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叔識相地出去了,順便還很貼心地把門給帶上。
房內(nèi)只留秦意和唐御天兩人,對于這種獨處,秦意并不適應,他下意識將外套裹緊了些。
等了半響,對方也沒有要開口說話的意思,秦意試探著說:“唐先生,是這樣的,毛吉祥最近身體不太舒服,想回家一趟取點東西。”
唐御天今天本來就煩透了,也不想再跟他拐彎抹角,直接道:“他逃不掉的,白余的人從兩天前就開始守在附近。”
“……”
這話說得一針見血,話已至此,他也不知道還能再說什么。
就在秦意猶豫著要不要告辭的時候,只聽唐御天又沉聲道:“過來,我給你看樣東西。”
秦意往前走了兩步,跟他隔著一段安全距離停下。
唐御天打開文件夾,再抬頭的時候看到那個蠢貨離他還有五六米遠,衣服裹得嚴嚴實實,好像生怕他對他做出什么事來。
“你站那么遠能看見?”
……不能看見。
秦意慢悠悠走到書桌前,唐御天將文件轉(zhuǎn)了個方向,正對著他。
文件上,是上次唐家宴會上發(fā)生的事情的完整分析和資料,其中有監(jiān)控錄像上捕捉到的黑影,有撞過他的那個男子的詳細資料。
“這個人,憑空消失了。”唐御天指著那男子資料上的證件照,那是一張周正的國字臉,“手機記錄里,他打的最后一通電話,是給唐青龍。”
這份文件信息量太大,秦意翻了幾頁,越翻越覺得危險:“唐先生,你為什么要給我看這些?”
種種跡象都指向唐青龍,又或者說,是唐青龍在每件事情里都恰到好處地露了馬腳。
這馬腳露得相當可疑。
“因為你是唯一一個當時在場又毫無嫌疑的人,”唐御天道,“我要你告訴我,那天唐然之都說了些什么?!?br/>
秦意心道,這種突然之間被信任的感覺是怎么回事。
一下子從唐青龍扯到唐然之,秦意仔細想了想才道:“他說……你小時候很可愛,吃不到糖會哭鼻子?!?br/>
“……”
“還有,愛是一件百轉(zhuǎn)千回的事情?”
這場和唐御天的談話像是一場夢,秦意第二天醒過來的時候,還有一種濃濃的不真實感。
直到毛吉祥迫不及待地來敲門,說他昨晚不小心睡著了,還問他事情辦得怎么樣。
“我完了,”得到答案,毛吉祥癱倒在床上,渾身無力,“我要被白大腿抓去千刀萬剮了?!?br/>
“你不用太擔心,既然那位白先生是喜歡你的,應該不會做出什么事情來?!?br/>
怎么不會!
毛吉祥沒有把他最大的擔憂說出口,他可能會被爆菊?。?br/>
只是他們倆萬萬沒有想到這個千刀萬剮的日子來臨得那么快,只是一頓早飯的功夫,德叔便幫他們兩個把行李打包好了。
秦意一眼便看到房門口那個大行李箱,還有興沖沖的德叔。
“這是?”
“那個什么游輪聚會,少爺說要帶上你們兩個去?!?br/>
秦意和毛吉祥都從彼此眼底看到了驚訝,本來還在煩惱要用什么樣的借口讓唐御天同意捎上他們,沒想到男主角那么配合。
不過這樣看來,難怪系統(tǒng)只預告了游輪上有任務(wù),并沒有多說其他的。
他們出席游輪聚會這件事情,是必然的?
秦意驚訝過后倒是沒覺得有什么,這件事也算情理之外意料之中。毛吉祥內(nèi)心戲就比較多了,他覺得這也太順利了吧,順利得讓人難以置信啊,順利的讓人一點成就感都沒有。
“過會兒等我?guī)蜕贍數(shù)男欣疃颊砗?,就可以出發(fā)了,”德叔現(xiàn)在的樣子特別像是要送幾個孩子出去春游,“你們自己查看一下行李箱里還要放些什么東西,德叔老了,除了些生活用品,不知道你們小年輕還喜歡帶點什么?!?br/>
毛吉祥差點就脫口而出一句救生圈!海上求生的一切道具!可以的話麻煩再給我一艘小皮艇!
秦意微微彎腰,很認真地道謝:“我們也沒什么要帶的,下次跟我們說一聲就行,不想那么勞煩您?!?br/>
等德叔連說三句不礙事,樂呵呵地走了,等他走后毛吉祥才跳腳:“哪里沒什么需要帶的,我需要一件救生衣,救生衣簡直就是我的畢生追求!”
秦意有些不明白:“毛先生,你坐飛機的時候也自帶降落傘嗎?”
“……”
這個問題問得他啞口無言。
秦意又繼續(xù)道:“這種大型游輪上會有救生衣救生圈等防護措施,就算沉船也會有救生筏可以急救,不用另外再自帶了。如果你還是不放心的話,你可以去網(wǎng)上看一下游輪遇險的保命知識?!?br/>
臥槽文化人就是不一樣ヾ(`Д),不過毛吉祥確實對專業(yè)知識一慨不知,比如說發(fā)生火災他也只知道用滅火器,換句話來說就是他這種人在劇情里一般都活不太久。
好在他還算虛心求教:“保命知識,都有哪些?”
然后秦意給他介紹了一下什么叫“水母漂”,還有逼不得已跳船時候的注意事項等。
“好復雜,我去消化消化?!泵閾]揮手,正準備走,突然想起來個事兒,“對了,游輪聚會白大腿會去嗎?書里寫著嗎?”
書里當然沒有寫,但是白余當然會去。
不過毛吉祥很擅長自欺欺人,他抱著不切實際的幻想迷迷糊糊地回去繼續(xù)掃地了。
出發(fā)前差不多一個小時,門口聲勢浩蕩。
德叔好不容易把少爺從床上拽起來,也伺候好他吃完了飯,可就是遲遲沒見他現(xiàn)身。正好手頭上還有點事沒弄完抽不開身,便叫秦意去催催他,無比坦誠地道:“我擔心少爺又悄悄回去睡了,小蘇你去幫我看看?!?br/>
秦意過去找了一圈,冷不防看到唐御天穿戴整齊地站在走廊里逗貓。
……這畫面有點太刺激。
唐御天滿臉冷然,單手插著褲袋,時不時地用腳尖踹踹伊麗莎白,腳上那雙皮鞋黑得發(fā)亮。
小奶貓后腿傷還沒好,剛能勉強用三條腿走路,歪歪扭扭一瘸一拐的,看上起特別費勁。
然而它每走兩步,唐御天就輕輕踹一踹,伊麗莎白頓時撲騰一下趴倒在地,發(fā)出一聲微弱的‘喵嗚’聲。
“……”秦意看不下去,走上前道,“唐先生,你別欺負它?!?br/>
唐御天緩緩轉(zhuǎn)過身,倚靠在墻上,陰晴不定:“誰欺負它了,心情好,跟它玩玩?!?br/>
玩也不是這樣玩的,秦意把伊麗莎白抱起來,動作熟練地替它順順毛。
秦意手掌摸著伊麗莎白柔軟的毛發(fā),順手又揉了揉它的腦袋。揉的伊麗莎白渾身軟趴趴的,舒服地舔舔秦意的指尖。
唐御天目光從那截手腕,到纖細的手指,最后在修剪整齊的指尖上流連。
指尖上沾著伊麗莎白的唾液,看起來濕漉漉的。
秦意把它重新放回貓窩里,出來的時候微微把門帶上,防止它亂跑。
“唐先生,快出發(fā)了,大家都在門口等你。”秦意轉(zhuǎn)過身,說完覺得唐御天看他的眼神不太對勁。
唐御天很快別過眼,冷淡地嗯了一聲。
正直如秦意,自然沒有多想,不過以后等他知道了唐御天滿腦子都在想些什么的時候,他估計只有被不可描述到說不出話的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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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程有點久,從別墅到A市海邊,跨越了大半個市區(qū)。
上車的時候毛吉祥想跟著盟友一起鉆進唐御天那輛車的后座里,結(jié)果被人拽著衣領(lǐng)拖走了。
他以為是唐御天的手下呢,這幾天在唐家有德叔撐腰,他現(xiàn)在膽子也大起來了,完全不因為自己只是個掃地洗碗的就妄自菲薄。
毛吉祥頭也不回地嗷一嗓子:“你誰啊,拽我干什么!”
回應他的是壯漢恭敬又渾厚的一聲‘夫人,得罪了’。
夫人?
夫個毛的人??!叫誰夫人呢!你有毛病吧!
盡管毛吉祥內(nèi)心有座火山在瘋狂噴火,腿卻是軟得走都走不動路。
秦意坐在車里,車門已經(jīng)被鎖住,怎么拉也拉不開。唐御天坐在他旁邊,半闔著眼,絲毫不為所動。
洪寶在駕駛位上也不吱聲,車緩緩起步,跟對面的白余打了個照面。
白余降下車窗,還是那張宛如面癱的臉,他對唐御天微微頷首。而唐御天瞇著眼,沒有任何表示。
但兩人心知肚明,交易已經(jīng)完成了。
秦意猛地想起唐御天跟他說過,白余的人從前幾天就開始守在附近。
“唐先生……他不會有事吧?”
唐御天似乎是睡著了,半響才低低地回應他一句:“不會?!?br/>
車里沉寂下來,只有唐御天細不可聞的呼吸聲。
洪寶在前面開車,開了一段想伸手開電臺,聽聽電臺情歌,派遣一下這個寂寞的旅途。
秦意輕輕地‘噓’了聲,提醒道:“唐先生在睡覺。”
聞言,洪寶伸出去的手指頭立馬縮了回去。
唐御天確實在睡覺,而且睡得還挺熟。熟到腦袋一歪,靠上了秦意的肩。
而在另一邊。
毛吉祥不知道自己該以何種心情來面對白余,他被壯漢塞進車里的瞬間,癱軟到失去知覺的雙腿突然恢復,有點像回光返照,拔腿就往外頭竄。
可他能竄到哪里去,外面都是白余的手下。
他前腳剛著地,壯漢就側(cè)側(cè)身子擋在他面前攔著:“夫人,你要去哪?”
毛吉祥瞬間又慫了。
慫完之后他特別驚悚地發(fā)現(xiàn),白大腿從身后攬住了他腰。
“又跑?”白余語調(diào)毫無平仄,雖然手上力道很輕,卻讓毛吉祥渾身開始起雞皮疙瘩。
“大、大哥?!泵轭澏吨f,“我就是有點尿急?!?br/>
事情莫名其妙就發(fā)展成德叔熱情地邀請兩人進來上廁所,而白大腿跟在他身后,站在邊上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尿!
“大哥你這樣我,我尿不出……”
毛吉祥緊緊扒著褲腰帶,眼睛一眨不眨盯著白余,就怕他撲上來撕裂他的褲子對他行那種茍且之事。
可白大腿只是面癱著臉說:“我怕你又不見了?!?br/>
這句話翻譯過來是不是你不要再離開我?!
毛吉祥本來沒有尿意,被活生生嚇出了些尿來。
……
秦意和毛吉祥會師的時候,已經(jīng)接近傍晚。
唐御天靠著他睡了一路,秦意一動不敢動,時間久了肩膀特別酸。后來實在承受不住,輕輕將他的頭他往外推了推。
這時候洪寶正好碰到紅燈,一腳踩下剎車。
秦意生怕唐御天往外倒,趕緊把他撈回來,順勢栽進了他懷里。他抱著唐御天,由于身形差異太大,看著很不和諧。
當然和不和諧什么的也不重要,主要是他……抱不動他。
于是唐御天直接躺到了他的腿上。
這個人睡著的時候,褪去了那些張揚的利爪和滿身傲氣,連嘴角常年譏諷的角度也消失了。
意外地,還挺孩子氣的。
秦意盯著他的眉眼,手上沒忍住,幫腿上這個人理了理額前凌亂的碎發(fā)。
猝不及防間——
唐御天睜開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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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碼頭跟毛吉祥會面的時候,毛吉祥也許是對自己竟然活下來了這個事實感到很激動,想找個人一起分享他喜悅的心情。
“怎么樣啊,你那邊還順利嗎,”毛吉祥背對著白余,不想去看白大腿那種謎之眼神,不停地叨叨,“唐御天沒把你怎么樣吧?”
秦意不想麻煩別人,自己拖著行李箱往前走,聞言頓了頓,回答道:“挺順利的……不過我不小心摸了唐御天的頭發(fā)?!?br/>
有種人的頭發(fā)碰不得。
從心理學角度來說,被解讀為自我保護意識太強,對涉及到自己的都會提高警惕,觸及自己的,會產(chǎn)生抵抗心里。
這兩段話可能是作者拿來參考,特意為唐御天量身設(shè)計的。因為原著里,有個小嘍啰摸了男主的頭發(fā),結(jié)果直接被削去四根手指頭。
想到這,毛吉祥下意識低頭去看盟友的手指頭還在不在。
秦意拖著行李箱,不明所以:“毛先生,你在看什么?”
毛吉祥看到那完好無缺的五根手指頭,頓時松了一口氣。松完氣,他在心里暗自下了結(jié)論,既然身體上沒有收到什么傷害,那么肯定是遭受到了心靈上的暴擊。
他得安慰安慰他。
“七七,我跟你說,我特別慘?!泵橛滞白邇刹?,離白大腿更遠了些,“我尿尿的時候,一直被人盯著?!?br/>
秦意:“……”
這個話題展開得太突然,秦意停下腳步,歪了歪腦袋。
毛吉祥決心要用自己的悲慘去消除盟友的傷痛:“真的,白大腿盯著我尿尿,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