長,劉姑姑住在哪一家?”
“哦,就是村西頭,對,你在村口看到的第一家就是她家。”
村長倒是真的對沈南川這個當兵的有好感。
或者說,村長是對軍人有好感。
對沈南川真的就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沈同志啊,我送送你啊。”
村長順手抄起放在一側(cè)的旱煙袋,不過拿起來后他又猛的想起了什么。
咧嘴笑著放了回去。
然后才大步跟上沈南川,兩個人一塊朝著外頭走。
“你看這是俺們村啊,從這里出去趟過外頭那條小河,那就是劉家村?!?br/>
“是大寶那孩子長大的地方?!?br/>
“當初他去當兵啊,俺們村還送了他不少的干糧呢?!?br/>
兩個村就出了這么一個當兵的人!
余下的都沒驗上啊。
他們這些人也算是看著大寶那孩子長大的。
孩子有出息。
雖然不是自己家的娃。
但認識的嘛,也是真的高興。
就是沒想到這結(jié)果卻是讓這孩子送了命……
“哦,對了,前頭就是大寶她姑姑家?!?br/>
眼看著就要走出村子。
村長抬頭看到不遠處的人家,猛不丁的一拍大腿,
“就住在村頭,瞧見門口那個了嗎,那是他們家的大兒子?!?br/>
“大兒子?”
“哦,對了,是大寶他姑的繼子?!?br/>
“你是不知道,大寶他姑嫁過來的時侯對方就有三個孩子了,他姑這個后媽當?shù)陌?,難啊?!?br/>
廖廖幾句。
沈南川的腦海里頭浮起一個只知道低頭干活,如同老黃牛般的女人!
正想著呢,身后不遠處,突然間就響起一道焦急,但卻帶著滿滿遲疑的聲音,
“沈,沈同志?”
“沈同志,真的是您啊,沈同志……”
是個女人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