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聽我解釋,其實我跟阿緩根本就沒有談過戀愛,我只是陪她吃吃飯逛逛街去游樂場玩,再給她買一些小蛋糕,她就以為我們是在談戀愛。我只是一直把她當成我的妹妹。”安十謹坐在楚世安身邊,抓著她的肩膀焦急的解釋著,她不想讓楚世安認為她是一個花心而濫情的人,縱然她之前或許就是,可是她還是怕楚世安會因此看低她。
“其實你不用跟我解釋的,雖然我聘用了你當我的助手,但是這畢竟是你自己的私生活,我沒有資格過問?!背腊材樕坏妮p輕掙開安十謹抓著她的手?!翱墒俏蚁虢忉尳o你聽,我不想你誤會我。”雖然楚世安那冷漠的表情讓她覺得有點挫敗,但她還是厚著臉皮的又抓住了楚世安的手。
“安十謹,我想我或許該好好跟你說清楚,你別在我身上下功夫了,沒用的,我說過,我不喜歡女人。”楚世安再次掙脫安十謹抓著她的手,拿著文件袋站了起來,唇微微抿著,有幾分嚴肅認真的低頭看著安十謹,那漆黑的瞳孔里似乎還帶著幾分不耐。
“哦,你有說過嗎,可能是我忘了吧?!卑彩斃懔死?,自嘲的挑唇笑了笑,心微微的有點漲疼??赡苓@就是報應吧,以前她常常跟不同的女人談情說愛,也為了擺脫一些糾纏著她的女人,而想盡各種辦法傷她們的心,讓她們死心。而現(xiàn)在她愛上了楚世安,一個對她不屑一顧的女人,或許這就是對她之前對感情不認真的報應。
之后兩人一起驅(qū)車去找被害人的父母,一路上安十謹難得的默不作聲,也沒有盯著楚世安看,而是趴在車窗上往外看。長長微卷的發(fā)絲柔順的垂落在瘦弱的肩畔,白色修身的襯衫略顯的寬大,這個纖細的身影似乎瞬間失去了活力一樣,原來一句話不說都讓人感覺張揚放肆的人,變得失落消極了起來。
楚世安認真的開著車,偶爾目光落在安十謹那頹然的背影上,嘴微微一張又閉上了,漆黑的眼睛里繞著幾絲煩悶。她明明沒有說錯什么沒有做錯什么,可是為什么看到安十謹這樣難過的樣子,會覺得自責不忍,這種奇怪又不科學的負罪感讓她有點心煩意亂。
楚世安和安十謹要去的地方,就是被害人郭意眉的家。根據(jù)之前委托人給的資料,郭眉眉很小的時候父親因病去世,以后母親沒有再婚,而是帶著她在郊區(qū)附近的一條街上,開了一家名字叫誠鑫藥店的小藥房,現(xiàn)在仍在經(jīng)營中。
開著車到了一條舊街道,遠遠就看見了那個叫誠鑫藥店的鋪子面前圍著一大群人,正吵吵鬧鬧的似乎發(fā)生了什么事。聲音大得連百米開外的楚世安似乎都聽到了一些什么“滾”“死”的一些字眼。楚世安和安十謹精神一振,互相對視了一眼,兩個人都猜到了發(fā)生了什么事。連忙下車跑了過去,撥開人群,果然。
委托她們辦案的張淑蘭文軒兩夫妻,正跪在一個女人的面前。“你們滾,是你們的女兒害死了我的女兒,你們居然還有臉跑到我家里來,還想挖眉眉的尸體,你們這些沒人性的狗東西,你們會遭天譴的?!币粋€神色激動蒼白瘦弱的女人正手拿這一把掃把破口大罵,如果不是她身后有幾個人拉著的她話,看她那樣子,恐怕會沖上去打人了。
“蔡大姐,您女兒的死我們也不想的,我們求求您了,您就讓我們再驗驗吧,我們的女兒真的可能是被冤枉的?!睆埵缣m頭發(fā)散亂,身上濕漉漉臟兮兮的似乎被潑了什么臟水,額頭上破了皮正流著血,眼睛紅腫的嚇人,面色凄苦乞求的一下一下重重的把腦袋嗑在地上。“是啊蔡大姐,就當我們求你了,那三個孩子她們跟您女兒一樣大,如果她們真的是被冤枉的,這一毀就是三個孩子的一輩子啊?!贝髦劬Φ奈能幙瓷先ケ葟埵缣m還要凄慘一些,臉上還清晰的印著通紅的掌痕,半邊臉都腫了起來,他低聲下氣的俯著身子,跟自己的妻子苦苦的哀求著。
“冤枉,警察都查清楚了,法官都宣判了,你們還有臉說冤枉。毀了她們?nèi)齻€人的一輩子,那我的眉眉呢,她死了啊,我再也見不到她了啊。我那可憐的孩子都已經(jīng)死了,你們還要把她的尸體挖出來,你們究竟有沒有人性?!北缓θ说哪赣H,手中握著的掃把脫手落地,滾燙的淚水沿著她臉上那蒼老的皺紋,一滴一滴的落了下來,身子踉蹌著往后倒,那渾濁的眸子里絕望而痛苦的神情,和那撕心裂肺的慟哭聲,讓人聽了心中都不忍的升起一陣凄涼。
“走吧,趕緊走?!眹谝贿叺娜罕妭€個臉上都義憤填膺的開始趕人?!敖坛隽藲⑷藘词郑€有臉來要尸體,真是有這樣的父母才能教出那樣的畜生?!痹谑聭B(tài)就要進一步惡化的時候,楚世安和安十謹推開人群,將張淑蘭和文軒扶了出來。擋住那些一張張仇恨的臉,和唾罵聲,將他們夫妻一起帶回了車上。
原本她們過來也是為了跟被害人的母親了解一些情況,順便能征得她的同意,重新開棺驗尸。只是看今天的狀況,她們要是開了口,恐怕也會被趕走,得不償失。所以只好先把文張夫妻先帶走比較好。
坐上車的張淑蘭和文軒,從一上車時沙啞著聲音道了句謝之外,再也沒有開過口。兩人坐在后座,低頭垂淚。明明是三十多歲衣著體面的中年人,卻面黃肌瘦蒼老的像是五十歲的人一樣。
他們夫妻住的地方是一棟普通的居民樓,昏暗的走廊沒有半點隔音效果,能聽到小孩子的哭鬧聲和男人女人的吵鬧聲,還有炒菜的滋滋聲。張淑蘭和文軒在前面帶著路,兩人佝僂著身子一步一步瘸著腿,只是兩人的手,依舊是緊緊的握著,面對著前方的黑暗,一步一步堅定而踉蹌著往前走,那兩道交疊在一起,瘦弱的身影在走廊上越拉越長。
楚世安和安十謹默默的跟在他們身后,目光追隨著他們的身影?;蛟S,這就是平凡父母的偉大之處吧。當初三個女孩同時被抓走,另外兩個女孩的父母并未有文軒和張淑蘭這樣,一直堅信著自己的女兒沒有犯罪,忍受唾罵四處尋找證據(jù)四處上訪,請求案件重審,尋找私家偵探查案,而是搬出了H市離開了這個地方,丟棄了他們的女兒。文家夫妻的舉動和堅持,也是讓楚世安當初毫不猶豫接下案子的根本原因。
等到了走廊盡頭時,夫妻兩人停了腳步,在一扇被噴了字的門前停了下來。那陳舊的木門上,用紅色的漆,噴上了殺人兇手幾個大字。張淑蘭抬手用衣袖木然的擦著門上的字,但不管怎么用力擦,都不掉半點顏色,那四個大字就這么鮮明醒目的靜靜躺在門上。文軒回頭有些疲憊苦澀的說:“雖然事情已經(jīng)過了一年了,但是總有些人還記得這件事情,每次門上的字我們擦了之后,又噴上了,后來我們就干脆不擦了。等哪天案子查清了,要是閔兒真的殺了人,這幾個字我們一輩子都留著,要是閔兒真的是冤枉的,我們就把這門換了,換上一扇漂漂亮亮的門?!?br/>
文家夫妻的房子不算大,兩室一廳,裝修的還算漂亮。只是有些亂,沙發(fā)上一些衣物亂丟著,茶幾上蒙了一層煙灰,地上散亂的掉著一些煙頭。窗簾緊緊的拉著,房間有些暗,隱約能聞到一股許久沒有見過陽光的潮濕味。
“真是不好意思啊,楚小姐安小姐,屋子里有點亂。原本我妻子是一個很愛干凈的人,可是只從出了這檔子事之后,我們也沒有心思再整理打掃了。”文軒有些歉意的笑了笑,那拉開的唇角明明是個笑的模樣,卻讓人覺得像是在哭。
這間屋子似乎到處都能看到曾經(jīng)溫馨過的畫面,一面墻上滿滿的貼著獎狀,從幼兒園的乖寶寶獎狀,到高中的三好學生。還有那些張貼著的手寫素描畫畫,從略帶稚氣到精致抽象。在墻中間掛著一張大大的全家福,斯文溫和的文軒,溫婉賢惠的張淑蘭,和中間那個笑的眉眼彎彎扎著馬尾辮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