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方廢墟尚未清理完,這方卻先遣了一組人來蓋房子。
箐笙同八九個人一道,跟著樊素去。
一面爬坡,箐笙一面問:“書齋毀成這樣,為什么非得在原址上重建,另選一處不好嗎?”
樊師兄嘴叼小黃草:“這些老仙人一向講究風水走穴,說什么這里后有眉宇山,前有淥老湖,山環(huán)水抱顧盼有情。山如蛇形藏七寸,上風上水,風柔氣驟。是一處明堂吉地,萬萬搬不得。嘁,軍燼城就算建個茅廁他們也得算半天方位,你說搞笑不搞笑?!?br/>
剛剛派來蓋樓的新進弟子,有些驚訝的看著眼前這位“師姐”。怎么形態(tài)如此粗魯。
“樊師兄,幾位師叔剛剛才同意了咱們的請求。怎么你就不說點好話?!?br/>
“不同意那才得說好話,既然都應了,還說好話干啥?!?br/>
“你這是過河拆橋?!?br/>
“我這是拆倒重建?!?br/>
樊師兄站在高臺上,一身亮黃色衣裳很醒目。
“咕咕咕……”幾只在附近徘徊的信鴿看見她,繞了幾圈后降下來。
“它們都認識你。”
“別看它們只是幾只鳥,比許多人都聰明。隱晴塢大陣起來時,它們可是最先察覺到危險飛走的。”樊師兄摸著手上的鴿子。
箐笙好奇的也想逗弄:“這只是從哪里飛來的?”
樊師兄抓出一把谷子來,一面喂一面說:“你瞧這羽,項側有兩片白羽,額有白花,頸項強勁。像戴著笠帽,所以叫戴笠鴿。這種鴿子一般只用作中短距離的信鴿,也就在界碑內的各座城池飛一飛?!?br/>
箐笙:“那些呢?”
樊師兄指著另一只道:“你看的那些,前胸發(fā)達,羽毛中雨點或墨雨點,眼角眉梢有一條白毛的,多半都是長距離信鴿。它們能飛出界碑去?!?br/>
“再看那羽翻飛鳥,它擅長高飛,因此很少被攔截。還有那紅血藍眼鴿,飛得快,善夜間飛行,因此適合隱秘傳信。
箐笙道:“若你不說,我還以為每只鴿子都差不多呢?!?br/>
“軍燼城養(yǎng)的信鴿每羽都有用,又不像那些王公貴族里是拿來賞玩。”
“那鴿棚沒了,這些天這些小鳥豈不是無家可歸?”
“倒也沒有,除了隱晴塢,內院還有一座鴿樓。這些鴿子暫時也就被安置在那了?!?br/>
“內院的鴿子跟這些有什么不同嗎?”
樊師兄解釋:“內院的鴿樓只馴一種叫西翁的鴿子。它們的信件向來是單獨傳遞。”
箐笙說:“內院果然是好福氣,連信鴿都另開小灶。那西翁定是最好的信使了吧?”
“西翁確實不錯。不僅絳紅好看,還可遠飛。更重要的是這種鴿子性情異常堅毅,善飛惡劣氣候。經過訓練后,途中斷水絕食三五天都能存活,不死必歸。但要說是最好的,卻還算不上?!狈畮熜贮c評道。
箐笙又有疑惑:“用信鴿傳消息未免太原始了?我見天闕堂里設有水鏡,用那東西可快多了。”
樊師兄認真說:“各有各的用處。再好的法術寶貝,有時候,都不及這幾只鳥兒可靠?!?br/>
箐笙似懂非懂的點點頭。
三個新進女弟子本來也豎起耳朵聽他們的對話。但此時都分了心。
“快看快看,無舟師兄來了?!睅讉€姑娘竊竊私話。
她們居高臨下,遠遠瞧見一個人照例來到隱晴塢。
“聽說無舟師兄原來一直神龍見首不見尾,極少出現在宗門內。咱們這一批弟子,恰好被派來重建書齋煉體,剛入門就能經常見到這位師兄的身影,帶我的那幾位師姐都快羨慕死了。”一位師妹捂嘴偷笑。
“還有那位傳說中的天魔師兄。雖說邪氣了點,在宗門前他念先訓那模樣,真是讓人又敬又畏。聽說他也會來?!?br/>
“哎呀呀,妖魔的原身會是什么?一個大魔頭嗎?好可怕?!?br/>
小姑娘嘴里說著可怕,但眼神卻是又期待又興奮。
這一幕,箐笙在十年前也見過。
她嘆了口氣,嘀咕著:“修道界果然是強者為上,連聶師兄那樣糟糕的脾性都能引來期待?!?br/>
樊師兄輕輕一笑:“她們還年輕。新進弟子初來時,對修為高深的人物總是無比仰慕,這很正常。用不了幾年她們就淡定了。就像你初來時,不也抱著師傅的大腿,巴巴仰視么?!?br/>
箐笙想著自己的師父,揉揉額:“的確不懂事。”
就在他們說話時,一只純黑的鴿子從遠飛來,在天上盤旋幾圈后。落到無舟身前,歪著腦袋看他。
那鴿子個頭大,黑得發(fā)亮,遠看更像一只烏鴉。它站在木樁上,也不叫。
無舟看見那鴿子,將手里的活兒全扔了。
“那只鴿子好漂亮?!斌潴险f。
“唔,那家伙,真是好久沒見了?!狈畮熜忠部?。
無舟從那黑鴿子腿上取下一支細長竹筒。
箐笙驚奇:“怎么那黑鴿子不來找你?”
樊師兄解釋:“剛才我跟你講最好的信使不是西翁。是因為鴿樓里的鴿子,都是利用它們的歸巢性來訓練。但有一種靈鴿,卻不認家,只認人。在它們年少時便同時喂食了兩位主人精血,此后它便只在兩人之間傳信。無論二人相隔多遠,這種鴿子總能找到。所以也被戲稱為相思鳥?!?br/>
“只是這種靈鴿可遇不可求,否則倒是傳密信的最佳選擇?!?br/>
旁邊的幾個小姑娘,聽到這里,忍不住插話:“這么說,無舟師兄的那只就是相思鳥?那……那是誰在跟他傳信?男的女的?”
樊師兄見她們貼過來,皺眉:“我怎么知道?信筒在它腳上時,別人都碰不得。這幾十年,只有傳完信,它才到我這來找吃食?!?br/>
“什么?有個人跟無舟師兄傳了幾十年的信?”小姑娘頗不安的卷著衣角。
樊師兄看著這些小丫頭,又慢悠悠的說:“雖然不知道是什么人,不過我料想是個女的。”
“為什么?”三個小姑娘齊刷刷轉頭,就像三只歪頭的鴿子。
樊師兄一挑眉,用眼神示意:“等下你們自己看?!笔謾C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