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際微亮.日光穿透云霧.
崢嶸的涼巖上鋪灑了一層松軟的枯葉.晨曦再映上幾抹斑駁的樹影.飛鳥初醒.泉聲叮咚.這景色既柔和.又安謐.
“快.去給本王裝點水來.”
“你.哼……”.杜若跺了跺腳.只見前面的那個男人悠閑地倚在巖石旁獰笑.要是眼神能殺人的話.他早就死了幾千幾萬次了.
“瞪什么瞪.還不快去.”夜陌揚起下巴.腰下的軟土好生舒服.他嘴里叼著一根嫩樹枝.冷笑道：“杜若.要不是你昨晚亂走的話.如今本王能被困在這深山中出不去嗎.更何況.要不是本王.昨晚你早就冷死了.做人要知恩圖報.叫你去裝點水而已.怎么就這么不情愿.”
“對對對.一切都是我的錯.”
杜若撇撇嘴.長袖猛然一飄.踩著濕滑的石頭便去了.
誰叫她真的是欠那家伙一個人情呢.
有恩必還.有仇必報.這是杜若的原則.
杜若從樹上摘下一片闊葉.折成漏斗狀.一邊在溪水邊裝水.一邊暗暗罵道：“死夜陌.待會兒巴不得你喝水直接嗆死……”
突然.一股狂風刮過.風中還夾雜某種異物的低吼聲.
杜若怔住了.方才好像有一股詭異又強大的力哐當一下震懾心弦.腦子里頓時一片混沌.等她緩過神來時.手中的樹葉早已落入水中.隨波逐流.
“剛才那聲音是……”.杜若咕噥著.一種莫名的恐懼涌上心頭.
“喂.叫你去裝個水都裝這么久.”
聽著杜若回來的動靜.夜陌不耐煩地絮叨了一句.抬起頭時.發(fā)現某人的臉色不對.夜陌輕狂的眼神頓時陰沉了起來.
“發(fā)生什么事了.”
“沒有什么事……”.杜若失魂落魄地走過去.冷冷地遞去裝滿清泉的葉斗.
“怎么.剛才打水時見鬼啦.”
“呸.你才見鬼了呢.”
被夜陌這一激.杜若又從沉思中抽離回來.
“此地不宜久留.喝完快走.”
夜陌默不作聲.一口氣把水喝完.隨后悠閑地伸了伸懶腰.
走.哪有這么簡單.
這里是哪兒.這里可是黑山.
黑山自古便是個神秘陰騭之地.戎狄人雖占領了詭峰一隅.但始終是冰山一角.這其中還有更多不為人知的奇詭之地.
就比如這里.
說起來也奇怪.昨夜他被杜若連拖帶拽的.也不知道怎么走到這個地方來了. 頭頂樹木參天.腳下雜草叢生.說無路又有路；目光所及之處皆是葳蕤的樹影.說有路也無路.
“喂.你快點.磨蹭什么.”杜若刮了夜陌一眼.方才那陣風聲還在耳邊糾纏不休.
夜陌整理整理衣襟長袖.倒不急不慢.耽擱了好一會兒后.他才說道：“你知道怎么走出去.”
“我……”.杜若一怔.確實.她沒想過這個問題.
環(huán)視四周.除了樹.還是樹.
“那你現在就飛到高處.看看大致方向怎么走.”
“我.”
夜陌挑起冷眉.這女人竟然敢使喚起他來了.
“愣著干嘛.還不快去.你一個大活人好好的.我的傷現在還沒好呢.難不成要我去.”
杜若杏眼一瞪.嘴角那抹淺淺的笑意綻得十分招搖.
這荒山野嶺的.又是西北邊界之地.他一個落敗的將士.有誰還會把他當皇親貴族.不趁這個機會嗆嗆他.怎么解昔日在京城被他捉弄的那口氣.
“好.”夜陌板著臉.唰一下就踩著枝椏越上高空.
沒一會兒.黑影穩(wěn)穩(wěn)落地.
“杜若.你可真行.”這一上一下間.夜陌的臉色更加陰沉.
“怎么了.情況如何.”
“也不知道你昨晚怎么走到這個地方來了……”.夜陌瞅著杜若一臉明凈.無奈地嘆了嘆.帶著淡淡的怨氣.道：“這里四面環(huán)山.我們正處于山谷的腹地.出去恐怕不容易……昨夜也不知道你怎么翻山越嶺的.竟然走進這個地方來了.”
翻山越嶺.杜若懵了懵.她記得昨晚雖在深林摸黑行走.可也沒走什么山路啊.
要是夜陌說的是真的.那這個山谷中必有秘徑.
“罷了罷了.”
夜陌冷冷地轉過身去.黑眸倒映著不遠處那條潺潺溪流.“既然如此.那就沿著溪流走”.
順著溪流走.
杜若抬頭.眼前全是參差交錯的枝葉.黑山人煙絕跡.只怕處處充滿驚險.她雙眉緊攏.又想起了那股詭異的風聲.
“喂.你怎么了.”
夜陌背過身去久久沒有動靜.僵冷的站姿有些許別扭.
“喂.你……”
杜若剛想走過去.孰知夜陌抬腿就走.她只踩到一抹冷冰冰的黑影.杜若杵在原地.冥冥中好似有一股蕭瑟之氣唰一下刮過她的腦門.
哼.真是目中無人.她咯咯地咬牙切齒.只等待會兒找個機會溜了.她才不想跟這塊大冰山同行.免得一直受他的氣.
不知道什么時候.叮咚泉聲變成了低沉的嗚咽.
密密麻麻的樹林望不見出口.走著走著.突然一股狂風撲來.煞住了倆人的腳步.
“這個該不會有什么東西吧.”
杜若心頭一緊.忽然間聽見陣陣細小的窸窣聲.
樹叢里好像有什么東西在移動.那東西把密密匝匝的樹葉擦得沙沙作響.斷斷續(xù)續(xù).
“別動.”
杜若前腳剛落地.夜陌就攔住了她.
原來他也察覺到了.
“你說……這是什么東西.”杜若繃緊身子.小聲嘀咕著.
“管它什么東西.反正它現在是盯上你和我了.小心點.”
小心點.
某一刻.杜若呆呆地凝視夜陌的背影.他這是在關心她.
突然.不遠處的樹枝唰唰地搖晃起來.腳下的砂礫像長腳似得四處滑動.好像有一把巨大的木槌正在哐當哐當地敲打著黑山的土地.
杜若驀然揚眸.前方的密林間.好像有什么東西要沖出來.可沒等她看清楚.夜陌就一掌把她推開.
“啊……”
那一掌太猛.杜若一頭磕在右邊的樹上.額頭擦破了點皮.視野中一下蒙上一層薄薄的混沌.這一下震得杜若暈頭轉向的.腦子里好像有一口大鐘在當當作響.
“你.你干嘛推我……”
杜若怨怨地嘀咕幾句.稍稍緩過來時.一個巨大的異物出現在眼前.叫她心頭一驚.
“什……什么東西.”
只見一頭古怪的四足獸從林中跳了出來.這東西直接撲在杜若方才站的位置.要不是方才夜陌及時推開她.恐怕她早就被這頭巨獸踩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