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昊無奈地嘆道:“本王沒說要管?!?br/>
站在樓梯處的南風抿嘴一笑,對蘇末愈來愈強勢的管家婆特質覺得莞爾。
“最好是沒有?!碧K末冷哼了一聲,似是沒看到周圍還有幾個人在,逕自俯身在他臉上和唇畔各自吻了一記,直起身子之際,淡淡道:“走吧,時間差不多了。”
完全被當做隱形人的鳳御熙,臉色隱隱有些難看,蘇末這行為,比直接對一國之君下逐客令還要目中無人。
什么時候,一個后宮里的女人也可以如此放肆了?
“碧月呢?”蒼昊挑眉笑問。
“在樓下大堂候著了?!碧K末懶懶答了一句,“本姑娘現在可是孕婦,不能熬夜時間太長,你怎么一點都不知道上心呢?”
“好吧,本王不該?!鄙n昊嘆了口氣,抬手示意身后的南云停下手里的動作,長身立起,一身雪衣襯著修長如玉的身姿流瀉了一地的無邊風華,“末兒的兩個時辰,似乎過得有些快了。”
雖是這般說著,卻是沒打算再多做耽擱,握著蘇末的手,轉過身,與她并肩下了樓梯。
被獨自留在身后的鳳御熙,亦沒有再說話,面無表情地注視著兩人離去的背影,眼底一片沉肅。
“抱歉,本姑娘對時間把握得不是很精準。”蘇末輕哼,“我真懷疑,你是不是嫌整日陪著本姑娘太無聊了,就這般拿得起卻放不下的男人,也值得你放下身段在這里等他?”
還為此,犧牲了陪她的時間。
雖然她說話的聲音不是很大,但一層一層走下樓梯的速度并不快,似乎并不著急,話中的一字一句無不清晰地傳入了鳳御熙耳朵里,讓這個在穆國一言九鼎、萬人俯拜的皇帝陛下,臉色再度變得難看至極。
拿得起,卻放不下么……?
他垂眸,想起這些年明里暗里所做的一切,十多年心血一朝化作東流水,堅持了這么長時間的目標,他又如何說放,就放得下?
縱然知道自己已經沒有一爭的余地,但就這樣把自己的江山拱手讓出——
他斷然做不到。
“陛下?!彼拿贻p的貼身侍衛(wèi)走了上來,其中看起來最年長的躬身請示道,“是不是該回國了?”
“隱?!兵P御熙保持著望著向窗外的姿勢未動,臉色冷肅,眼底烏云沉沉,“尚珩那邊,有消息傳來嗎?”
段隱是大內侍衛(wèi)統(tǒng)領,除了負責貼身保護皇帝的安危,還總管所有私底下見不得光的一切黑暗之事,所有密探從各國傳回來的消息,他都會在第一時間內知道,然后著事情輕重,才呈遞到御前。
尚珩是一顆隱藏在蒼月帝都長達二十年的暗棋,除了鳳御熙,便只有鳳臨淵和段隱二人知道。
“尚珩?”聽他如此一問,段隱顯然有些意外,臉上閃過訝異之色,隨即道,“除了日前的那副畫像,沒有任何消息傳來?!?br/>
而那副畫像,不但沒能讓世子妃并不光明的計劃成功實施,反而斷送了她一條性命。
“是嗎?”鳳御熙低喃了一聲,神色變得莫名的復雜,“一副畫像……”
只一副畫像,就能讓隱藏了二十年的利器暴露,繼而掀出押在他身上的全盤計劃……
若不是一向不信鬼神,鳳御熙此刻真要懷疑,對方是不是擁有強大的預知能力,否則怎么可能在如此快的時間里得到消息?從他們計劃實施開始,到得到畫像,再到付諸行動,前后不過半月時間,而那個人,硬生生從幾千里之外的虎城趕到了瀾國,幾乎沒費什么力氣就毀了他們周密的安排。
在此之前,鳳御熙完全可以斷定,尚珩沒有絲毫暴露的痕跡,而也是因為這張畫像,最終讓對方對九門提督府起了疑心,甚至一舉滅了他近日剛剛派去的三十四名大內高手……
段隱絲毫察覺到了什么,表情因而微微變得凝重,道:“皇上擔心尚珩出了事?”
“不是擔心?!兵P御熙淡淡道,“而是已經出了事?!?br/>
“這……怎么可能?”段隱一驚之下皺眉,“尚珩并沒有做什么能引起他們注意的事情……”
“仁王與畫師進了提督府?!兵P御熙嗓音突然冷了幾分,“只這一個疏忽,就牽出了后面所有的事,以及所有我們無法控制的后果?!?br/>
一個仁王,一個畫師,一件看起來很尋常的事情,若消息是傳到別人耳朵里,大概唯一的反應就是西域的仁王為何與蒼月的九門提督扯上了關系?然后派人調查是否涉及叛亂之舉。
同樣的事若放在鳳御熙身上,他想,他也不可能在第一時間內就想到事情的關鍵是那副畫像,甚至想到畫像背后最直接的陰謀。
但對方卻顯然洞察了其中一切,并且親手將陰謀扼殺,及時救醒了舒河,讓四十萬大軍不至于群龍無首,也挽救了君臣反目的后果。
這一刻,鳳御熙突然產生了一種感覺,若他早知道這世上還有這樣一個人,能以如此敏銳的洞察力,提前一步料到他的每一步計劃,或者一步步挖出他深埋了多少年的暗棋與周密的部署,他還會不會如此如此大意驕矜?
還會不會,再有如此一番志在天下的雄心?
“隱?!兵P御熙嗓音帶著些許自嘲與落寞的意味,“朕輸了?!?br/>
段隱心里暗驚,卻低著頭沒說話。
輸了?
他其實很想說,從來就沒有比過,又何來的“輸”之一說?
但即便君臣關系再融洽,這句大逆不道的話他也不可能說出口。作為大內侍衛(wèi)統(tǒng)領,經手的重要情報與小道消息多如繁星,平日里一點點零星碎片般的積攢,他也比作為一國之君的鳳御熙看到的多得多。
對于充滿了斗志的君王,他身為臣下,除了聽命,并不習慣多言,尤其是主子并不樂意聽到的勸諫之語。事情發(fā)展到今天這一步,他并不覺得太大意外,甚至穆國最終會走向怎樣一個結局,他也完全可以想象得到。
只是對方的動作,卻實在是快得出乎了所有人意料之外。
“陛下,世子殿下還在滄浪山下等您?!?br/>
鳳御熙聞言,視線下意識地望向城樓上,靜默了片刻,終于轉過身:“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