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乾緩緩從打坐靜思中醒來,望向窗外,已經(jīng)是下起了絲絲小雨,每年這個時候,正是上林的洛雨季,雨勢不大,但十分纏綿。無數(shù)銀絲掠過,落在地上,激起一陣水花,空中被雨浸潤出一層層薄薄的霧,把遠處的景象遮掩得看不清晰,人影模糊,屋檐若隱若現(xiàn)。
即使如此,街道上人還是很多,似乎這雨并未阻擋他們得熱情,這一切都是上林盛會帶來的。
陶乾站起身來,舒展了下身體,伸了個懶腰,全身幾處骨頭“咔嘣咔嘣”地響了幾聲,證明他已是坐了許久了。他從昨夜起就一直在學習符箓知識,直到天色白了,升起云煙來才從靜思的狀態(tài)中醒來。
陶乾放下手中從陳婉兒那里借來的《高級符紋通解》,然后揉了揉僵硬發(fā)酸的脖子,長舒一口氣。他昨夜坐在床上,先是一直讀這本書,忽然心有所感,從這本書中得到了靈感,于是立馬進入打坐狀態(tài),卻不想這一打坐就是一整夜。
在屋子里走了走,忽然一陣敲門聲響起,陶乾轉(zhuǎn)過頭去,打開門,立馬微笑起來。
“姐姐!早上好啊!”原來是陳婉兒來了,陶乾見到陳婉兒總是會心情很好,陳婉兒身上有一種獨特的氣質(zhì),總會給與身邊人一種安心的舒適感,這也是陶乾和陳婉兒迅速熟絡(luò)親近起來的原因之一。
陳婉兒笑著舉起手,只見她手中一疊黃色符紙,然后她輕輕擺了擺手中的符紙說道:“乾弟,昨日可是說好今天陪我練習術(shù)法的,可莫要耍賴哦?!?br/>
陶乾當然不會忘記,他接過陳婉兒手中的符紙,笑著回答道:“當然,當然不會忘了,姐姐請進,”說著讓開身迎進陳婉兒,然后走向書桌邊,一邊說道:“我昨晚看書來了靈感,剛從打坐中醒過來,姐姐不要怪罪?!?br/>
然后陶乾倒了杯水給陳婉兒,卻發(fā)現(xiàn)是涼的,這才想起來自己剛醒來,還沒來得及燒水,不由摸了摸頭有點尷尬地說道:“呃,姐姐莫怪,我剛醒來,沒來得及燒水?!?br/>
陳婉兒捂嘴輕笑一聲:“多大的事,我來燒水吧?!比缓蠼舆^水壺,然后接滿水,走到爐子邊,開始燒起水來。
乾弟就看著陳婉兒忙碌的身影,心底冒出來一股溫馨的感覺,然后笑著說道:“還是姐姐細心,我正好把這些符紙畫出來,我昨晚也學了不少知識,還沒地方使出來呢?!?br/>
陳婉兒正拿著小羅扇輕輕扇著爐子里的火,火紅的光芒搖曳著從爐子的風口里伸出來,映在陳婉兒的臉上,襯得面色更加紅潤。聽見陶乾說話,陳婉兒頭不抬,繼續(xù)盯著火說道:“那再好不過了,正好畫了新符箓我們到校場練練去?!?br/>
然后從一旁拿出一塊燃球,放進爐子里繼續(xù)說道:“乾弟不知道,這幾天上林盛會開幕,來的人可多了,不乏一些實力高強的修行者,我們二人也不能落后,該要努力練習,以應對上林盛會才是?!?br/>
陶乾這邊已經(jīng)坐到椅子上開始畫符了,聽見陳婉兒的話,他停下筆說道:“是啊,我前天還看見幾個身材高大,氣勢渾厚深沉的中年漢子,全身精氣內(nèi)斂,深藏不露,一看就不是好相與的,是該好好練習才是。”
說著,陶乾抬起頭,看著陳婉兒說道:“畢竟,我們代表的是陳叔的臉面啊?!?br/>
陳婉兒也抬起頭來,贊同道:“是啊,這次上林盛會我們二人共同前去,代表的是整個林家,可不能丟臉才是?!?br/>
然后兩人不約而同地埋下頭去,各自做起自己的事情去了。陳婉兒這邊輕輕搖著扇子,火勢就一下強一下弱的打擺著,水壺嘴里也冒出一絲絲熱氣出來,然后又很快消散在屋中,壺底一圈火焰包裹著,隱隱還能看見壺底的顏色微微變紅了。
陶乾這邊正一心一意的畫著符,這是他從昨晚看的那本書上新學來的符箓,名叫“飛雨”,是一種殺傷性極強的符箓術(shù)法。
此刻陶乾十分慶幸自己早早觀想到了神靈,念力大大加強,昨晚的靈感正是關(guān)于這“飛雨”的。他昨晚看到這符箓,憑借著凝練的念力,在腦中反復演練,再加上天命符紋的輔助,將這原本是水行為主,風行為輔的術(shù)法硬生生改創(chuàng)成雷行為主,水行為輔的異生體。
陶乾知道自己,相比水行術(shù)法,雷行術(shù)法顯然自己更能掌握一些,于是就在靈感的支撐下嘗試改造這飛雨符,通過符箓本身與術(shù)法的“相形”與“相性”的聯(lián)系和區(qū)別,將水雨轉(zhuǎn)化成雷雨的形態(tài),從而使得整張符箓成功轉(zhuǎn)化為適合自己使用的樣子。
這天地五行,并非一成不變,而是互相溝通互相聯(lián)系的。歷史上就有許多人將一種以某種元素為主行的符箓術(shù)法改造成以另一種元素為主行的術(shù)法,這改造之后的術(shù)法就被稱為“異生體”。所以陶乾此刻所作的,不過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罷了。
陶乾倒是不知道之前有沒有人對飛雨符這樣做過,或者改造成雷行的異生體,但每個修行者改造的異生體符箓,都是相對于他們自己而獨立存在的,是獨一無二的,所以,要說陶乾這樣做是一種創(chuàng)新,倒也沒什么問題。
陶乾握著狼毫筆,一筆一劃地畫著符紋,每一種符箓的符紋的繪制,都是由手生到熟練的,陶乾也不例外,此刻他動作可以說得上是遲緩,眼神專注,眉頭緊蹙,神情甚至還有些緊張地看著自己一點點繪制出飛雨符的符紋。
先是勾畫出人祖“雨生”所創(chuàng)的符頭,再勾勒出上古神“禰水”的符文,作為請借神靈,但作為異生體符箓,此時和原本的飛雨符之間的區(qū)別就出來了,勾畫好“請借神靈”之后,要在最后一劃的結(jié)尾處再起筆,往上以及符紙兩端繼續(xù)勾畫出自己推演出的符紋,其實也就是五行元素的輪轉(zhuǎn)紋路,只有這樣,主行元素才會發(fā)生轉(zhuǎn)換,同時也向神靈表示,自己這樣是在原有符紋的基礎(chǔ)上進行的改造,從而不會去冒犯神靈。
接著畫上符腹“滋雨紋”,符腳“水霄紋”并在最后一劃重新起筆,刻畫出半個“雷朔紋”,最后畫下符膽“靈”字就可以成符了。但這樣對于陶乾這樣已經(jīng)觀想出神靈的修行者來說還不算完。因為這張異生體符箓屬于雷行術(shù)法,與陶乾觀想到的神靈“螣”主管雷電之力相符合,所以要在符紙背面再刻畫上自己之前所獲得的“雷蛇”印記就能進一步增強術(shù)法的威力。
于是陶乾等墨干后,翻過來符紙,在背面刻畫上一條雷蛇的紋路,只見輕微的銀光一閃,整張符箓發(fā)生了巨大的變化,隱隱散發(fā)著強大的威能,而且整張符紙也透著淡淡的銀光,看上去十分攝人。
一旁的陳婉兒也感知到了,不僅抬起頭朝陶乾望去,然后疑惑地說道:“乾弟這張符怎么看上去不像普通的飛雨符?”
陶乾不禁一笑,花了一番功夫解釋起來,解釋完,正好水也開了,陳婉兒拿一塊厚布,包裹住茶壺的握把,然后來到桌前,往兩個杯子內(nèi)倒入滾燙的水,一邊說道:“乾弟真是好修行,已經(jīng)可以改造符箓了,更不用說還能觀想神靈?!?br/>
陶乾早在之前第一次飯桌上就和陳婉兒分享過自己觀想到神靈的事情了,陳婉兒自然也是羨慕的緊,但此刻不一樣,此時陶乾經(jīng)過一段時間的學習和練習,到這飛雨符才算真正地第一次畫出來附有神靈力量的符箓。
陶乾輕輕說道:“姐姐遲早也會觀想到神靈的,姐姐可比我聰明的多?!?br/>
陶乾這話還真不假,他在過去一段時間,從陳家書庫內(nèi)借了不少本書來學習知識,陳婉兒看陶乾如此用功,也加入到學習的行列當中,但每次遇到難點,陳婉兒總能第一時間想通然后教會陶乾,這讓陶乾多次感嘆,陳婉兒聰慧無比,天才也不過如此了。
所以,陶乾并不覺得自己現(xiàn)在能觀想神靈是件多么了不起的事情,他知道,陳婉兒早晚有一天會把自己超過,她只是欠一個時機罷了。
陶乾繼續(xù)說道:“興許,這次上林盛會,就是姐姐的機會呢?!?br/>
陳婉兒也沒有妄自菲薄,她從小到大,學習知識從來飛快,而且總能旁征博引,舉一反三,所以她自然是極為自信的,她也相信自己總能觀想到神靈,只是如陶乾所說的,欠缺一個時機罷了。
于是二人都笑了笑,一齊埋頭畫起符箓來,時間就在兩杯熱水逐漸變涼中悄然過去。
當兩人畫好符的時候,茶壺中的茶水都已經(jīng)涼了,二人也不在意,端起涼水就喝,畫符是件很耗費心神的事情,不用說腦力空虛了,就連口干舌燥也不是沒有發(fā)生的,此時,補充好水分就顯得極為重要了。
看著面前一疊畫著符紋的符紙,陶乾和陳婉兒相視一笑,然后各自拿起自己畫的那一部分,向著屋外的校場走去了,他們二人又要比試一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