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么多人的注視下,侯安黎再也不好頂著一張臉進秋水閣了,索性冷哼一聲,甩袖離去。
這邊,被幾個人高馬大的看門大漢連轟帶趕地推出人群的百里蕓簡直火冒三丈,回過頭朝那幾人瞪了幾眼。
“小姐……”綠柚揉了揉被那些人掐痛的胳膊,有些委屈。
百里蕓深呼吸一口氣,想了片刻道:“沒事,不就是半路遇見一個混蛋嘛,咱們好不容易出一趟府,說什么也得玩的盡興才能回去?!闭f完便帶著綠柚出了巷口,往更深的地方走去。
這晉城處在天子腳下,堂皇富庶,雍貴華麗,就像一位妝容精致的女子,愈發(fā)的想讓人探求它的美好。
夜晚的晉城更加熱鬧非凡,有些專門開設(shè)在夜晚的賭場,酒館等玩樂之所就像黑夜里的燈,讓人沉醉迷戀。
隨著往里走,百里蕓發(fā)現(xiàn)人群中突然出現(xiàn)了少許女子的身影,她微微有些驚訝,又有些好奇,直到一座“古怪”的閣樓出現(xiàn)在她面前。
這座閣樓門口較為冷清,與剛剛那煙花巷里的人潮擁擠比起來實在是有些可憐,不過百里蕓下意識地就往門檻里跨,仿佛門后有什么東西一直吸引著她。
進來之后,才發(fā)現(xiàn)里面別有洞天,偌大的空間只有中間垂下的一個巨型吊燈散發(fā)著光芒,可這光很明顯不能發(fā)揮照亮的作用,整個閣樓依舊很昏暗,仿佛是有意讓這些上門的客人陷入一種神秘與詭譎的秘境中。
“這位客官面生的很,第一次來吧?!?br/>
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了一位半大不大的侍女,手里提著一盞油燈,細聲細氣地出聲。
百里蕓一怔,隨后點點頭,按照侍女的指示跟在她身后,她一邊打量著這家古怪的店,一邊由心贊嘆這家店老板的心思,這閣樓布置實為巧妙,整個屋子呈一種環(huán)形,四周依次往上皆是一排一排的座椅和套間,中間是一個半大的舞臺。
其中不乏有這種泛著微弱橘黃色色的光芒在人群中穿來穿去,百里蕓明白,這是和她面前侍女一樣的用來指路的油燈。
而此刻,座位上已經(jīng)有了不少人,那名侍女將兩人帶到比較空曠的座位上,恭敬地道:“兩位客官,這個位置可以很好地觀賞到獵物,不知客官是否滿意?!?br/>
“滿意滿意?!卑倮锸|嘴里答應(yīng)著,心里卻又是一陣好奇,獵物……什么獵物?
那侍女瞧著百里蕓目光不住地往舞臺中央打量著,忍不住提醒道:“客官先別急,估摸著還有一盞茶的功夫表演就會開始?!?br/>
百里蕓點點頭,伸手讓綠柚打賞了侍女一些賞銀后,便和綠柚兩人坐了下來,桌上早已備好了茶水和點心。
“小姐啊,這家店我怎么從來沒有聽說過呢?”
百里蕓瞥了她一眼,解釋道:“這里一看就是晚上才會開門的地方,再說了,你沒看到這里男人居多?估計和我們剛剛?cè)サ牡胤讲畈欢喟??!?br/>
“但是……”綠柚想說什么卻又及時將話題打住了,因為,這個容納幾百人甚至近千人的諾大閣樓突然變得寂靜無聲,仿佛剛剛熱熱鬧鬧的景象算是幻覺。
百里蕓猛地坐直了身體,聚精會神地盯著舞臺中央。
在眾目睽睽之下,舞臺中間的木板突然向下展開,露出一個空蕩的黑洞,緊接著,一個巨大的鐵籠子升了起來。
幾乎瞬間,人群中爆發(fā)出一陣騷亂,四周不停地有歡呼、口哨聲響起,就連百里蕓的呼吸也硬生生地滯了片刻。
“小姐……”綠柚在旁扯住了她的袖子,“小姐啊……”
百里蕓怔忡著,仿佛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籠子里關(guān)著一個人。
沒錯,是一個四肢修長,頭發(fā)散亂的男人,此刻他全身不沾半縷衣衫,蜷縮著身子躺在籠子的一角,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好皮膚,皆被疤痕或者紅紫的傷痕所覆蓋,從那偶爾抽動的四肢可以看出,那人還在試圖用什么東西遮掩自己。
簡直……禽獸不如!
百里蕓握緊拳頭,尖尖的指甲早已深陷手心而不自知,仿佛這樣才可以緩解內(nèi)心的滔天憤怒。
這時,從舞臺右邊走上來一個人,一個身材矮小,面貌丑陋的中年男人,那人手上還提著不少的東西,又粗又長的皮質(zhì)鞭子,細小的木棍,還有……
百里蕓心下一緊,這人還想干什么!
那人先站在臺上來,朝著四面八方的觀眾席鞠了一躬,然后面帶笑意地說道:“今晚來的人不少,小人在這里先給各位客官行個禮,感謝大家的捧場?!?br/>
“另,我家主子最近從外面抓到不少貨,希望能讓各位客官滿意,這個……”那個男人側(cè)了側(cè)身,指著籠子里“獵物”,“是我們主子送給大家的見面禮,希望大家能夠喜歡?!?br/>
話音剛落,從觀眾席里穿出一個聲音:“我說陳老板,你看看地上躺著這個東西,都被你們打成這個樣子了,還好意思說是禮物?”
席下傳來一陣哄笑,依稀還有不少贊成的聲音。
那被人稱作“陳老板”的男人似乎早已料到有人這么問,不怒反笑:“客官有所不知,這獵物性子烈的很,尋常人管教不來,再加上這副身子不太受人喜歡,所以才會弄成這個樣子,不過……客官難道不覺得這個樣子玩起來才更有味嗎?呵呵呵”
笑聲傳到百里蕓的耳朵里,簡直讓她難以忍受,她怎么也沒想到,本著出來玩的心思竟然會看到這一幕。
“但是……請大家看看他?!标惱习逋蝗蛔咧凌F籠后面,伸出手一把抓住籠里男人的脖子,強行將他的臉扭轉(zhuǎn)至眾人面前。
那一瞬間,時間仿佛凝滯了。所有的目光都黏在了他臉上。
“天哪,這……”
“一個男人竟然長的比女人還要俏,真是太令我喜歡了。這個男人我要了!”
“不行不行,我要……”
觀眾席里傳出一陣一陣驚呼,百里蕓處在這些人之中,仿佛都可以聽到他們粗重的呼吸聲。
但是百里蕓卻是僵硬著身子,半晌沒緩過來,這個男人……這人的臉為什么那么熟悉?
為什么心口會一陣一陣地縮緊,仿佛有一只無形的大手,在生拉硬拽著。連帶著,讓她的呼吸都有些不暢。
她逼著自己強行轉(zhuǎn)移了目光,卻不妨,目睹了周圍所有人的失態(tài)。
他們激動著,怒吼著,甚至為爭奪場下那個容貌出色的男人而大打出手,這一幕幕的場景落入了她的眼中,讓她有一陣恍惚。
“所以這個,就是我們主子給大家的見面禮。”陳老板又開始說話了,所有人的目光又重新落到他身上?!岸?,我主子說了,今兒要是誰將他買去了,能將他帶回去好好管教至服帖,往后——”
那男子突然掙脫了陳老板的手,側(cè)頭狠狠咬了下去。
“啊啊啊——”
陳老板避之不及,一時也無法掙脫開,下意識地用鞭子朝著那人的面門狠狠一甩。
“啪——”清脆激烈的聲音響起,頓時讓在場所有人噤了聲。
那男子終究還是松了口,人也歪歪斜斜地倒在一邊,陳老板怒氣沖沖地站起身,往他身上吐了一口口水,怒斥道:“什么東西,還敢咬老子。”
仿佛還不解恨,他揚起手中的鞭子朝那人身上狠狠來了幾下,鞭子大力地抽打著,可那人依舊沒醒過來。
場下有人喊著:“老板,算了算了,打死了就沒得玩了?!?br/>
“……”
不知道什么時候,淚水已經(jīng)漫出了眼眶,百里蕓需要用力全力才能讓自己一動不動地坐在位子上,她的心好痛,痛的無法呼吸。
為什么?
到底,那個暈在籠子里的男人到底是誰?和她有什么關(guān)系?為何看見他被人欺凌會讓她如此難受?
“哼,大家也看到了,這獵物生硬潑辣,要是想把他買回家調(diào)_教的客官可得下功夫了。”陳老板整理了下衣領(lǐng),整個人已經(jīng)恢復(fù)到剛才的樣子。
“我家主子說了,誰要是能讓他主動服侍,未來三年,我們獵閣免費為他開放!”
話音剛落,人群中想起了歡呼,之前沒有對籠子里的男人產(chǎn)生想法的現(xiàn)在也改變了態(tài)度,就算不喜歡買回去也可以擱著,為的就是未來三年能免費從獵閣這里得到貨物。
畢竟,獵閣每段時間都會向市面上開放這樣的獵物,一只獵物少則一百兩,多則上千兩。積累下來,三年就能一直免費獲得獵閣提供的貨物,那省下來的錢可是一大筆。
再者,這男人的臉長的也確實出色,就剛剛一個抬頭,都能讓人心動不已。只要帶回了家,那么多種手段還不能讓他屈服?
在場不少人心里都為各自謀劃著,這筆買賣實在不虧。
就在所有人都準(zhǔn)備為了這個男子開始爭奪時,百里蕓心里卻開始了她的小九九。
這個男人,她一定要幫他逃出去,可是……百里蕓皺了皺眉,她身為一個吃官祿的小姐,身上怎么可能會有這么多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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