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歸源訣運轉(zhuǎn)完一周天,李衍竟然隱隱約約感受到了七年前曾經(jīng)有過的那種力量感。
玄氣在身體內(nèi)涌動,撕裂著早已愈合的經(jīng)脈與血肉。那般痛苦,和一萬把小刀在身上剜肉無二。
天下任何一個修者,若是目睹他此刻的所作所為,一定會大吃一驚。
沒有人敢在自己的經(jīng)脈或者元嬰上弄出哪怕一絲一毫的裂縫,像李衍這般行徑,和瘋子無異。
李衍渾身上下的經(jīng)脈血肉,在經(jīng)歷過這次玄氣的撕裂之后,留下了無數(shù)的微孔。
當然,這也是李衍刻意引導玄氣,從周身緩緩逸散的結(jié)果。
隨著無數(shù)玄氣自血肉間逸散而出,李衍的肉體強度也開始慢慢恢復。
雖然離筑體期還差得遠,但照這么練下去,至少可以重回當初練氣期圓滿的程度。
看樣子,這個修煉方向,是對的。
李衍之前也只是推測,如今修煉過后,發(fā)現(xiàn)確實可行,也是微微舒了口氣。
待我全身通透之后,便算是從道軀期到了橐龠期了吧。
然后,就是元嬰期了。
楚國皇室,我李衍說要屠你滿門,那必然是一只狗都不會放過!
……
李衍沉思間,隔壁卻突然傳來了玉師晴和一個男子的吵鬧聲
“還有什么藥,全部給我拿來!”
“你先別動,你傷很重?!?br/>
“少廢話。”
“,,,,,,”
李衍搖了搖頭,確定周圍沒有什么危險后,把妙妙留在房里,開門向隔壁走去。
“什么事?”
李衍推門進去,一個目露兇光的少年正以劍抵在玉師晴咽喉處。
而玉師晴雙目仍然注視著爐火上熬著的藥,臉色一片恬靜淡然之色。
少年目光不善地看向了李衍,狠狠道:“你最好不要管閑事!”
周身流轉(zhuǎn)著玄氣波動,顯然眼前這位少年也是一個修者。
如果是尋常的壯年男子,李衍確實還得掂量掂量,畢竟流云劍氣對常人基本無效。
但是對付這個身受重傷的少年修者,李衍如今的實力早已足夠。
李衍皺了皺眉,緩緩道:“你先把劍放下來?!?br/>
少年反而是把劍貼得更緊了,狠狠道:“滾!沒你的事!”
如今李衍修習了大衍玄策之后,對流云劍氣的理解更深。
悄無聲息間,劍氣出體,引得少年體內(nèi)玄氣一陣騷動。
但他并沒有直接讓玄氣沖破少年所有的經(jīng)脈,因為他在少年眼中看到了一絲熟悉的感覺。
仇恨!那種非生即死的仇恨!
自己,又何嘗不是背負著血海深仇呢?
少年周身玄氣失去控制,手中的劍在第一時間就掉落在地上。而玉師晴臉上的表情平淡如水,宛若周圍什么都沒有發(fā)生一般。
李衍欺身擋在二人中間,這才撤去流云劍氣。
體內(nèi)玄氣騷動漸漸平復下來,少年臉上一抹決絕之色,望向李衍,竟然是直接跪了下來。
“先不要殺我!”
“我不怕死,但我現(xiàn)在還有非做不可的事!”
“等我做完,這條命我還給你!”
“我叫沃杰,我說到做到!”
李衍開始理解起這個少年來。
忘恩負義搶藥,是因為著急去報仇吧。
大仇未報,何談尊嚴?
李衍搖了搖頭,低語道:“你不欠我命。我叫李衍,和你一樣有非做不可的事情?!?br/>
沃杰眼眶濕潤,起身收起長劍,便欲奪門而出。
一直低頭熬藥的玉師晴這才出言道:“別急,先把這碗藥喝了。我給你打包了幾份藥,你自己帶路上去喝?!?br/>
沃杰的身子定在原地,一臉不解。
為什么這個被自己用劍指過喉嚨的少女,竟然絲毫也不記仇。
沃杰沒有太多猶豫,把藥一飲而盡,然后接過玉師晴手中的幾包草藥,奪門而去。
李衍看著玉師晴感慨道:“有時候我真懷疑,你會不會也是個深藏不露的修者。”
玉師晴莞爾一笑,俏皮道:“你猜呢?”
李衍沒再糾結(jié)這個問題,感謝道:“這幾天謝謝你了。我也還有很多事情要去完成,準備帶我妻子走了,順便來這里給你道個別吧?!?br/>
說完,李衍手一揮,便是數(shù)十個靈元幣。
“對了,你們這兒,有沒有好一點的棺木?!?br/>
玉師晴并沒有看靈元幣一眼,揮手道:“出門左拐,有一家棺材店?!?br/>
李衍深鞠一躬,沉默地離開了這個房間。
……
不遠處,一間破爛的酒館里,稀稀拉拉坐著幾個渾身散發(fā)著血腥味的漢子,滿口粗言穢語。
掌柜無精打采地在柜臺上記著賬單。生意并不好,賬本上寥寥數(shù)筆記錄,和掌柜頭頂上的頭發(fā)一般稀疏。
掌柜突然眉頭微微一皺,便是看見門口站著一個橫背棺材的少年。
掌柜在黃石鎮(zhèn)做生意這么多年,什么三教九流的人他都見過,但是背著棺材的人,總歸讓人心生厭惡。
一個人不管信不信鬼神之說,多少都會覺得棺材有點不吉利。
李衍沒有理會掌柜不喜的目光,直挺挺地向柜臺走來。
然而就在他馬上到柜臺的時候,一道身影如風一般吹過,出現(xiàn)在他前面。
李衍眼前出現(xiàn)了個四十歲左右的男子。
男子約莫七尺高,體格很是勻稱。雖然身著快要被洗褪色的紫色粗布衣衫,卻是自內(nèi)而外散發(fā)著一股高貴的氣質(zhì)。鬢角的白發(fā)放肆垂下,平添一股飄然灑脫之感。
他轉(zhuǎn)過身來,看向李衍。
臉上一道道皺紋,寫滿歲月的蒼涼。如深潭般的眸子,倒映著刻在骨子里的寂寞。
他鼻梁很挺,好似一柄蓄勢待發(fā)的利劍。而那微微上揚的嘴角,又把一身的鋒芒全部藏在了似有若無的笑意里。
這是一個第一眼看上去,就絕不會讓人心生厭惡的男人。
“小兄弟,我先到的,我先買,如何?”
李衍沉默,便是默許。
男子轉(zhuǎn)過身去,望向展柜道:“所有的酒,我全要了?!?br/>
李衍聞言,轉(zhuǎn)身離去。
“小兄弟留步?!?br/>
男子那沙啞低沉而又滄桑的嗓音響起。
李衍轉(zhuǎn)過身來,目光直直看著這個男子。
男子目光襲來,像是要把李衍整個人都看穿一般。
“難道這個店里所有的酒加起來,都不夠你喝?”
李衍反問道:“哦?”
男子收起了目光,干咳一聲道:“我的意思是,我請你喝酒?!?br/>
李衍面無表情:“為什么?”
男子手一揮,所有人桌子上都是出現(xiàn)了一堆靈元幣,緊接著,一股龐大的氣勢傾瀉而出。
“因為我高興。所以,麻煩其他人,換個地方喝酒吧?!?br/>
這些渾身散發(fā)著兇氣的漢子,瞬間被男子散發(fā)出來的氣勢所懾服,數(shù)息之間,整個酒館里便只剩下了還在打酒的老板與二人。
……
“李衍小兄弟,忘了介紹,我叫岳亭川?!?br/>
這個叫岳亭川的男子掏出了一個精致的玄玉色酒壺,滿滿倒上一杯酒,推到李衍面前。
二人相對而坐,李衍望著眼前這杯酒,一飲而盡。
“你,跟著我很久了吧?”
李衍并不意外岳亭川知道自己名字。
岳亭川打了個哈欠,臉上的皺紋也是舒展開來。
“哎呀,也不是跟著你。只是在醫(yī)館隔壁喝茶的時候,聽到你在旁邊打架。路過棺材店的時候,剛好瞧見你?,F(xiàn)在想出來買杯酒喝,結(jié)果又遇到了你。我跟你說,這是緣分啊!”
對此李衍不置可否,冷冷問道;“請我喝酒,有事嗎?”
岳亭川端起酒杯,眨眼間便已飲盡。
他舔了舔嘴唇上的酒汁道:“沒事,就不可以請人喝酒嗎?”
說完,一個外形差不多的玄玉色酒壺便是出現(xiàn)在李衍面前。
“我沒有給人倒酒的習慣。給你倒第一杯,已經(jīng)算是破例了?!?br/>
李衍握著酒壺,一股熟悉的觸感傳來,再看了看酒壺的外形,李衍臉上終于有了表情。
“這?是什么?”
岳亭川像是惡作劇得逞的小孩子一般,狡黠一笑道:“當然是元嬰?。〔蝗贿@么一小瓶酒,根本不夠喝?!?br/>
李衍默默聽完,表情又再恢復了平靜,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淡淡的失望之色在岳亭川臉上掠過,岳亭川追問道:“你……還喝得下去?”
李衍轉(zhuǎn)了轉(zhuǎn)左手大拇指上的戒指,淡淡道:“精丹和元嬰,其實沒什么區(qū)別。”
李衍將酒飲盡,道:“至少這酒里,沒有感受到你的殺氣,這就夠了。”
岳亭川大笑道:“哈哈!有趣!你果然和普通人不一樣?!?br/>
李衍接著喝酒,并沒有絲毫停頓。
岳亭川也是來了酒興,問道:“那個叫沃杰的小子,你為什么不殺他?”
李衍頓了頓,笑道:“我為什么要殺一個忙著去報仇的人?”
岳亭川聞言道:“不管他報仇是對是錯?”
李衍不假思索道:“至少報仇這件事,在他眼里看來,是對的?!?br/>
岳亭川瞇起眼睛來,右手托著下巴道:“所以你也要去報仇?做你覺得對的事?”
李衍右手摩挲著酒杯道:“雖然他為了救我,失手殺了幾十萬平民。但是這并不妨礙,我要為他報仇!”
“好!”
岳亭川大喝一聲,噴出濃濃的酒氣。
“小兄弟,看樣子,你是要去討回公道了?”
李衍反問道:“哪里有什么公道?為什么精丹要被做成芥子?為什么元嬰要被你當成酒壺?只要我有實力,我就是公道,我就是正義?!?br/>
岳亭川一拍桌子,又是一口濃濃的酒氣噴出。
“那你有沒有興趣,跟我一起?”
李衍看了一眼岳亭川,問道:“跟你一起?”
李衍望著眼前元嬰做成的酒壺,喃喃道:“我想我的實力,應該入不了你的眼吧?!?br/>
岳亭川搖了搖頭道:“你可曾聽說過,動物在天地災害來臨之前,會提前做出反應?我有一種預感,用不了太久,這個世界,會因為你變得有趣起來。”
李衍眼里閃過猶豫之色,問道:“跟你一起,有什么好處?”
岳亭川的目光停留在了李衍身后的棺材上,壓低嗓音道:“至少,我能送你一副好點的棺材。而且,或許還能讓棺材里的人醒過來?!?br/>
李衍眼前一亮,望向岳亭川。
“此話,當真?”
……
枯樹上面繞著不知是否失去生機的藤蔓,鴉啼聲起,為這個古老的小山村平添了一絲神秘。
夕陽殘照,讓得這個寂靜的村子更顯凄清。
古老的石橋上長滿青苔,參差分布著十間茅屋。
當岳亭川帶著李衍踏進這個村子的剎那, 七道身影便是瞬間出現(xiàn)在了二人身前。
“老大,回來了啊。咋還帶了個小孩?”
說話的是一個打扮妖媚的女子。
“從今天起,他就是老九了?!?br/>
岳亭川望著七人說道
似乎是看出來了七人的不解,岳亭川接著道:“放心,我自有打算。”
沒有太多的解釋,李衍便隨岳亭川來到了第九間茅屋里。
“你來了之后,那就還差最后一人了?!?br/>
“哦?”
岳亭川隨意坐下道:“我們這個組織,叫做十殿閻羅。”
李衍平靜地看著岳亭川。
岳亭川接著道:“可能世人都對十殿閻羅有所誤解。十殿閻羅,本為評判死者一生是非功過的神。所以我們九個,都是對人間的正義和公道心存懷疑之人?!?br/>
“雖然我們九個人,對正義公道的理解各有不同,但這并不重要?!?br/>
“每個人,只需要把好自己內(nèi)心的秤便是?!?br/>
岳亭川說完,掏出了一個玉盒道:“這里面,是一株靈茸蘭,對喚醒神魄或許有點作用?!?br/>
李衍深吸了一口氣,鄭重地接過玉盒。
妙妙當初神念傳音,留下讓她蘇醒的方法。
用石塔吸收足夠多的玄氣,讓她身體復原。一株回魂草,一株靈茸蘭,一枚南海青莓,一滴九階玄獸精血,用于喚醒她的神魄。
李衍握著玉盒的手微微顫抖,這幾件虛無縹緲的東西,有一樣居然就這樣出現(xiàn)在了自己眼前。
“謝謝。”
岳亭川隨口應道:“回頭我再去給你弄一口玄晶棺?!?br/>
李衍抬起頭道:“弄寬一點,要能躺兩個人的?!?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