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白發(fā)青年睜眼的一瞬間,白塔神色大變,眼中閃過一絲掙扎。
但這股掙扎之色,轉(zhuǎn)瞬便被殘忍所取代。
白塔非但沒有就此收手,反而手下力道更重,仿佛要將他連人帶床一起劈成兩半。
尤其是看到這白發(fā)青年根本沒有任何閃躲之意,白塔心中更是涌現(xiàn)出一股殘酷的快意。
好死不死,在這個時候醒過來了又如何?只要老子殺了你,又有誰知道這一切呢!
然而白塔心頭忽然一緊,整個人如同被一道閃電劈中頭顱。
因為他在那白發(fā)青年的眼中,看到了一絲冰冷的譏諷之色。
下一個瞬間,白塔手上傳來一股撕心裂肺的劇痛,只感覺像是劈在了一塊堅硬的精鋼上,整個手臂都仿佛要當場炸開!
他心神狂震,捂住不斷流血的手臂,如同見鬼了一般,盯著那緩緩從床上坐起來的白發(fā)青年,渾身都在劇烈地發(fā)抖。
這究竟是什么怪物,不但沒有被自己一掌劈死,反而差點震斷了自己的手臂!
濃烈的生死危機在他心頭炸開,讓他當即就想奪路而逃,離這個怪物越遠越好!
然而他發(fā)現(xiàn)自己一步也無法挪動。
一只手輕描淡寫地就按住了他的肩膀。
這只手白皙,瘦削,甚至還有一種淡淡的虛弱感,然而落在白塔的肩膀上,卻讓他仿佛整個身軀都要炸開,如同扛著一座大山,渾身骨骼都發(fā)出一陣爆響。
白塔當即哀嚎道,“大人,求求你饒了我吧!”
聽到白塔凄厲的嚎叫,屋外族人紛紛涌來。
樓山一頭鉆進這間破敗的小屋后,便看到了這令他無比震驚的一幕。
他強忍住胸腔中的劇痛,臉色一陣變幻之后,直接跪在地上道,“大人,白塔他不懂事,一時沖昏了頭腦,大人若是想要追究的話,就沖我來吧!”
白發(fā)青年聞言,果真沒有加重手上的力道,但仍舊死死地鎖住白塔之后,轉(zhuǎn)過頭來道,“是你救了我?”
樓山身軀一震。
被那目光一觸之下,樓山渾身血氣都震蕩起來,體內(nèi)血脈之力更是沸騰燃燒,就連體表駁雜暗沉的紋路,此刻也開始明滅不定地閃爍起來。
此時此刻,他已經(jīng)完全確定,當初這被他救下的青年,絕對是某個超級大部族中,擁有高階修羅血脈的嫡系子弟!
否則他明明重傷未愈,又怎么可能剛一蘇醒,就輕描淡寫地制住了白塔,并且一個目光,就引爆了他體內(nèi)的修羅血脈。
樓山心神狂跳,趕忙回答道,“大人,是我將您帶回來的!在下樓山,是高山部族的族長,如果族人有任何冒犯您的地方,就都由我來承擔吧!”
雖然眼前這青年,是被他親手所救,但他卻萬萬不敢借此便有所偈越。
修羅一族,血脈優(yōu)劣,決定了彼此之間的身份貴賤,其中的鴻溝就算是稱作天壤之別也不為過。
而且這白發(fā)青年看上去年紀輕輕,保不準就是一名凝骨境,甚至是金剛境的高階煉體士,更讓他如履薄冰。
白發(fā)青年望了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樓山,以及他身上的血跡,再看了看瑟瑟發(fā)抖的白塔后,眼神中出現(xiàn)了一絲復(fù)雜之意。
他嘆了口氣,當即松開了白塔。
他喃喃自語道,“沒想到,死里逃生,最后來到的竟然是修羅界!”
這白發(fā)青年不是別人,正是破碎空間而逃,差點死在滅靈指下的趙沉璧!
感受著空氣中涌動的氣息,并不是他所熟悉的天地靈氣,反而是一種極其特殊,如同血氣一般的奇異力量,趙沉璧已經(jīng)可以完全確定,自己真的是來到了修羅界當中。
“看這股血源氣的濃度,好像還是修羅界的中心地帶。”趙沉璧在心中喃喃道,“只是不知,為什么這股氣息在不斷地衰弱下去……”
他沒有說話,樓山等人也不敢有絲毫言語,全都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半跪在地上。
趙沉璧沉吟片刻之后,這才回過神來,強忍住四肢百骸中不斷升起的劇痛,艱難地從破床上爬了起來。
趙沉璧將樓山扶起,在他無比震撼的目光中,抱拳一拜道,“多謝族長相救,只是在下剛剛蘇醒,很多事情都不甚明了,不知族長能否……”
話還沒說完,樓山便滿臉受寵若驚之色,趕忙斥退了小屋外的族人,就連白塔也在他有意無意地暗示之下,趕忙后怕至極地離開了這里。
對此趙沉璧如若未見,并沒有多追究什么,心中卻是復(fù)雜之意更濃。
他微笑道,“好了,樓族長,現(xiàn)在可以說了吧?”
樓山趕忙稱是,當即一五一十地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講了出來。
從他途徑黑風(fēng)平原,發(fā)現(xiàn)趙沉璧躺在地上昏迷不醒開始,以及他如何斬殺企圖吞噬趙沉璧的荒獸,到最后與族人共同協(xié)商之下,將趙沉璧帶回了部族之中。
整個過程,巨細無遺,沒有任何虛假夸大之處。
唯獨他用三千擔荒獸肉,為趙沉璧換來一枚炎雀卵療傷的事情,樓山根本只字未提。
趙沉璧卻是心知肚明。
他早已蘇醒,即使沒有散出靈魂念力,憑借他的耳力,屋外的動靜他也能夠聽得一清二楚。
他看得出來,自己身處的這個高山部落,完全就是修羅族中一個不入流的末等部族,族中的大多數(shù)族人,也是完全無法修煉的修羅族凡人。
甚至身為族長的樓山,也不過才是堪比開府修士的氣血境煉體士,所以才連維持部族的生存,都格外力不從心。
饒是如此,對方仍是耗費了三千擔食物,也要救下重傷垂危的自己。
雖然那枚所謂的“炎雀卵”,對于趙沉璧來說根本就是杯水車薪,但這份恩情,已經(jīng)足以讓他銘記在心中。
他本就是這樣一個人,生死之仇,從來不肯輕易放過,但對于別人的恩情,他也同樣會以涌泉相報。
他再度對樓山抱拳之后,感激地開口道,“多謝族長的救命之恩,不過在下聽說,族長為了救我,導(dǎo)致現(xiàn)在高山部族陷入了食物短缺的地步?”
樓山嘆了口氣,欲言又止,蒼老的臉龐上剛一露出難色,便被無法抑制的震撼所取代。
趙沉璧強行從干涸的經(jīng)脈中提起一絲法力,取出了上百塊靈石。
“這是……血源晶?”樓山張大了嘴巴,“不對……這上面的力量,跟血源晶有些不同,而且還沒有始祖的氣血……”
趙沉璧面露恍然之色,這才想起如今身處的是修羅界,不是山海界。
而修羅族人修行的力量根本,也不是與修士相同的天地靈氣。
他手指微動,便沒有將其贈出,而是輕輕捏碎了靈石。
在趙沉璧捏碎那些晶瑩石塊的一瞬間,一股令樓山顫抖的豐沛力量瞬間涌動而出,如同白色的長龍一般,鉆入了趙沉璧的七竅之內(nèi)。
樓山震撼道,“在下孤陋寡聞,敢問大人,您是出自哪個族群的大人物,又為何會出現(xiàn)在這里?”
趙沉璧隨口打了個哈哈道,“我叫趙沉璧,除此之外,或許是因為受傷太重的緣故,我什么都記不清了。”
不等樓山說話,趙沉璧突然瞇起了眼睛,一道森寒的刀光迸濺。
他沉聲道,“你們高山部族,最近是不是有什么麻煩?”
就在此時,高山部族的大門之外,頓時響起了一陣鐵蹄踐踏大地的聲音。
如同雨點一般密集,又仿佛雷霆一般暴烈。
樓山神色大變,臉上泛起了一種深入骨髓的畏懼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