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著一期一振的身影消失在門后, 星野純夏將手中的茶杯輕輕地放在了桌上。
“一期已經(jīng)走了?!彼f:“還有什么話,一起說吧。”
剛才還滔滔不絕歷史修正主義者的行徑是多么惡劣的青年卡殼了, 他下意識地將目光投注到從進來后就沒有說話的上司身上。
「該說的不都說完了……前輩?」
胡子拉碴的男子像沒有發(fā)現(xiàn)他的目光似的, 仍然一眨不眨地盯著星野純夏看。
「啊啊啊,這個糟糕的前輩……」青年在內(nèi)心中抓狂:「都這個時候了還色迷迷地看人家, 難道沒有感覺自己在狂掉好感度嗎?之前一臉嚴肅地說一定要和這位小姐打好關(guān)系的人是誰啊!」
他忍不住出言提醒:“前輩!”
恍若大夢初醒, 男子猛地一震。
“啊哈哈哈……抱歉抱歉?!辈煊X到助手憤怒的視線,男子一邊摸頭一邊向純夏道歉:“實在是您長得太像我的一位故人了, 我看到您, 就覺得很親切……”
正說著,就有一只白凈的手出現(xiàn)在他的視野中。
「……」
男子抬頭,望向給他遞紙巾的少女。
“……您還是先擦擦眼淚吧?!彼荛_他的視線,語氣很古怪:“我與她竟然那么像嗎?讓您如此親切, 甚至流下眼淚……”
男子又一次發(fā)起呆來。
最后, 還是這名男子的助手——剛剛那位竭盡全力給純夏做工作的青年, 在接過紙巾, 并且彬彬有禮地詢問了洗手間的位置后,怒氣沖沖抓住男子的手, 將他拽了出去。
“很抱歉!”
青年在離開前不忘九十度彎腰鞠躬:“給您添麻煩了, 我們馬上就回來!”
刷得一聲, 門被拉上了。
“……什么呀。”純夏啞然失笑:“時之政府,原來是這樣的么?”
雖然感覺有些不靠譜, 但是總比之前留給她的印象好。
“前輩, 您能不能不要在關(guān)鍵時刻掉鏈子?”門外, 青年忍不住抱怨道:“來之前您吩咐了一大堆,弄得我緊張兮兮的,結(jié)果反而是您先犯錯,鬧出這一出……”
“那里犯錯了?!蹦凶友廴νt,不服氣地反駁道:“你沒看她放松了很多嗎?”
“哈?”青年挑眉:“難道您剛才的舉動都是在演戲?只是為了讓這位小姐放松對我們的警惕?前輩,雖然我們現(xiàn)在人手緊張急需要人才,但您好歹也是時之政.府的元老之一,用這種手段未免太過……”
男子用力按住青年的腦袋。
“把你的腦洞收回去!”惡狠狠地說完這句話,他像泄了氣的皮球一般,說道:“真羨慕你們這些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子……”
“你不告訴我,我當然不知道?!鼻嗄攴籽?。
男子一瞪眼,還想要說些什么,忽然像看到了什么不該出現(xiàn)的東西一樣,全身僵住了。
“……前輩,你又犯病了?那邊有什么嗎?”
青年順著他的視線望去。
走廊盡頭,站立著一名身著濃紺色綺羅狩衣,佩戴太刀的男子。
在無所事事地喝完第三杯茶水后,星野純夏終于感覺到了不對。
‘洗手間有這么遠嗎?’她思考著。
她起身,拉開門,向兩邊看了看。
“主殿在看什么?”
熟悉的聲音在身后響起。
“嗚哇哇哇——”
純夏被嚇得大叫起來。
“哈哈哈哈?!弊锟準追堑珱]有道歉,反而爽朗地笑了幾聲,然后用手摸摸她的頭:“不怕,不怕,是我哦?!?br/>
語氣就像個慈祥的老爺爺。
“——我知道是你啊,三日月!”好不容易才緩過神的星野純夏控訴道:“說好了不要在宅子里瞬移,也不要像鶴丸一樣嚇人!”
“哈哈哈哈哈,主殿終于喊我的名字了?!?br/>
……完全沒有聽進去。
純夏決定明天把三日月宗近與鶴丸的內(nèi)番任務(wù)對調(diào)。
“對了?!彼肫鹫拢骸叭赵碌钣锌吹侥莾蓚€人嗎——?就是穿著黑色西裝,胸前別著牌子的兩個人?!?br/>
“嗯?好像有點眼熟呢。”
動不動就像失憶老人一樣的三日月宗近露出了“今天什么都很美好”的悠然平和的笑容。
“他們似乎因為有事就先走了哦,下次再來拜訪主殿?!彼麖膽阎心贸鲆环庑牛斑@好像是年長的那一位要交給主殿看的東西。他說,希望您看完這封信后,能好好考慮一下?!?br/>
年長的那一位……
是那個看著她哭的人嗎?
“可是,不打招呼就走了,不太像他們的風格啊。”純夏接過信,看著信上墨跡未干的字,有點遲疑地問道:“三日月殿,你是不是對他們說了什么?”
“主殿為什么會這么認為?”
“大概是直覺吧?!奔兿恼f道:“你出現(xiàn)的時機實在太巧了,而且你也不是那種會幫人帶話的人……”
三日月看著她,微笑起來。
沉默了一會,純夏忽然說道:“三日月,我總覺得你知道很多的事情?!?br/>
“嗯?”他問:“怎么了?”
“我很奇怪啊——” 她干脆把一直以來的疑惑攤開說了:“為什么你會回應(yīng)我的召喚?為什么您的夢境會和我的夢境融合?為什么您會懂安倍晴明的陰陽術(shù)?還有……為什么您會告訴鶴丸,襲擊我們的是‘檢非違使’?”
“若只有一次兩次,姑且算作巧合??墒牵@么多次加起來,還能說是巧合嗎?”她仰起頭,付喪神的眼眸中滿是歲月沉淀下來的柔和與寧靜。
“可以告訴我,你究竟隱瞞了我什么嗎?”
純夏鄭重地問。
(一般來說,好話講到了這個程度,基本上就是揭露真相的時候了。所以,三日月應(yīng)該會……)
“不可以,主殿?!?br/>
從來不吃套路的三日月宗近回答道。
純夏:……你仿佛在特意逗我笑???
-
氣死她了。
「現(xiàn)在一切都往好的方向發(fā)展。知道那些過去,對您來說反而沒有益處。」離開房間前,三日月留給了她這句話:「主殿只需要做您想做的。其他的事情,交給我們就好了。」
“說這些話,還不是為了打消我的念頭?!毙且凹兿谋е眍^自言自語:“如果不想讓我知道真相的話就不要泄露這么多信息啊,好氣。”
“……主殿,床鋪好了。”
“??!好的!謝謝平野!”純夏倏地抱住本丸里第二個良心——平野藤四郎,“果然我最喜歡的就是平野了?!?br/>
“主殿……”平野藤四郎雙頰微紅:“雖、雖然很感動,但是您真的需要休息了,不然明天會沒有精神的?!?br/>
純夏放開他。
“那你趕快回去休息吧?!彼P(guān)心道:“不然明天會沒有精神的。”
“……主殿,從某種方面來說,您與三日月殿真的很相似?!?br/>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沒有啦,我明明是在關(guān)心平野。”純夏心情很好地揉了揉栗發(fā)小正太的腦袋,“我過會兒就睡覺,你趕快回房間吧,不然一期要著急了?!?br/>
平野藤四郎露出了猶豫的神色。
“怎么了?”
“主殿一個下午都在房間里,晚飯的時候也沒有出現(xiàn),兄弟們都很擔心大將……”他頓了頓,“有沒有可以為主殿分憂的地方呢?無論是雜役還是別的都請吩咐……如果能派上用場,我就滿足了?!?br/>
純夏一愣。
平野安靜地等待著。
“如果要說的話,的確今天有一件事情讓我煩心?!彼遄弥赞o,緩緩開口:“平野以前的主人是前田利長吧?你有沒有想過,去改變他死亡的命運呢?”
他睜大雙眼:“主人為什么會有這樣的想法?人類的生命……是無法重頭再來的呀。”
對此,純夏不置可否。她執(zhí)著地問道:“平野是怎么想的,可以告訴我嗎?”
平野藤四郎咬了咬下唇。
“是因為今天來造訪主殿的那兩個人嗎?”罕見的,他的口吻變得急促起來:“我聽一期哥說了,他們自稱正在和‘歷史修正主義者’戰(zhàn)斗,希望主殿可以幫助他們。”
“嗯?!被貞浿欠庑诺膬?nèi)容,星野純夏點點頭:“他們給我看了公文……他們的確是我知道的那個‘時之政府’。平野知不知道‘時之政府’?”
平野搖頭。
“我們之前遇到的敵人,都是被‘歷史修正主義者’改造過的刀劍付喪神?!彼忉尩溃骸八麄儽幻麨椤菪熊姟鳛闅v史修正主義者手中的利器,回到過去,改變歷史?!?br/>
“可是,像藥研他們,不是都被我們拿回來了嗎?只要把刀劍的本體全部帶回來,歷史修正主義者就無法再召喚新的付喪神了啊。”
“即使刀劍的本體被帶回來,他們也有別的方法,我舉一個例子吧。”純夏抿唇,指了指他:“你的本體在這里,對不對?”
“嗯?!?br/>
“但事實上,還有無數(shù)個你。”她說:“那些都是你的分靈?!?br/>
平野聽了有些茫然:“那我們是什么?”
“你們是從本體誕生出來的本靈,與本體的關(guān)系最親密,力量也最強大?!?br/>
……
“他們就召喚你們的分靈,想要去改變歷史?!奔兿恼J真地說道:“如果歷史改變了,說不定,織田信長可以不死,柴田勝家不會自殺,前田利長也不會去仕奉豐臣秀吉……最后更不會在高崗城服毒自殺……這樣好嗎?”
‘這樣好嗎?’
他垂著頭,攥緊雙手,渾身顫抖。
“平野……?”
半天等不到回應(yīng)的純夏擔憂地去看平野的狀況,卻被他猛地抱住了腰。
“怎么了?”感受到有一滴一滴溫熱的液體落在自己的衣服上,最見不得小孩子哭的純夏慌亂起來:“你可以不回答我的。我只是突然想到了,才想問問你的意見……”
“主殿,請聽我說。”
他忍不住抓緊她的衣服。
“如果這些歷史都改變了,主殿現(xiàn)在又會在何方呢?”他抽泣著,“沒有我們的話,主殿會不會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