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清莊的表情縱使帶著某種疼痛,但是龍浩炎掃過后并沒有過多的表情,眉目平淡的看向她,“媽,這么說,你是沒有在美國或加拿大見過我岳母?”
趙清莊聽到岳母兩字,悲痛的表情忽然起了變化,猙獰的眼神瞪著,追逼的聲音陡然撕裂,“小五,你媽這樣了,你還要跟甄紈的女兒結(jié)婚?”
其實,聽了五兒子的話,她心里的情緒更多的是憤恨,而不是心痛。
像他們這種大家族,親子關(guān)系往往是很淡薄的,即使是母親與兒子之間,所謂的互相關(guān)心、噓寒問暖,也多半是客套。就龍浩炎來說,他從記事起,就與父親龍亦鋒、母親趙清莊有距離感,大約從七八歲起,也就是比小聰稍大一點,他就學(xué)會如何討好父親母親了――而不是像尋常小孩一樣餓了就哭、被滿足了就笑。
在所有親眷中,他第一親的是奶奶,原因無它,他上面有四個哥哥,自己出生時,父母早就沒了新鮮感,也無力親自照養(yǎng),所以,從小,他就養(yǎng)在奶奶身邊。
第二親的,便是姑姑龍丹瑜了。因為藍超林等諸多原因,姑姑終生未嫁,自己沒子女,但從本心里講,她是很愛小孩子的,又因她常常照顧老母親,所以也自然跟龍浩炎多了幾分親昵。
至于其他的,來來去去,全是浮于表面的虛假。
而這種貴族式、大家族所特有的虛偽,親子之間的互相算計和利用,是生于平凡、長于平凡的顧生媚所不能理解的,更是不能忍受的,一如她不能理解和忍受她的母親顧晴美一樣――如果現(xiàn)在她還認為顧晴美是她母親的話。
顧生媚的身上,除了美麗的氣質(zhì),還有一種讓龍浩炎說不清、道不明的溫暖,一種龍浩炎從來沒有感受到的溫暖。也許,這就是龍浩炎能如此死心塌地愛著顧生媚的原因之一吧。
今晚,趙清莊之所以動了這么大氣,從心底里講,并不是小兒子龍浩炎娶甄紈的女兒傷害了她的感情,真正的原因,僅僅是龍浩炎沒有站在她這一邊而已。
龍浩炎現(xiàn)在是龍氏一族舉足輕重的人物,手上的權(quán)勢,可能僅次于顧天驕這個老祖宗,可謂是權(quán)勢通天,就是趙清莊這個親媽,也不得不忌憚三分。貴族,向來都是利益第一,親情第二,無論是古代還是現(xiàn)代,國外還是國內(nèi),無一例外都是如此。
在趙清莊敏感的心里,龍浩炎公然跟她唱反調(diào),不要她趙家和魏家聯(lián)合培養(yǎng)出來的趙燕楚,反而要了甄紈的女兒顧生媚,這無異于要了她的老命,也是為趙家的前途埋上了一顆地雷。
龍家現(xiàn)在是如日中天,一如當(dāng)年的海北顧氏,趙家應(yīng)該趁此機會,抓緊分一杯羹。
在她眼里,只有代表趙家、魏家利益的趙燕楚和代表龍家利益的龍浩炎結(jié)婚,才是最圓滿的結(jié)局。
這邊,龍浩炎垂下眸,兩手相交于膝蓋上,面色平靜的看不出他任何的表情,在趙清莊瞪著大眼時,他的回應(yīng)她的追逼:“媽,暫且把這事先擱邊,你先告訴我甄紈現(xiàn)在怎么樣了?”
趙清莊的眼里忽然擰起一抹戾色,頓了好一會兒,才傳來極為淡漠的音調(diào),“我也不清楚甄紈怎么樣了,但是我知道,他是在照顧一個女人,而且這個女人即是甄紈。”
“照顧?”龍浩炎揪住這兩個字,不由的疑心起來。
“顧靈川做事神秘,更不缺謹慎,完全不會讓其余人抓住他的把柄,但是我知道,他就是在金屋藏嬌,并且,你爸爸也知道?!?br/>
明亮的白熾燈光從屋頂傾泄在龍浩炎的頭頂,他微垂著頭,臉籠罩在光影中,看不清楚他的臉色及情緒,一旁的顧天驕卻沒法像龍浩炎那般淡定,開腔的聲音重沉。
“把靈川和亦鋒都叫回來,我倒要好好問他們。他們倆,一個是侄子,一個是兒子,我都管得了!”
“媽,手里沒有他們的把柄,叫回來,又能怎么樣呢?”趙清莊臉上盡是一片不甘。
龍浩炎掀了掀眸,嘴角勾不勾,“媽,你這只不過憑猜測?”
這樣帶著反問的肯定句刺激了趙清莊,她瞪著大眼,“小五,我跟你爸是夫妻,誰都不會比我了解他。而上官文秋更是我多年的好姐妹,她就算騙他老公也不會騙我的!”
如此篤定的語氣,龍浩炎也無聲應(yīng)對,根據(jù)胡院長的話及母親的話,他已經(jīng)猜到甄紈或許一直都沒有醒來,不然不可能被顧靈川藏的這么嚴實。
雖然顧靈川有兩把刷子,但是他調(diào)查過甄紈,是不會同意被人藏著的,那么就只有一個可能,甄紈一直沒有醒來。
他看了好一會兒趙清莊,最后說:“媽,對于你沒有把柄的事,暫時先不要妄斷下定義,等我把甄紈找出來,你再做定論。還有我爸,或許他有不得已的苦衷,您先別這樣說他,好不好?”
“小五,你真能把甄紈從顧靈川手中找出來?”趙清莊其實從來沒有奢望過龍家人會插手這件事,畢竟,她也知道,顧靈川只是她表弟而已。
“當(dāng)然,你是我媽,我也不可能看著別人欺騙你,而且甄紈的丈夫一直在找她?!?br/>
說到這層,顧天驕皺起眉頭,“小五,你是說顧丫頭的爸爸一直在找甄紈?我怎么不知道?”
顧天驕在說到夜云峰時,故意用了“顧丫頭的爸爸”這樣的說法,就是不提顧云峰這三個字,其中用意,意味深長。
“奶奶,這些事一言難盡,現(xiàn)在最重要的是找到甄紈?!饼埡蒲自捖洌暰€落在趙清莊臉上,“媽,在還沒找出真相前,小媚那邊你擔(dān)待點,畢竟,她給您生了唯一的孫子,一切等找出甄紈再說。”
趙清莊臉沉了下來,“小五,擔(dān)待?你告訴我該怎么去擔(dān)待一個小三的女兒?”
“我媽不會插足任何人的婚姻的。”不知什么時候,顧生媚篤定的聲音從樓上傳進所有個人的耳里,隨著踏下樓的步伐聲由遠漸近。
看到那副形容做派,趙清莊仿佛看到的是甄紈,她再次起疑,兩個在長相上沒一點相似之處的女人,是如何做到行為舉止如此相像的呢?
難道顧生媚曾可以模仿過甄紈的音容笑貌?
不,不可能……
想到這里,趙清莊眼眶里生出明顯的厭恨,針對的話也是尖銳的帶著鄙薄。
“你媽插足別人的感情時,你還不知在哪個旮旯里,也不知道你哪來的理直氣壯。“
顧生媚深信她媽媽不是那樣的人,從還小的時候她就知道,巷子里的女人都妒忌她的美貌,男人垂涎她,但是媽媽永遠都是清清白白做人。
說起來,趙清莊是龍浩炎的親媽,是她婆母,且又是第一次見面,本該笑顏細語問候,可趙清莊率先往顧生媚的心窩子上捅,縱使不待見她,也是可以當(dāng)作一個婆母對兒媳的考驗,可是卻偏偏往她最愛的母親身上潑臟水,那就另當(dāng)別論了。
她一步一步踏下階梯,左手臻白的手腕及纖長的手指一派悠然自得配合著步伐一寸一寸搭下樓梯扶手,看向趙清莊的眸光帶著譏哨,她并沒有反擊,直到人立在步數(shù)距離時,冷沁人心骨的聲音才從喉間射出來。
“所謂知母莫若女,我母親是怎么樣,我這個當(dāng)女兒的難道還不比一個外人更清楚?”
也許是沒受過別人的埋汰,再加上顧生媚準兒媳的特殊身份,趙清莊心頭的恨意像山洪爆發(fā),臉色泠泠著冷意,正紅色的指甲陡然的指向她,話卻是對著龍浩炎說:“小五,你看看她什么態(tài)度,以為給你生了孩子,給我生了孫子,就可以肆無忌憚了,連我這個當(dāng)婆婆的都不放在眼里,還有沒有點禮義廉恥?她不把我放在眼里,也即是不看重你!”
“媽,您不必扯上其他,您對我如何,我不放在心上,但是你污辱我媽,我卻是不能任由你往她身上潑臟水,想要人尊重,起碼也得尊重人?!鳖櫳牟槐安豢海菜闶窃忈屃怂讲耪f出那翻話的原因。
“對一個插足別人感情的女人何來尊重?還是說,你跟你媽一樣,喜歡插足?”
“媽,別為了一時的口舌之快而傷了家人的和氣?!饼埡蒲椎统恋穆曇魳O速的打斷了趙清莊的話,人也站起身,長腿大邁到顧生媚身邊,溫燥的大掌撫上了她顫抖的后背。
如要說顧生媚的話讓她氣恨,那么龍浩炎的出聲幫腔則是在她的臉上甩了一巴,趙清莊圓瞪著牽著顧生媚往他位置上拉去的龍浩炎,好一會兒,顫抖著的唇出來的聲音是那般的不可置信。
“小五,你現(xiàn)在是為了一個女人而在警告你母親?”
“行了,別一回來就弄的家無寧日的,清莊,有什么事等小五找到小媚的媽再談?!鳖櫶祢湈е鴰追滞赖穆曇艚財嗔巳说膶χ?。
經(jīng)過歲月沉淀的利眸看向同坐在一起的兩人,特別是看的清楚龍浩炎一根一根的扳開她緊卷曲的手指,再擱在他的大掌之上,整個掌心裹住那纖長的手。
顧天驕雖然人老,但是不糊涂,她一眼就明了孫子疼愛小媚疼進了骨子里,哪會允許任何人給他媳婦一點臉色瞧,縱使是他親媽也沒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