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大舅子他表兄?”
“賞不賞臉且不說,就算是他,也都得罪不起!”
“以后見著云家這三個人,給我繞道走!”
管家被劈頭蓋臉一頓罵,懵了好一會兒,才小聲問道:“那云州遠一家?”
“他們?”高老太爺掃一眼身上的狼狽,露出個猙獰的笑容。
“我高家,是能悶聲吃大虧的門?。咳グ?,給我把場子找回來!”
云溪三姐妹在高家折騰出多大的事,讓他出了多大的血,云州遠那一家子,就得多少還回來!
云溪三人坐著高家的馬車往回走,走到半路時候,正撩著車簾好奇往外看的云小荷忽然咦了一聲。
“姐,那不是武旭哥哥嗎?”
聽到這個名字,云溪才忽然想起來,在她沒有破釜沉舟拼一把將余毒逼出體內(nèi),到高家搶人之前,她有跟到家里串門的云武旭求救。
這小子說了會去老族長那里,請求老族長出面解決這事。
但時間已經(jīng)過了這么久……
她在高家也沒見過任何云家村的其他人。
云溪抿了抿唇,探出車簾往外看,果見十幾步開外的小路上,年方二八的少年扛著鋤頭,領(lǐng)著同村四五個或拿著木棍、鐵揪、鐮刀,菜刀的青壯年,正朝這邊氣洶洶走來。
她還沒開口,云武旭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她,停下步子:“小溪妹妹!”
云溪只能讓車夫停下車,叮囑楚躍和云小荷安分待在車里,才下車去。
“你們?nèi)ツ睦???br/>
她對云武旭尚有幾分好感,聲音也放軟下來。
“我們是去……”
云武旭抓了抓腦袋,有些尷尬地說不出話來。
他身前的大牛推了他一把:“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又不是你的錯?!?br/>
說著大牛對云溪道:“我們幾個兄弟,聽說你和小荷被抓去了高家,正打算去高家要人呢!”
話間瞧見云溪一身掛彩,他也不好意思了。
“先前老族長怕那高富貴尋仇,沒同意武旭去高家要人,還將武旭關(guān)了起來,還是這小子機靈,翻墻逃出,央著我們幾個兄弟過來討個公道,所以耽擱了些時間。”
他聲音弱了下去,“小溪,你們沒被高家那個畜生欺負吧?”
這話似乎刺激了云武旭,云武旭眼眶一紅。
“對不起小溪,我來晚了,你們……”
說著他竟將手里的鋤頭遞給她,“你要是氣不過我,將我揍一頓吧!”
村里同行的幾個青壯年唏噓了聲,也都低下頭。
云溪看著遞到面前的鋤頭,又是好氣又是好笑。
她云溪活了兩輩子,悟出最大的道理是,辦事素來只有自己最可靠,央求別人幫忙,別人盡心盡力,那是人家的人情,要是別人應(yīng)了做不到,那也是人家的本分,怨不得。
盡管云武旭現(xiàn)在才到去高家村的半路上,但他能去,帶著幾個杯水車薪的兄弟,她已經(jīng)很高興了。
在偏遠的鄉(xiāng)村里,知識普遍無法傳輸,人們起了爭執(zhí)時候,多數(shù)靠的是武力解決,云武旭帶的這幾個人,未必能進得去高家大門,但一片拳拳之心,她又怎么不知道。
“不用,我和小荷還好,沒有出事?!?br/>
她笑了笑,“高老太爺是個講道理的人,我跟他將事情說清楚了,他就放我們回來了。你瞧,還特意讓我們坐馬車回來的?!?br/>
眾人俱是一默,視線紛紛落在云溪身上。
同村的這些人,也就云武旭見過云溪發(fā)胖的模樣,其他人印象中,云溪還是那個瘦瘦弱弱,仿佛風(fēng)一吹就倒的小姑娘。
這會兒面前的人,不僅臉腫身材腫,手臂更是壯了好幾個圈,一身花布衣裳堪堪遮住肥肉,偏偏花布衣衫上,透著斑斑血跡,那些被劃破的口子,深的足有幾寸長,皮肉都翻了出來,觸目驚心。
……這是像沒事的樣子?
這丫頭去了一趟高家村,得經(jīng)過多么慘絕人寰的虐待??!
幾個糙漢子眼神都露出了幾分不忍。
“小溪。”黃二狗訥訥道了一句,“你、小荷以及楚姑娘,都受這么重的傷嗎?”
“她們都很好?!?br/>
云溪在高家折騰了一陣子,這會兒又受傷又疲憊的,不想繼續(xù)僵持,只道:“今天謝謝幾位哥哥能趕來幫忙,過兩天小溪會擺上酒菜,答謝幾位哥哥,我這情況?!?br/>
一身的傷,既然落入眾人眼中,她也不刻意躲避。
“得趕緊回家處理,就先告辭了?!?br/>
云溪都這么說了,云家村幾個男人自不能阻攔,都紛紛贊成。
云武旭有些愧疚:“小溪你先回去吧,今天的事情,我們會處理的。”
“等會兒我們會去幫你請大夫。”
這小子,呆頭呆腦的倒是可愛。
云溪有些無奈搖頭:“不必了,我自己會點醫(yī)術(shù),不用請大夫。”
頓了頓,鄭重對云武旭說道:“武旭哥,你們幾個別去高家村了,事情鬧得有點大?!?br/>
事情鬧得有點大?
云家村幾個糙漢子面面相覷,神色都凝重起來。
“小溪,他們把你……”
“沒有,我把他們打了一頓?!?br/>
云溪低下頭,“現(xiàn)在高家那些人正在火澆油氣頭上,你們會遭殃的。”
眾人:“???”
這節(jié)奏不對啊。
剛剛云溪說了啥?
她把高家那些人給打了?
開什么玩笑,高家是方圓百里十幾個村落有名的大戶,連族長都不敢輕易招惹的人家。
云溪竟說把人打了?
就她那小破身板?
吹牛也不是這樣的,都是同一個村子里出來的人,就算她想打腫臉充胖子,他們會理解的!
云溪瞧得眾人神情,就知道他們不相信。
不過相不相信,她也沒怎么在意。
她只是將自己的好意傳達出來,“總之你們不要去找高家麻煩,我和高家的矛盾已經(jīng)解決了?!?br/>
說完后,跟云家村幾個兄弟告辭,頂著眾人奇異的眼神,坐著馬車回去了。
眼見著云溪那兩輛馬車離開了好遠,云家村幾個糙漢子才回過神。
大牛拍著云武旭肩膀:“現(xiàn)在怎么做,還去高家村嗎?”
不止是這幾個人,云武旭本身也被云溪的話雷得外焦里嫩。
踟躕少許,緩聲道:“不去了,我也明白,就我們幾個人去高家,除了挨一頓打,無法挽回什么?!?br/>
“既是小溪的意思,她不希望將事情鬧大,反正人已經(jīng)回來了,就算了。”
他說著目光環(huán)顧幾個兄弟,“大牛,二狗,三哥,瘦猴,老九,你們都是我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都是自己人,有些話我得說明白了?!?br/>
“小溪,小荷,楚姑娘三個姑娘,不論在高家遇到什么事情,傳出去名聲都不是好的,今天的事情就爛在肚子里,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知道嗎?”
黃二狗鄭重點頭:“放心,這點分寸我們都知道,名節(jié)對未出閣的女子來說太重要,我們不會瞎傳的?!?br/>
同行幾個人都附和了。
瘦猴想了想,問道:“雖然小溪那么說,我心里還是有些不安,我們都是她的兄弟,理應(yīng)為妹妹出頭。不如我們還是去一趟高家村,探聽一下都發(fā)生了什么,也好防患于未然。”
“說的有道理,應(yīng)該知道發(fā)生了什么,小溪姐妹是我們云家村的人,斷不能讓人白白欺負了去?!睅兹烁胶偷馈?br/>
云武旭捏了捏拳頭,深吸口氣。
“也行,不過瘦猴一個人去,這個時候我們幾個男人出現(xiàn)在高家村,被發(fā)現(xiàn)了反而不好。”
車夫一路快馬加鞭,將云溪三人和一車藥材送回云溪的老房子。
他是知道云溪彪悍的,等云溪三人一下車,當(dāng)即頭也不回趕著馬車跑了。
“跟身后有鬼追似的?!痹菩『沙爸S道。
楚躍搭腔:“可不是,你旁邊可不就有個女鬼?!?br/>
話音落,云溪一腳踹來。
“閉嘴!”
這狗男人,每次一聽他胡言亂語,她就氣得你心肝兒疼。
云小荷眼神有些復(fù)雜看了一眼楚躍,卻難得沒有說什么,只是朝被車夫遺棄的,停在院子中央的馬車走去。
“姐,這輛車怎么辦?”
這輛車,裝的是云溪跟高老太爺打劫來的藥材。
滿滿一車。
云溪沉吟:“將院門鎖死了,將馬車停在最角落里,等我晚些時候要用?!?br/>
云小荷道:“可是車子……”
“留著吧,高老太爺送我們的,不用還了?!?br/>
估計那老頭也不敢討回去,而她們姐妹兩要是有個馬車,做事可方便多了。
云小荷向來是唯云溪的話是從,何況她被高家的人抓去高家,心里也存著氣,聽得這話便應(yīng)了。
楚躍倒沒閑著,幫忙將馬車拉到角落,卸下馬車。
“當(dāng)心點,這些藥材里面,有許多是有毒的?!?br/>
云溪將抱著一堆指名道姓要來的瓶瓶罐罐往屋里走,一邊叮囑兩人,“不要碰到它們,卸了馬車就行,其他的我會處理的?!?br/>
云小荷見她進屋,神色有些遲疑。
“去吧?!?br/>
楚躍向來就善解人意,“這里有我,你姐姐受了那么重的傷,得有人去給她上藥。”
這個人總不可能是他。
云小荷轉(zhuǎn)著圓溜溜的眼睛看他。
楚躍挑眉:“怎么,忽然覺得我這人挺好的,做姐夫也不錯?”
云小荷當(dāng)即急了眼:“胡說!我姐姐跟你清清白白的,你要是再造謠,我就拿掃把打你!”
楚躍呵了聲:“小沒良心的,過河拆橋,忘了高家誰救的你?”
“我中了那藥,誰負責(zé)?”
云小荷憋紅了臉,老半響才道:“那我要不是因為你,怎么可能被抓去高家!”
她哼哼道,“高老太爺看上的人,只有你。”
楚躍也不跟她搶白,只是盈盈一笑:“是嗎?”
他搖頭輕嘆,“虧得我還在井水里泡了老半天,這會兒整個人都打著哆嗦呢,原來沒人記著我的好啊?!?br/>
云小荷:“……”
真是惱怒,跟這人根本講不通道理!
她跺了跺腳,咬牙。
“我不管,反正你不許打我姐姐主意!”
“那你想讓她變成老姑婆?本來就不漂亮,還上高家那么一鬧,以后除了我還有人娶她嗎?”
云小荷眼圈都紅了。
“你!”
楚躍笑了笑,將一把美人扇交給她。
“消消氣,你姐等著你?!?br/>
就知道用姐姐來拿捏她!
云小荷哼唧兩聲,剛要轉(zhuǎn)身,因為楚躍卸車的緣故,有人從馬車里滾了出來。
楚躍和云小荷俱是一愣。
抬眼一看,卻是一個二八年華的美貌女子,著一身淺色的裙裳,將里頭的粉色肚兜晃得極其誘人。
“你不是高家的那個……小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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