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母差點就信了。
雨休千算萬算也沒有算到蘇母已經搜查過沐流橋。
沐流橋是前幾年蘇亦眠與何尋詩人碰面的地方,也是蘇州城一道美麗的風景線。
這座蘇州城的由來,要從春秋末期吳國大夫伍子胥講起,他奉吳王闔閭之命,“相土嘗水,象天法地”而建成,那時候叫做“闔閭大城”。
傳說,蘇州城的地址是龍血寶地,因此驚擾了龍王。
多好的龍血寶地,卻讓蘇恃憚當上地方太守,真是糟蹋。
站在沐流橋上,居高臨下,可以將縱橫的水道,相連的屋宇,大河和河汊子,星星點點的漁火一覽無余……
覽物生情,這些景物總是讓繾綣羨愛的戀人陶醉其中,流連忘返。
這也就是蘇亦眠、何尋選擇在沐流橋相見的原因之一。
可惜自從蘇恃憚掌管蘇州城,在他的剝削下,魚米之鄉(xiāng)早已不復當年富饒。
如今,只有夜市上買賣菱藕的聲音和悠遠綿長的漁歌還在訴說一些屬于這里的繁華。
言歸正傳。
雨休心生疑惑:沐流橋只有自己陪小姐來過,從不告知外人,蘇母和蘇恃憚應該毫不知情才對。
可蘇母為什么會想到去沐流橋尋小姐呢?
莫非小姐每次出門都被人跟蹤了?
她仔細回憶每次和蘇亦眠出門的情形,似乎每次在路的轉角處有意無意的回頭一瞥,總會隱隱約約看到一個人影閃過。
就像是面前這地板上的一灘冰水,將地板的紋路弄得模模糊糊,但大概輪廓卻清清楚楚。
雨休斷定,身形應該是一個男人,瘦而高。
她現在的思路突然無比清晰,似乎被蘇母一巴掌給拍醒了。
疼痛,很多時候能讓人注意集中、精神亢奮,所以才有孫敬懸梁、蘇秦刺股。
但她覺得自己可能是回光返照。
她忍痛繼續(xù)思考——
若無人奉命跟蹤小姐,蘇母是如何想到去沐流橋找尋?那里屬于風花雪月的地方,又怎是出逃之人會去的呢?
要找尋的話,按理是去城門口、街上,甚至是去青樓、酒家、尋常人家……
所以平日有人跟蹤小姐是可以肯定的。
但是小姐近來被禁足閨房,最近一次出門也是在好幾個月前。難道跟蹤之人整日守候在家門口,所以才會向蘇母說她在沐流橋?
可是蘇母去后也沒有找到。
沐流橋真的只是一座橋,一座有點美麗、滿是歲月痕跡的橋,真的無處藏身。
也就是說,小姐并沒有去沐流橋,不然肯定被抓獲。
那么跟蹤之人為何如此說呢?
也許,那人只是平日里跟蹤過小姐幾次,經常見其在沐流橋與何尋“談情說愛”,于是認為她這次出逃也是去了那里。
然后那人將想法告訴蘇母,蘇母不管是出于小姐平日出門的習慣,還是出于信任跟蹤之人,都會去沐流橋探個究竟。
如此說來,所有都解釋合理。有人平日跟蹤蘇亦眠,并將行蹤告訴蘇母,但這一次她的出逃沒有被跟蹤。
顯然這一次,連跟蹤之人也料想不到蘇亦眠會如此突然地出逃。
……
常人都能從蘇母這一句“我剛和下人從沐流橋回來”中,聽出言下之意是雨休在騙人。
蘇恃憚自然也不例外,罵道:“好啊你,竟敢耍我們,看我不打死你!”
蘇恃憚剛伸出手,便被蘇母攔住。
蘇母前面破口大罵的時候,明明就是從故做的溫柔顯露出母老虎的原型,現在怎么又一臉沉著冷靜了?
他疑惑地問她:“你干什么?這賤婢把我們當猴耍,你還攔著我?”
她嚷道:“賤婢,賤婢,都什么時候了還管一個賤婢!”
他不明所以,便問:“什么時候了?”
“看來你是太守做久了,腦子都做糊涂了?!彼齾柭暤?,“要不是我來,我看你還蒙在鼓里?!?br/>
他向來怕其妻,話語多是討好,只是說:“夫人此話怎講?”
“我問你,亦眠與汪家的婚禮是什么時候?”她道,“你可還記得?”
“后天?!?br/>
他剛說出口,便發(fā)覺事情的嚴重性。那汪家勢力之大可不是他惹得起。
汪家朝中有大后臺,一個太守的死活,對他們來說不過一句話的事。
“那你可知道從蘇府出去,出蘇州城城門要幾天”
“至少四天,你的意思是事情還有余地,只要今明兩天找到亦眠,一切都能照舊,我還是能夠升官發(fā)財?”
“事到如今,你還想著升官發(fā)財?”
“夫人不也是有所圖謀么?”
“現在亦眠出逃汪家尚且不知,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賤婢知?!?br/>
“夫人說的是?!?br/>
“可是我思來想去,發(fā)現這樣子是不行的。該鬧大的遲早要鬧大,所以……”
“所以?”
“所以必須要張貼尋人告示,必須要讓蘇州城人人皆知,這樣才能找到亦眠,不然兩天時間找人,如大海撈針?!?br/>
“可你這讓我臉面往哪擱啊!”蘇恃憚紅著臉道,“你讓蘇州城百姓怎么看我?你讓汪家怎么看我?”
雨休吐出了口中被蘇母塞的紙團,紙團掉在地上,又黑又紅又濕。
黑的是“沐流橋”三個字的筆墨,紅的是牙齒出的血,濕的就是所有折磨她的液體了。
墨、血、淚、鼻涕、口水、冰水……
她的嘴巴也是又黑又紅又濕。
蘇恃憚蹲下身子,兩根手指夾起那紙團,另一只手掐她嘴,把紙團又塞了進去,硬氣地說:“家丑不外揚啊!家丑不外揚!”
“家丑不外揚?你是要命,還是要面子?若找不回來亦眠,我們滿門都死定了?!?br/>
“可是……”
“汪家向來是暴脾氣,又有人撐腰,你還奢望他們能心慈手軟不成?你可別忘了,當初……”
“哎,別說了,依夫人之見,該當如何?”
“小翠!”蘇母喊道。
那前面趴地上當桌案的婢女道:“蘇夫人請吩咐。”
“你帶上百十人,在蘇州城所有街道的墻上,店鋪,人家門口,凡是能貼紙的地方都給我貼上蘇小姐的畫像。還有畫下面給我寫上——”
她拿起地上的毛筆,另取一張新紙,寫到:凡抓獲蘇家蘇亦眠小姐者,賜百畝良田,賞金千兩,封萬戶侯。
“快去,若辦不好?!彼^續(xù)說道,“這就是下場?!?br/>
她提筆在雨休額頭,畫了個叉。
“對了,忘記說了。你們拿來的是千年墨?!彼龑Χ赌_的小翠“善意”提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