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進華總裁確實已經(jīng)在后院提車了,用遙控器把車庫的卷簾門升起來,露出里面一款被銀色防塵罩蓋住的轎車。索妮此時就站在何進華的夫人身邊,葛采容面無表情,看樣子是還沒有把握清楚狀況,也不知道何總是用了什么理由才把她勸出來的。
他扯掉布罩子,下面的紅色轎車是三排加長型的,索妮不認識牌子,也沒有那個心情去問。坐下七個人綽綽有余,不過何總的女兒卻一直都沒有出現(xiàn)。蘇凜雖然沒說,但索妮卻隱隱猜到了些什么,而看著何總陰沉的面容,再加上他也放棄了對女兒的尋找,或許他也已經(jīng)想到那種可能性了。
蘇凜和那個何亮在別墅前面的小路上等著,把車繞過小徑就能接到他們,然后順路開出小區(qū),一路前往白銀大廈。這個時間交通應該已經(jīng)很通暢了,最快或許只需要二十分鐘就能趕到。
何總坐進駕駛座,后車燈亮起,索妮看著轎車緩緩退出車庫。何總按了兩下喇叭,示意她們上去。葛采容拉開前車門坐了進去,而索妮則坐到了后面第二排。加長型轎車平時倒是挺拉風,但是在狹窄的小巷子里面騰挪倒是很困難。何總的駕駛技術不能說很好,又折騰了五六分鐘,才總算從院子里折到道路上。
索妮透過車窗戶向外看去,現(xiàn)在小區(qū)里面很多戶人家都已經(jīng)熄燈休息了,也只有何家還亮著燈,即便舉家離開也不能關掉的。但不知怎么,她卻似乎在這份蕭索之中感受到了一些別的東西,絕非是古人在夜深人靜,秋風瑟瑟時感懷詠詩的那種心境,而是另外一種……
她左右轉著腦袋,觀察著四周的住戶。
從這里往兩旁能看得見兩排別墅,透過房屋中間的縫隙還能隱隱看到兩排,但仿佛是約好了似的,明明之前不久還明燈閃爍,這會兒卻連一絲光亮都看不見了。入眼之處,只有何家的房子和這輛車中還有著些許光明存在。但處于這片黑暗之中,卻如同置身于夜幕與曠野一般,天色也陰沉沉的,黑云密布,不久以后或許就會下雨了吧?
索妮甚至產(chǎn)生了一種幻覺:那周圍的黑暗,像是一頭頭長著猙獰嘴臉的怪物,即將向著這最后的一處光明凈土壓迫過來,把他們逐漸吞噬消滅。而就在這時——
索妮的眼睛突然一瞪,在那一瞬間,她似乎看到了一個幻影!
前排的葛采容夫人面對著何進華總裁,她在低聲說些什么。但在她身后的車窗戶上,卻印著一個披頭散發(fā)的女人臉龐,正冷冷地看著她所在的方向!
“呃?!”
索妮嚇得朝后一縮,但一轉眼,那個幻影卻又不見了。只是葛采容回頭看了她一眼,看見她異樣的動作,卻也沒有多問,又開口向何總發(fā)問。而這一次,索妮也聽清楚了。
“小琴不在?!?br/>
何總沒有回答,只是扳動了檔位。
“你想把她丟下嗎?”葛采容又問道,仍然是面無表情。
索妮覺得這氣氛有點兒不對,但她卻不能開口。
何總沒有回答,但索妮發(fā)現(xiàn)他那只握著檔把的手略略有些顫抖。那并不是車體本身的抖動,恐怕是這位總裁,他的心中也在掙扎。從頭到尾,他都沒有提過自己的大女兒,或許正是因為不愿意去承認那個事實。但此時被他的妻子提出,他……
索妮有些著急了。萬一何總在這時犯了倔脾氣,非要回家里去把大女兒找到才走,那他們可就麻煩了。找不到還好說,但如果真的找到了……那么,何總還有命回來么?
她張了張口,但沒有等她說話,葛采容卻又問道:
“我們?nèi)ツ膬???br/>
她輕而易舉地轉移了話題,把索妮要說的話給硬生生憋了回去。索妮有些懷疑地看了她一眼,但這樣也好,這就不需要自己再去勸說什么了。于是在座位上坐好,聽何總悶聲悶氣地答道:
“公司?!?br/>
“大半夜的,去那兒干嘛?”
何總沒法回答,也就沒有說話。
片刻,一陣令人難堪的沉默。只有轎車軋路發(fā)出的輕微動靜,不多久,車子就行到巷子口了,接下來只要在這里轉彎——
“你不告訴我嗎?”
葛采容突然這么說道,緊接著,她發(fā)出了一串令人毛骨悚然的慘笑!
“對,你當然不會告訴我,今天晚上的事也是,那件事也是……”
“吱嘎——!”
何總猛然踩下了剎車!
他用驚訝和惶然的神色看著妻子,她所說的“那件事”是指什么?不,不僅如此,還有……她的臉色為何如此蒼白?她的眼睛中為什么沒有一絲生氣?她……
……
讓我們把時間,暫時倒回不久以前,當葛采容夫人還坐在臥室里,對著梳妝鏡思考事情的時候。
她并沒有注意到,身后卻有一雙**的白皙雙腳,帶著滴滴答答的水跡,從門外緩緩走了過來。一點一點地接近了她的身后,然后——
“——小琴?!你——哎呀你干什么這是?趕緊把衣服穿上!”
葛采容猛然回過頭去。她是從鏡子里面看到女兒的,但讓她驚怒的不是這個,而是何琴居然是赤*裸著身體走進來的,全身上下連一件衣服都沒穿!祖宗喲!就算是自己家,都將近三十歲的女人了,也不能這樣子吧?再說今天家里還有客人呢!再看她這一身水,顯然是剛剛在樓上衛(wèi)生間洗完澡,這就光著身體下樓來了,讓做母親的怎么能不氣?!
不知女兒是不是喝醉了??偠灾€是先給她找一條浴袍披上,接著拿起吹風機吹干頭發(fā)。女兒的臉色很蒼白,但葛采容卻沒怎么注意,只道是喝酒喝的。再有,她一句話都沒有說,只是呆呆地目視前方,就像是一個木偶一般。
“……一個你,一個你弟弟,都不是讓人省心的主兒。我天天工作,照顧你們;你爸也天天在公司里邊忙,你看看他頭上還有半根黑頭發(fā)嗎?也不懂得憐惜憐惜我們,你們這些孩子喲……”
葛采容一邊數(shù)落她,一邊把吹風機從頭頂挪過去,想要吹吹她后腦勺的發(fā)絲。可就在這時,何琴卻突然轉過頭來,那劇烈的動作幾乎讓葛采容懷疑她的脖子會斷掉!母親嚇了一跳,然而何琴好像毫不在意的樣子,聽她發(fā)出聲音:
“好像你很了解他?你知道她做了什么嗎?”
“……啥?”葛采容下意識地回問道。
何琴緩緩地站起身來,自己拿過吹風機吹起了頭發(fā),然后又坐到梳妝臺前,拿起梳子,正對著母親,用緩慢而低沉的語調(diào)說道:
“你不知道吧?他搞**的事情……”
“小琴!”
葛采容“騰”地一下站了起來,怒視著自己的女兒。
“說什么呢?不許胡說!那是你爸爸!你喝多了吧?!”
何琴并沒有因母親的憤怒而做出什么表示,她仍舊慢條斯理地梳著頭發(fā),把原本擋在腦后的頭發(fā)全都梳到前面來,蓋住了她的眼睛、嘴巴,遮住了她的整張面龐。
只有那嘲諷的聲音還在葛采容的耳旁響起:
“你不知道,你當然不會知道。你是個傻女人,你只會盲目地相信他……但別人都知道了,大家全都懂得,只有你被蒙在鼓里。整個公司——就連今晚來的那兩個學生都知道,你的老公搞了**,還搞大了一個女員工的肚子。事后他又做了一孽,他讓人把那個可憐的女人活活逼死了……這些事情你都不知道吧?”
葛采容沒有回答,她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看著自己的女兒。
何琴的整張臉,都已經(jīng)被頭發(fā)所覆蓋了。但葛采容卻想到了另外的事情,為什么女兒在說話的時候,她的嘴唇連動都沒有動呢?為什么這聲音聽起來這么奇怪?為什么她吹頭發(fā)的時候,刻意忽略了后腦勺的部分?為什么……她要背對著鏡子梳頭,并且把頭發(fā)都梳到前面呢?
葛采容看著那面鏡子,鏡子里面的場景解釋了一切!
那是一張臉,一張長在她的女兒后腦勺上的,面容可怖的女人的臉!
某個東西……附在了何琴的背后,而現(xiàn)在……
葛采容知道,她再也無法把這個事實說出去了。
因為在她的面前,何琴的身體,已經(jīng)漸漸地轉了過來……
……
坐在車后座的索妮也終于明白了,她所看到的那張映在車窗上的臉并不是什么幻影,而是葛采容腦袋后面的一張面孔的倒影!之后那幻影之所以消失,也只是因為這位“總裁夫人”把頭轉了過來而已!
但是——
黑暗已經(jīng)侵蝕了這里,不知什么時候,索妮終于發(fā)現(xiàn),燈光已經(jīng)全部熄滅了。名為“黑暗”的怪物終于將她置身所在的這輛車子完全吞沒!
在那之中,只有一個幽幽的聲音響起,仿佛來自地獄的召喚一般:
“……進華,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