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走出神社,早已是漫天星光。
“入云殿下,我想去‘幻霧川’看看,那是個什么地方?”奇人緊跟在入云身后詢問,黑曜再次躍到了奇人頭頂,像一頂黑毛帽子一樣趴在他頭上。
“你問題還真多。不過這一次我或許也要去一趟,聽說那里盛產(chǎn)零魂石,這次的損失有點大啊……而且還得繼續(xù)躲著爸爸們,話說,其實我早就對幻霧川覬覦已久了,早晚都得去一次,這次正是一個好機會?!比朐品笱苤貞竺鎺拙浜蟾袷亲匝宰哉Z。
“入云。”
“嗯?”
“你剛才給嵐婆婆的石頭是這個吧?”蘭丸從衣襟里掏出一塊比剛才大了有一倍的透明石塊說:“請收下?!彼麛傞_手掌將石塊遞到入云面前,她睜大眼睛然后立刻恢復了平靜。她轉(zhuǎn)身拿出一個羅盤一樣的小盒子,往石頭上一照,羅盤發(fā)出細碎的鳴音。
“竟然是真的……”入云有些疑惑地看著蘭丸問道:“這么大的零魂石,可不是隨便都能獲得的?!?br/>
蘭丸思索了一下回答:“我忘記這塊石頭的來歷,也不知道它的價值。如果不是入云小姐剛才拿出差不多的石頭,我還以為只是一塊不起眼的寶石而已?,F(xiàn)在想來,不如就當做是換取黑曜自由吧。”
入云一把接過還閃著光的零魂石,挑了下眉毛說:“嗯,那你真是賺到了,不過算了,我也不是第一次吃虧了?!彼⌒牡匕蚜慊晔湃肽惧炖锏陌蹈?,眉宇間卻還留有一絲警惕。
“雖然感覺哪里不對……”黑曜從奇人的頭頂一躍而下,即使肚腩有些下垂但依然踩著輕巧的貓步繞著蘭丸來回打轉(zhuǎn),“我會記住你的恩情,可愛的男孩子?!?br/>
“太好了,黑曜自由了!”奇人不禁歡呼一聲。
蘭丸微笑了一下,俯身撫摸著黑曜的腦袋。
“既然要去‘幻霧川’,那我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比朐撇恢螘r拿出一張只有她手掌那么大的地圖,“這可是赤土最為詳盡的地圖?!?br/>
眾人探頭望去:“這地圖看著真費眼啊?!?br/>
“是不是有些太神秘了……”奇人伸長脖子也看不清所以。
“咳,要去幻霧川必須一直往東走。然后左走?右拐?恩……”入云凝視半天問道:“你們湊過來看出什么了?”
奇人不假思索便再往近地湊了湊,腦袋就挨著入云的臉頰,她的鼻尖聞出他身上的泥土氣息,淡淡的竟有些好聞,區(qū)別于汗水的厚重味,是夾雜草木的味道。入云這才嚇了一跳,緊張地險些露出毛茸茸的耳朵,連忙躲開道:“早料到你看不懂啦,今天就這么洗洗睡吧?!?br/>
“誒?洗洗睡了?上哪兒洗洗睡啊……”
“前面的旅館啦!”
“入云殿下!”
吵吵鬧鬧間,他們找到了一間坐落在集市邊的小旅店,簡易淳樸的木頭旅館,接待著來自天南地北的旅客,入云進去要了兩間房間,她給自己選了一間,奇人、蘭丸和黑曜合住一間下房。大家對此并沒有任何異議,盡管說賬單依舊是記在奇人的頭上,但到時候結賬的人還是入云。
“明天在大廳匯合。”
入云說罷便回到她的單人豪華間去了。
“有時候真是搞不懂入云殿下……”奇人躺在床上對著睡在另一邊的蘭丸感嘆。
“少女的心,你怎么會懂呢!何況是那么財迷的少女……”黑曜團成一團壓在奇人的胸口,他清清嗓子一臉熟諳:“女人和錢,最可怕的兩樣東西,我們遇到了一個合體?!?br/>
“但是……我覺得入云殿下并不是壞人?!逼嫒嘶叵肓艘幌伦约旱那穫廊坏贸鲞@樣的結論。
“嗯?!碧m丸簡單地回應奇人,但曖昧之間也無法確認他到底是贊同還是質(zhì)疑,“奇人,我也覺得有點累……”他的思緒又游走了起來,但起點和終點始終模糊不清。
夜深一切變得特別靜,只有幾只烏鴉不合時宜地振翅和哀嚎。
奇人還沒入睡,他意外地有精神,因為一切來得太過突然,直到此刻仍未完全適應。來到這個怪異的世界,失去了重要的人,而后自己身體的變化,所有的一切都需要答案……但像緊密相扣的齒輪,只有一步一步才能接近……
他望向窗外,突然看到一個黑影。
奇人警惕起來,定睛一看,是個熟悉的身影?
“哎?入云殿下……”奇人起身端開睡得直打呼嚕的黑曜,躡手躡腳走到門外,看到兩眼無神的入云說,“這么巧,你也睡不著么?”
披頭散發(fā)的入云始終不說話。
奇人聳肩:“嘿,怎么啦?晚上一個人跑出來會遇到奇怪的東西……”奇人按耐不住好奇,一直跟著走入旅館的后院,心想還是有什么心事嗎……?
奇人按耐不住好奇,一直跟著走入旅館的后院:“還是有什么心事嗎……?”
“我……”入云虛弱地擠出一些聲音,卻氣若游絲。
便是此時,月光從云層里冒了出來,借著并不明朗的月光,奇人看清,發(fā)現(xiàn)她身后還有一個黑影,那黑影的左手正掐住入云的脖子,她游離在半清醒的狀態(tài),隨后昏了過去。
“你對她做了什么!”奇人激動伸出手,卻發(fā)現(xiàn)黑影敏捷地移動開,他緊隨其后。黑影“嗖”的一下帶著入云跳到了房頂,忽隱忽現(xiàn)的光線下,大致能看清黑影人的輪廓。
“別說話,如果不想她死的話?!焙谟伴_口,一個低沉怪異的男人聲音,倒是有幾分像霧藏。打扮也頗為相似,巨大的斗篷遮住了這個人的全身。
屋里的黑耀、蘭丸皆在熟睡之中,若是能來助陣……
“就是你們干掉了姑獲鳥?”男人雙眼發(fā)著綠光,帶著黑色手套的手舉起在半空,手里攥著一竄染了血的木珠。
“你把占兇的婆婆……”奇人還是沒忍住叫出了聲,他感到一陣憤怒涌上心頭。
“老太婆早就活夠了吧,不過她的手下倒是掙扎了很久?!焙谟叭魺o其事地說。
“你想怎樣?鳥是我打的,跟入云殿下沒有關系。”奇人捏緊了拳頭說,“有本事跟我單挑?!?br/>
“嘿嘿,聽說有三個人拐走了黑曜殺掉了霧藏,還死不見尸,也是你們所為?,F(xiàn)在整個‘搜零團’都在通緝你們?!?br/>
“‘搜零團’是什么惡人,那個什么霧藏也是我干掉的,全是我一個人做的?!?br/>
“哦?那我倒要見識一下。”
黑衣人全身突然閃現(xiàn)一層濃綠的光,如同螢火一般。他舉起雙手,身邊帶動起一陣颶風,樹葉隨著颶風卷成一個螺旋,向奇人沖了過來。
奇人立刻閃躲,但樹葉劃過他的腳踝和腿如小刀一般將他割傷。零星的疼痛聚集在一起,讓他更加清醒。但他只是稍微集中一下精神,身上的傷立刻就痊愈了。
“哎,果然有點厲害。不過這個女人……”黑衣人收起斗篷說:“我在她身上種了一朵花,難道你不想看看花開的樣子么?”
花?
“你做了什么?!”奇人氣得全身發(fā)熱,他縱身一躍,輕松跳到了房頂。只見入云的手腕靜脈處有一顆發(fā)光點。
“靜脈之血澆灌的花朵,開出來會是什么樣子呢?”黑衣人陶醉地咯咯笑了一聲。
“隨便你怎么處置我,但是快點弄掉這東西!”奇人想要接近入云,但黑影的速度卻總快他一步,手無寸鐵的奇人陷入無措。
“廢話真多!”
突然一個陰冷的聲音接近他們,一條黑影如蝮蛇進攻獵物將黑衣人撕成兩瓣。他什么都沒來得及說便倒在了屋頂上。
隨即,暈倒的入云疲軟了下來,被眼明手快的奇人一把扶住,這才免于墜下屋頂。奇人小心翼翼地扶住手臂上長出奇怪植物的入云,卻發(fā)現(xiàn)她這時已是盜汗連連。
奇人小心翼翼地扶著昏死的入云,很是擔憂。
此時他面前出現(xiàn)一個手執(zhí)長鞭的人,定睛一看不是別人,正是那個眼神可怖的銀發(fā)青年。月光下,他的頭發(fā)閃現(xiàn)出一種透明的光澤,細長的雙眼瞇成一條線,金橘色的眼角增添了一縷魅惑,薄唇微微上揚,依然掛著那抹滲人的微笑。
“搶別人的東西可不好,葉藏。”
他看了一眼地上碎成兩段的黑衣人說。
啊,這個就是叫‘明智光秀’的狂人。
那鬼魅的氣息,簡直像一條晝伏夜出,在背后伺機攻擊獵物的蝮蛇??!那個黑影原來也有名字,而且跟霧藏還是一個系列,也難怪連打扮都很像。
“那他是你的手下?你怎么連同伴都……”奇人一邊想一邊用手擦拭額頭的冷汗,極力保持冷靜。但面對那樣的眼神,實在讓他很難冷靜下來。
烏云終究退去,月色愈發(fā)明朗起來,如此夜晚,黑暗始終能滲入人心似地。
月光之下,奇人看清了那雙眼睛,蒙著一層冰冷的金色,奇人忽然想起他曾經(jīng)見過這樣的雙眼,對!就是死城的那個女人,這冰冷的視線。奇人感到從所未有的冰冷氣息從頭澆了下來,就連呼吸也變得困難異常。
奇人抱起入云一度想要逃跑,轉(zhuǎn)身之時,明智發(fā)動了攻擊,絆住奇人的腳踝,兩人險些一同跌下了屋檐,奇人本能地護住入云,瓦片紛紛劃傷了他的手臂。
如果正面攻擊,勝算究竟有多大?
奇人立刻整理思路,我是不死之身,怕什么,大不了硬拼。
“把黑曜交出來?!泵髦枪庑愀静辉谝馄嫒嗽?,只是自顧自地繼續(xù)說。他筆直站在入云身邊,略微轉(zhuǎn)動了一下手腕,那條黑色的‘蝮蛇’便扭動起來。
“這個就是你的同伴?”
“黑曜既然會說人話就有人權,他現(xiàn)在是自由的?!逼嫒擞行┱Z無倫次。
“可笑的弱者罷了。”明智光秀的聲音雖然并不響亮甚至有些虛弱,但空氣中的壓迫感卻從未減少半分。
“那就動手吧!”奇人三兩步往銀發(fā)青年沖了過去。他隨意地躲開了,兩者之間的差距真可謂一個天一個地。
旅館的不遠處是一座小橋,月光在河面上照射出瑩瑩亮光。
“我對你沒有興趣,我要是黑耀。”明智光秀的言語透著一些僵硬,像是被人控制的傀儡。
奇人一把取下葉藏的配刀,葉藏的尸體不慎滾下屋檐,“砰”的一記沉悶的聲響,將這個夜襯托的愈發(fā)恐怖了,眼睛愈發(fā)的邪魅,勾起薄薄的嘴角,仿佛一場屠殺就在眼前。
“不管怎么樣,先過我這一關!”奇人安置好入云,揮劍而起,明智光秀草草地應付,就他現(xiàn)在這點能力,不足掛齒。
“奇人!”屋下有人一聲大喊,正是黑耀!
明智光秀找到了自己的目標,正要離開,卻被奇人阻止:“黑耀,你快走!是羅剎的人!”
“明……明智?”黑耀懵了,多年的宿敵再次出現(xiàn)。
明智歪了歪腦袋:“能殺掉霧藏,怎么說也是有點厲害的吧?”金色的瞳孔直勾勾看著奇人,這時,覺得他有趣。
奇人立刻撿起刀,再次找到了戰(zhàn)斗的感覺。他的手掌越來越熱,源源不斷的力量似乎正給他及時的支援。刀刃也微微發(fā)紅,灼燒了起來。
奇人甩出刀之時,明智光秀手里的蛇鞭擺動著尾部,從剛才的蟒蛇變成了響尾蛇。它來回跟奇人的刀刃迂回,漆黑的鞭子觸碰到刀口卻毫發(fā)無傷。
奇人將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胸口,那個本來凹陷的地方卻發(fā)出一股光亮。
“恩?!”銀發(fā)青年看到愈發(fā)興奮。他旋轉(zhuǎn)著手腕,任憑皮鞭在半空中舞出無數(shù)道的殘影,仿佛編織成一張網(wǎng)將奇人罩住。
奇人胸口的光慢慢延伸到他的四肢百骸,相比剛才他感覺到了更多的力量,一束刀光聚集向明智光秀疾飛,但他已經(jīng)料到,輕輕轉(zhuǎn)頭,只見一縷銀發(fā)被切斷,飄落在半空中,還閃爍著碎光。
明明沒有了心臟,這能量是從哪里冒出來的?奇人愈發(fā)覺得自己的身體發(fā)熱,難道是戰(zhàn)斗帶來的快感?
正是這個當口!奇人一步上前,拉住明智光秀握皮鞭的手。他感覺到他的身體一陣火熱,但嘴唇卻發(fā)紫,皮下的血管如同暴走的野獸來回起伏,仿佛隨時都要沖破他的身體。
他微張的金色雙眸徒留一抹血色殘陽,手幾近痙攣般抽搐。
“呵,呵……”奇人的呼吸已經(jīng)變得像一種負擔,但是取之不盡的能量卻仿佛在操縱著他的身體,可他還惦記著入云的安危
奇人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
“奇……人……”
他突然聽到一個呼喚,昏迷在地上的入云似乎正在逐漸恢復意識,吃力地呼喊著他的名字。
怕什么,天地奇人,說不定以后還會遇到更可怕的敵人。
明智并沒有在意入云的死活,他揮鞭而起,毒蛇一樣的鞭子纏住奇人的脖子,猛地一抽,奇人在空中翻滾了數(shù)圈,刀掉落在一旁。人也倒地不起。
“這么不堪一擊?”明智光秀冷笑一聲,轉(zhuǎn)身看向地面上的黑耀:“今天是你的死期。”明智光秀已經(jīng)沒有功夫陪他們玩,控制他的能量已經(jīng)按耐不住大開殺戒,正要從屋頂上跳下時,奇人爬了起來絆住了明智。
奇人不顧脖子上的血淤,撿起掉在房屋上的刀,向明智光秀的背后砍去,但一股強大的力量像防護罩一樣將刀震成了幾段。
眼見用刀不行,奇人便赤手空拳上前肉搏,明智光秀的鞭子瞬間纏繞住他的脖子,猛地一甩,他砸中屋頂上的黑曜。
“別礙事。”明智光秀的眼睛忽然暗淡了下來:“我不想……殺多余的……人?!?br/>
但只是一瞬,便又恢復成嗜血的金色。
黑耀:“奇人,他要殺我就……就讓他……沖沖沖著我來!”
奇人被打得滿口吐血,但他并沒有善罷甘休:“黑耀,開什么玩笑,走啊!”
明智光秀看見了獵物,冷冷一笑,奇人撲上前,從背后環(huán)抱住他:“這是我的伙伴!由我來守……”話音未落,奇人被明智掙扎開。
明智的眼睛變成了徹底的金黃色,好像所有的理智全部被拋棄了,他轉(zhuǎn)身就像奇人攻擊而來。
鞭子從手中如毒蛇般掙脫而出。
強大的收縮力牢牢禁錮了奇人的喉嚨,連一絲聲音都發(fā)不出來。但奇人的手卻還緊緊捏住明智光秀的手腕,半分沒有放開。
他的鞭子越纏越緊,就像一條活生生的蟒蛇。鞭子的尾部震動著,倏忽間插入奇人的喉嚨,鮮血立刻涌出奇人張大的嘴,他咳了兩聲便僵硬不動了。
“奇……”入云終于醒來,模糊的視線讓她還不知狀況。
奇人用盡最后的力氣,身體的光芒漸漸暗淡,只在明智光秀的手腕上留下一塊深深淤痕。
明智光秀放開奇人,如同丟掉一條死魚。
“自尋死……路!”
明智看向自己的雙手,但立刻感到一陣頭痛向自己襲來,他的皮鞭掉落在地上。他抱住腦袋,那種痛好像一股可怕的力量正將他的頭腦撕裂,一直到他昏厥過去。
奇人也倒在一旁,一動不動。
入云艱難地爬起來,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在屋頂,立刻調(diào)整了重心。她感到手腕一陣生疼,發(fā)現(xiàn)一顆詭異的枝芽正冒出了頭,她想拔掉,但剛碰到那顆枝芽就讓她疼得不能動彈,無奈只好作罷。
不遠處,她便看到奇人仰面趟著,但卻毫無生氣。
“喂,跟班!”
入云提起嗓子叫了一聲,但沒有任何回應。
“咳,天地奇人!”
她又叫了一聲還是沒有回應。
“說好的不死身呢!”入云小心地往奇人身邊走去,發(fā)現(xiàn)旁邊失去知覺的明智光秀。她先是警覺地往后退了一步,隨后發(fā)現(xiàn)他毫無動靜,立刻掏出一根繩子將他綁了起來,并且將他的皮鞭收去。
“喂!不要裝死啦,欠債鬼!”
入云拍打著奇人的腦袋,但卻依然沒有任何反應。她順手摸了摸奇人的脈搏,發(fā)現(xiàn)一片死寂。
“不可能,不可能死掉啊!”
入云瞪大雙眼,手臂傳來的一陣疼讓她知道并非在做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