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柳見他煞有介事，也認(rèn)真說道：“用修哥哥，你得拿出一個站得住的理由出來，我也好相信不是？全天下眼睛細(xì)長眼角上挑的人多了去了……”

    楊慎沉吟一會兒后說道：“當(dāng)初我離京之前，心里便有個疑影兒?！?br/>
    秦柳見他并未打消疑慮，便鼓勵道：“你且說說看?！?br/>
    楊慎緩緩說道：“弘治十七年，我的恩師李東陽家舉辦三月三的春日宴，為他的嗣子李兆蕃相看。

    那應(yīng)該是你與太子的第一次碰面，只是他化名壽寧侯世子李宗說，還特地對你言語擠兌，說什么劉首輔家號稱寒門清貴，女眷的首飾卻價值不菲，最后被眾人群起而攻之，落荒而逃?！?br/>
    秦柳好奇插嘴問道：“對呀，為什么劉家寒門清貴，女眷的首飾價值不菲呢？”

    楊慎眼神奇怪又帶著憐憫，似乎在說真是個可憐的傻丫頭：“你外祖父家是江西彭氏，先后出了彭時、彭華兩位閣臣，家中富足，你母親的陪嫁豐厚，多數(shù)都到了你這里?！?br/>
    秦柳恍然大悟，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您繼續(xù)講?！?br/>
    “我父親是東宮講官，我自小聲名在外，早就與太子相識，當(dāng)時就很奇怪他為何偏偏針對你。

    后來，你救的一個韃子沒了蹤影，又留了消息讓你去找他。

    我陪你去京西的禮拜街尋韃子，遇到蒙古強人包圍過來，有些危險，我去尋了正在附近辦事的錦衣衛(wèi)來救援。

    當(dāng)時，太子正以張宗說的身份在錦衣衛(wèi)任職，有了第二次碰面。這次太子還是對你出言不遜，我只當(dāng)他小孩子心性。這個韃子也是他抓去審訊的。

    后來我聽說這個韃子是個細(xì)作，帶回了達(dá)延汗要與朵顏衛(wèi)頭目和親結(jié)盟的消息，得虧這個消息傳達(dá)得及時，朝廷向朵顏衛(wèi)施加壓力，最后朵顏衛(wèi)向朝廷屈服，與達(dá)延汗的和親結(jié)盟事宜作罷?！?br/>
    秦柳想到了小啞巴的雙胞胎姐姐圖魯勒圖公主說的嫁給兀良哈首領(lǐng)未遂之事，便問道：“這朵顏衛(wèi)和兀良哈是什么關(guān)系？”

    “兀良哈是靠近遼東的三個蒙古部落，一直向大明稱臣，分成三個土衛(wèi)所，分別是泰寧衛(wèi)、朵顏衛(wèi)、福余衛(wèi)。朵顏衛(wèi)是兀良哈三衛(wèi)中勢力最大的?！?br/>
    秦柳恍然大悟：朵顏衛(wèi)其實就是兀良哈的實力代表。

    這就對上了，難怪圖魯勒圖公主說要感謝自己讓她避免嫁給老頭子，這還真是自己的功勞。

    楊慎繼續(xù)講道：“再后來，是弘治十八年三月謝遷閣老家的春日宴上，謝閣老的次子謝丕年紀(jì)二十三了高中當(dāng)年的探花郎，還未訂親，你也去了春日宴。

    當(dāng)時我與太子還有保國公府的朱岳在閣樓上正好看到你坐在水榭的欄桿邊上發(fā)呆。滿水榭的小姐，他偏偏又針對你品頭論足，說什么這滿水榭女子對英俊瀟灑的探花郎沒有興趣的，只有你一人，怕是你早就心有所屬了?！?br/>
    楊慎頓了頓，繼續(xù)說道：“當(dāng)時我與他爭辯了一番，讓他不要信口開河，污了姑娘家的名聲。他卻說，阿絳小姐連小腳都不裹，豈會是懼怕名聲有污的迂腐之輩？

    我心中隱隱覺得不妥，回府便請求父親去劉府提親。只是提親未遂，父親反而突然說十年前給我定了一門娃娃親，是個已故多年禮部主事的女兒，讓我閉門讀書，不要心有旁騖?！?br/>
    秦柳睜大了眼睛，楊慎這話信息量太大了，她有點兒不敢相信。

    楊慎見狀，面容痛楚地解釋道：“當(dāng)時我連舉人都未曾中，坊間傳聞謝探花要成劉首輔家的孫女婿，我心急如焚卻無能為力……怪只怪我們楊家朝中勢力小，我個人空有才名在外卻無功名……”

    秦柳有些興奮地問了出來：“用修哥哥，你是說，你曾經(jīng)想要娶我為妻？”

    楊慎悲傷地看著她：“阿絳，這些年我從未忘記過你?！?br/>
    秦柳看到楊慎雙眸中強忍的晶瑩淚珠，也紅了眼眶：“可惜我當(dāng)年并不知道，還為沒有人來提親傷心難過。心里想著，用修哥哥和廣思表哥都是壞人，一起玩耍一起長大，見我沒人要也不伸手拉一把。難道就因為沒纏小腳，要終老閨中，丟盡劉家人的臉面……”

    楊慎擦了擦眼角，笑道：“廣思回了隴西老家便再沒了消息，我們?nèi)水?dāng)時當(dāng)初分別時許下的諾言到現(xiàn)在還都沒實現(xiàn)呢?！?br/>
    秦柳回想起記憶中三個小孩子一起玩耍打鬧的溫馨場面，心頭涌出一股遺憾。

    三人沒心沒肺的小伙伴各自都有自己的人生旅程，不知道愛吃又聰明的廣思是不是過得最好？

    楊慎很快調(diào)整好情緒，把話題拉了回來：“后來，我再未聽到你的消息，直到正德元年十月你祖父劉閣老致仕，謝遷閣老致仕，我才知道，你已經(jīng)被稱病逝了。”

    秦柳也恢復(fù)了平靜，她略思忖一番便道：“這些事，并不能判定，二郎便是龍種?！?br/>
    楊慎贊同道：“是不能?？蛇@時間線上太過巧合。正德元年七月皇上大婚，十月你病逝，劉閣老和謝閣老堅決要誅殺八虎，相當(dāng)于要斬斷皇上的左膀右臂。最后八虎得勝，謝閣老以及他們老家余姚的官員全部被罷官不予重用，劉瑾三番五次對你們劉家落井下石。張公公前一陣子又那樣慫恿我?！?br/>
    楊慎突然話題一轉(zhuǎn)：“二郎是幾月的生日？”

    秦柳說道：“應(yīng)該是正德二年的三四月份?！?br/>
    楊慎掐指算了算：“那受孕應(yīng)該在正德元年的六七月份。如此便說得通了?！?br/>
    秦柳一頭霧水：“如何說得通？”

    楊慎沉重地說：“張公公說，皇上曾說‘但得一心人，白首不分離’?；噬掀咴麓蠡?，八月又納了兩位妃子，卻都不曾近身。這錦衣衛(wèi)經(jīng)年累月地四下尋人……”

    秦柳沉吟了一會兒堅定地?fù)u頭：“如果真如你所說，二郎是龍種，皇上又怎么會任由我和二郎漂泊在外，朝不保夕？”

    楊慎說道：“皇上登基后這幾年朝局動蕩，他自己也落了個喜好玩樂的壞名聲，各方勢力博弈，唯一的龍嗣容易成為被爭奪的對象……”

    秦柳心情有些沉重，自己剛穿越過來時經(jīng)歷的那些殺戮，記憶中堂哥劉成恩的滿身血污和四周的一片火?！?br/>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