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猙的死訊是姬惠帶來的。|
他在路上看到她的尸體,便順手替她收斂了。
后羿其實(shí)并不驚訝,沒有勢力容的下她,就算自己死了,她也不會稀罕多活幾天。
那么驕傲的她。
只是,他還是會難過。
“你是否后悔?”姬惠問的是他當(dāng)初攪合了滕猙的婚事——如果有禺稷保護(hù),沒有人會去動她。
后羿淺淡的瞳眸帶著悲傷,微微搖頭:“躲不了?!?br/>
若是禺稷心中沒有他人,自然不會為難滕猙,可他心中有人,滕猙和他便是成婚,最后必然也是同歸于盡。
或許一切的一切,早在他做下決定時,就已不可更改。
只要義妹站在他這一邊,就沒有活路可走。
“阿惠,你為何一定要答案,每個秘密,都有存在的理由?!彼兰Щ葸^來的原因,但他給不了答案。
“牽連太廣,自當(dāng)慎重。”若不是此事太大,牽系天下大勢,以姬惠的性格,又如何會尋根究底,當(dāng)年南荒之事,得到的答案是如何血腥,無人比他更懂。
“你看禺稷,不用星像也可看出端倪,卻也從不多說?!焙篝辔⑽u頭,“他以后一定過比你好?!?br/>
“他沒那么長命。”姬惠冷淡道。
后羿一時語塞,好吧會算命是你了不起,但是……他想了想,勉強(qiáng)分辯道:“活的愉悅,卻比長久重要?!?br/>
“他并不愉悅?!彼矚g的人天天纏著我,他沒哪天開心的。姬惠神情平靜,但后羿卻敏銳的感覺到他意思里的鄙視。
“……”后羿啞口無言,終于嘆息一聲,指了指身后的祭壇。
姬惠從他身邊走過去,不再理會他。
后羿又嘆息了聲,在廊柱邊坐下。
果然老了么?
現(xiàn)在的年輕人,真是可怕。
過了約摸半柱香的時間,姬惠從祭壇里走出來,轉(zhuǎn)頭看了他一眼。
四目相對一瞬,后羿微微頷首。
姬惠轉(zhuǎn)身離開。
后羿有點(diǎn)失落,這應(yīng)該是世上最后一個關(guān)心他的人了。
隨后他低頭安慰手上的長弓:“別生氣,因?yàn)槟悴皇侨寺??!?br/>
長弓拿靈弦打他。
“是人沒什么了不起的,不是人才了不起?!焙篝啾孔镜匕参克S后,似乎聽到什么,他輕輕吸了口氣,抬起頭,手卻握緊了長弓,“……幫我護(hù)著東夷?!?br/>
在他目光所指,一名高大的男人,手捧金絲木盒而來。
他神情親切而尊敬,帶著對義父的崇拜,小心翼翼地走來。
“義父,不死藥之封,我已經(jīng)解開了!”
后羿露出微笑。
寒浞怔了一下,他從未見過后羿如此清澈溫柔,由內(nèi)而外的散發(fā)出的喜悅。
他長的溫柔普通,并不出眾,但那一笑,卻似乎連下定決心的自己也有一點(diǎn)感染。
感覺到他的喜悅,似乎連自己的心也觸動了一瞬。
他聽到他溫柔地說:“給我。”
直至木盒被后羿接過,他才回過神來。
對方輕柔地揭開木盒,一點(diǎn)光芒從木盒中透出,映亮他蒼白的臉。
那是一株很漂亮的小草,花、葉、根、莖、果、蕊、芽、結(jié)各被拆開,又在木盒中被放在一起。
當(dāng)年昆侖之役,是他們分別在八齋之中盜出藏于其中的不死藥,一路斬殺黃鳥玄蛇,活下來的人,并不多。
如今,此物終究又回他手。
也是天意。
-------------------------------------------------------------------------------------------
姬惠沉默著回到北都。
手指卻微微握緊。
他對事實(shí)早有揣測,如今只是證實(shí)罷了。
只是到底,意難平。
空曠的房間里,無數(shù)星圖浮現(xiàn)聚合,再度給了他算出的答案。
以后羿資質(zhì),能算出主陣破綻,也算他盡心了。
此役之后,應(yīng)是天下太平。
能為此局棋子,對自己,并不辱沒。
只是若此事之后,也應(yīng)防著妖族反撲才是。
才想到這,突然窗外一陣尖叫,很是難聽,于他卻是再熟悉不過。
腰上潔白骨飾似乎受到影響,回應(yīng)般的發(fā)出輕響。
那是孔雀親手送給他的東西。
此局兇險,不可讓妖族再來攪局。
姬惠順著慘叫來到廚房,看到一只被丟在角落的可憐大鳥。
“阿惠……”大鳥哭唧唧的用翅膀爬過去撲他的腿,越慘阿惠越心軟,這次說什么也要留下來,那個叫殷流云的再敢纏阿惠一晚,我就啄死他,把他眼珠子叼出來吃掉。
沉默了一下,姬惠抱起大鳥,回房而去。
然后,解開衣裳。
美景在前,孔雀頓時一呆,口水不自覺地就流下來。
“既然發(fā)、情,便來吧?!奔Щ萜届o地以手支頤,在榻上一躺。
春夏向來是鳥雀□□時日,如今局勢混亂,早點(diǎn)打發(fā)他走才是正途。
“我,我不是為我發(fā)、情才來找你的……”孔雀有點(diǎn)艱難的說,我是為了正宮地位?。。?br/>
“不做便滾?!奔Щ葺p蔑地看他一眼,準(zhǔn)備起身。
孔雀撲了上去。
……
次日,北都收到后羿已得到不死藥,開始服食煉化的消息。
他們必須盡快發(fā)兵前往中都,避免寒浞得到射日弓,將東夷判將逐出中洲,還天下平靜。
與此同時,精疲力竭的孔雀被姬惠麻痹捆、綁,找個洞埋了。
“你怎么可以用中央戊土決做弊!”孔雀被埋時尖叫。
“是你不行?!奔Щ莶粣偟乜此谎郏跋氩坏侥阊σ蝗?,竟然如此廢物?!?br/>
九洲大陣之內(nèi),孔雀功體被大大削弱,以至于此時顏面盡失,孔雀悲憤無比,咆哮道:“你等著,這該死的大陣,總有一天我會掀了他,讓你知道欺負(fù)我的代價!??!”
“此番大戰(zhàn)定不能帶你前去,你安心在此恢復(fù),數(shù)日后再來尋我?!奔Щ菀膊幌訔壦鹈夏嗤僚K污,半跪在地,捧起他的頭,在他額頭輕吻一下。
“阿惠阿惠——”孔雀覺得自己還能再爭取一下,他不能就這么呆在這,這次是妖族破陣唯一的機(jī)會,是大鵬放棄自尊把后羿毀了的成果,是純狐舍去一半修為經(jīng)營多年的辛苦,是他寧愿放棄阿惠也不能丟下的責(zé)任。
如果他不在,大鵬鳥絕對不會對阻止他的阿惠有任何客氣!
山洞外山石自地而起,擋住它所有的祈求。
色是刮骨刀啊,孔雀恨恨地想著,然后極輕極輕地舔了下自己的右翅尖。
情況緊急,也只能以毒攻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