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這外室藏得夠好，就是喑鳴司找到這些東西也費(fèi)了好一番功夫。侯爺?shù)挠H筆書信，雖然也都是用暗語寫就，要破解起來倒也不難。這上頭將如何替換賑災(zāi)銀，如何將真的銀子押送走，與何人接頭，都說的清清楚楚。時間久遠(yuǎn)，侯爺若是記不清的話，可要我再念給你聽一聽？”

    言徵伸出手，修長的手指輕輕拂過那一封封信，動作輕柔，語調(diào)甚至帶著笑，晉武侯卻覺得有一股子寒氣自腳底竄起，頃刻間已至四肢百骸，凍上肺腑。

    晉武侯眼中最后一點精氣神兒被這幾封信抽盡，良久，他一閉眼道，“是！都是我做的。誰讓蕭衍那廝仗著驍龍騎處處欺壓我們？誰不是為國效力，為民守邊？憑什么他們驍龍騎就能得最好的戰(zhàn)馬，最好的兵械？他們驍龍騎是人，我們甘州軍便不是嗎？提起朝中軍隊，將官，人人只知寧王蕭衍，只知他的驍龍騎，誰又記得我們半分？”

    “寧王已然歸隱。”言徵輕聲提醒道。

    “那又如何？即便他歸隱了，可一提起武將，誰不拿他作比？我就是不服。不過，起先我也并未想過要嫁禍于他，若不是朝廷居然派人徹查賑災(zāi)銀一案，我也不會靈機(jī)一動，索性將官銀，還有兵械都栽在他身上?！?br/>
    “那可是多少銀兩，若非逼不得已，本侯如何舍得？不過，天可憐見，他寧王的氣數(shù)終究是到了頭，能夠?qū)⑺c驍龍騎一并除去，也算解了本侯這口憋了多年的悶氣，倒也算花得值了?！睍x武侯說著，低低笑起，那笑聲有些狂悖，在幽寂陰森的鐵牢內(nèi)回蕩，讓聞?wù)卟挥傻弥苌矸汉?br/>
    言徵卻沒什么變化，待得他笑聲低斂，言徵敲在桌面上的手才驀地一停，雙目幽幽抬起道，“侯爺繼續(xù)說說吧，夜還長呢，你我慢慢聊?！?br/>
    “至于聊什么......不妨先說說，侯爺是如何能夠以假亂真，用寧王之命發(fā)號施令，讓那么多驍龍騎鉆了你的圈套的？”

    “還有，那兩萬多驍龍騎叛逃投敵又作何解？”

    “最后，侯爺私煉兵械到底如何生財。那些兵械的去向到底是何處？”

    待得言徵走出詔獄時，已然是三日之后了。剛踏出門，迎面便是一股冷潮撲面而來。抬起眼，才見到灰沉的天空和四處紛飛的雨絲。

    “下雨了?！彪S在他身后出來的陸衡眨了眨有些酸痛的眼睛道。

    初冬的雨，已是帶了寒意。

    言徵收回視線，大步朝著值房而去。陸衡隨在他身后，進(jìn)了值房，房內(nèi)也是一股子寂冷，陸衡皺了皺眉，搓著手啐了一聲“鬼天氣”。

    那頭言徵已經(jīng)拉開椅子，坐在了書案后。

    元鋒是個有眼力勁兒的，趕忙泡了一壺?zé)岵枭蟻恚o他們兄弟二人一人倒了一杯。那茶泡得濃釅，陸衡端著喝了兩口，既是暖身，又去乏，當(dāng)下滿足的嘆了一聲，“痛快?！敝皇寝D(zhuǎn)而想起這幾日在詔獄中審訊的結(jié)果，眉心又是緊緊皺了起來。

    “眼下怕是已經(jīng)問不出別的了？可要用刑？”這三天三夜，他們沒有讓晉武侯合上片刻的眼，換著對他審訊，就是想讓他在極度困乏，精神崩潰之下，能夠吐露一些他們不知道的事兒。沒想到，晉武侯確實是將所有的罪責(zé)都攬在了自己身上，更是崩潰地表示愿意認(rèn)罪畫押，動機(jī)、細(xì)節(jié)、證據(jù)......一樣不缺，按理已可以定案。

    言徵卻總覺得晉武侯還有未盡之言，懷疑他背后還有同伙，因而審了又審，晉武侯卻都沒有吐露半個字。

    “你當(dāng)真覺得他背后還有人嗎？”到了這會兒，陸衡也對言徵的懷疑有了兩分動搖。眼下晉武侯是不可能再活著了，他的幾個兒子，除了鄭博暄之外，其他都被牽連在內(nèi)。言徵已是向他承諾，只要他坦白，他可以向陛下求情，保他那幾個兒子不死。

    若換了他是晉武侯，不可能不心動。他自己死定了，身為人父，卻總不可能真希望將兒子一道拖下黃泉。若有一線生機(jī)，都該爭取才是，然而，他卻還是咬死了，事情都是他一人做下。在陸衡看來，或許便當(dāng)真是沒有別的隱情了。

    “晉武侯愛財，這是他鋌而走險，私盜賑災(zāi)銀和私煉兵械的原因?？删褪且驗閻圬敚挪豢赡芤婚_始就動了要嫁禍寧王的心思，將一切準(zhǔn)備得那么充分?！蹦菐讉€押送賑災(zāi)銀，恰好出身驍龍騎的士兵，蹤跡全無，據(jù)說叛逃投敵的兩萬有余驍龍騎，還有那些天南海北，都在同一時段，趕到了無回山中，坐實寧王謀逆之罪的驍龍騎，那不是在事發(fā)之后，倉促之間能夠做好的謀劃。

    “何況，我看過晉武侯此人的卷宗，他以往的每一場戰(zhàn)事我都研究過。此人雖是勇武過人，也會些兵法，可走到如今，卻是運(yùn)氣居多。他為人粗鄙，性情魯莽，否則，一個已經(jīng)官至二品軍侯的人，如何能干出只為斂財，不顧性命的事兒來？你當(dāng)真覺得，以他這般心計能將十三年前那個局做得那般密不透風(fēng)，讓寧王辯無可辯？”

    “再來，他說不出那些兵械的去向，交代如何假傳寧王之命也說得籠統(tǒng)。他身邊招攬了能人可模仿字跡，可復(fù)刻印章，用完之后便已殺人滅口，這自然不是不可能。問題是，他總要見過寧王的字跡和寧王的印鑒才能行復(fù)刻模仿之事吧？可又是如何見的？而且，當(dāng)初趙叔說過，除了書信，還有寧王親信之人傳書，他們才信了此事。這個人我問過了，說是寧王親兵營的人，喚作韋沖?？蛇@個韋沖的卷宗我查過，說是已經(jīng)死在了無回山?！?br/>
    “以晉武侯的心性，怕是殺人滅口了?！比艘兴?，有所求，那便是弱點。所以，這世間不可能有永遠(yuǎn)的忠誠。何況，晉武侯有的是錢，而且有權(quán)，許以重利買通一個驍龍騎為他所用，也不是不可能。

    “問題就在這兒，這個韋沖我早在從趙叔那兒問出來之后，便讓人仔仔細(xì)細(xì)，徹頭徹尾地查過。他與晉武侯并沒有一絲一毫的牽連，而且他無父無母，無妻無子，唯一的兄長與他一般，都是驍龍騎，只是已經(jīng)戰(zhàn)死了。這樣的人，到底是有什么緣由，會背叛驍龍騎，背叛寧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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