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世府,書亭里。秋世安正在向秋世祥講述逍遙極的要事。
這是個裝飾簡單的書亭,作用卻并不簡單。三根平滑的石柱,支撐著靈樹樹葉熔煉的石蓋,沒有任何雕刻,卻形成一層極圈;無人可以在亭外聽到亭內(nèi)的人在談?wù)撌裁?,也無法強行進(jìn)入。在這個書亭里,俯瞰逍遙極。逍遙極,建在云中,活在人群里。
“父親,”秋世安望著坐著的秋世祥,“府相傳來消息,那三名”寡婦“,實非寡婦?!?br/>
“府相?”秋世祥倒是疑惑,“府相為何今日不自己來稟奏?!?br/>
“府相說有事不能親自到府?!?br/>
“這府相倒是勤勞,”見父親反語取笑司空愁謀,秋世安也跟著莞爾。
“那三名婦人的身份,暫時沒有查清楚。府相也沒有直接將她們抓住,而是任她們在逍遙極內(nèi)走動,派府兵監(jiān)視其一舉一動?!鼻锸腊餐nD了下,“府相說——”欲言又止。
“但說無妨?!?br/>
“府相說,她們在逍遙極內(nèi),試圖用云彩之術(shù)傳遞訊息。而這術(shù)法,從不外傳其他極界,云極之人才會。府相用逍遙玉阻隔了音訊的傳遞,那三個婦人并不知。”
“逍遙玉?”秋世祥怎會不知,這玉也就只有他的孩子們才有,定是拿了心兒的玉佩。想起心兒昨天碰到他就往假石后躲,不敢直面的眼神,心里有著久當(dāng)父親的喜悅,那是孩子對父親的畏懼……只是這喜悅,會永存么?“府相可處理妥當(dāng)了?”
“不必?fù)?dān)憂。府相只讓我這樣告訴您?!鼻锸腊惨矡o奈,聽說心兒趕回祭臺了,這司空愁謀什么都不想繼續(xù)說,結(jié)論倒是簡單明了。
“你母親那邊怎么樣了?”
“母親用靈力開啟極界,本是常事,修養(yǎng)幾日已無大礙。只是…”
“世主!”李管家打斷了秋世安的話,略顯緊張,“小葉匆匆忙忙地回府,說是跟丟了小世主,您看?…”該不該現(xiàn)在找回小世主,李管家知道,世主很是疼愛這個小女兒。
世心不見,府相司空籌謀也不見,這兩人,該就是一起出去玩了。一想到這,秋世安就噗嗤一笑,“我這回倒是明白這府相的心思了?!?br/>
秋世祥也坦然,對著管家說“無礙?!?br/>
李管家看這兩主的反應(yīng),頓悟?;仡^向在亭外踱步著急的小葉揮揮手。
“好?!毙∪~心領(lǐng)神會的作揖退下。秋小葉從小就在逍遙府,自是熟悉管家的意思。
“只是這事怕是一場陰謀的開始?!鼻锸腊菜妓?。
“讓府兵加強警惕,不要誤了百日后的祭典夜宴。”
“是!”李管家和秋世安作揖退下。
在另一邊。
“愁謀,這玩意不錯~”一支玉笛在司空面前晃悠。這玉笛,在云極界內(nèi),沒有以往古色古香的味道,竟變成了玩樂的玩意兒。
隨意一吹,吹出來的也就只有風(fēng)聲,隨手一揮,笛孔飄出的竟是云煙,沒有了古典的氣息,不能吹笛,只能把弄。
云極,位于無極之北。由風(fēng)云一族造極,故也由其主宰。
“風(fēng)云另祝倒是把這云極邊界捯飭得不錯,”司空愁謀知道帶著心兒來對了地方,逍遙極內(nèi),心兒是看不到這樣的玩意兒,把弄不到這樣的小玩具,“這里到處都是云極特有之物買賣的攤位?!?br/>
“我想買下它?!毙膬簝裳郯桶?。
“好。只要你喜歡。只是……”
“只是,逍遙極容不下它,云極也從不輕易讓這個極界內(nèi)的事物離開?!币坏еx開極界,它便消失,化為一縷煙,“這些,我怎會不知?!?br/>
“心兒……”
“沒事的,我知道,”秋世心觀看手中有趣的笛子,低聲,“我都知道的?!碧热裟軌驌碛兴粫且彩侵档玫陌?。
“愁謀,我——”秋世心猛然意識到什么,“我們,不是——”擔(dān)心被周圍的人聽到,湊近司空愁謀的耳邊,“我們不是云極的人,我們是從逍遙極偷偷進(jìn)來的?!毖壑樽硬煌^D(zhuǎn)動,示意司空愁謀。
司空愁謀頓時也明白了,淡定,“我們,不是!”
“那這笛子?”秋世心調(diào)皮地將笛子轉(zhuǎn)了幾圈,嘴角一側(cè)浮起,笑中帶著歉意,回頭,“店家,”店家高興極了,這將是他今天白天擺攤第一位知音人。這笛子要找到它的歸屬了。
司空愁謀就安靜的看著秋世心跟店家說話,他知道,接下來,又是個熟悉的場景,拉起秋世心的手,繼續(xù)看著。秋世心回頭,偷笑著,眼里的笑意像是說著,準(zhǔn)備好。
“店家——對不起!”秋世心的聲音大聲到隔壁街都聽得到。
店家詫然,不知為何。“您——”
“再見店家!”說完,秋世心慌忙逃竄,在司空愁謀的帶領(lǐng)下——司空愁謀拉著她的手,使勁力氣和腦力,尋找最有利的逃路方向,畢竟,帶的人是個路癡。不用法力就認(rèn)不得路的路癡。
“您——看……”店家只顧著說出他的“看”字,呆呆看著兩人逃竄,消失在人群中。這邊界集市,除了熱鬧,什么都好。
“竊賊!笛子!竊賊!啊——我的笛子!”店家上下暴跳,引得眾人圍看。
店家對笛子的戀戀不舍,傳遍了整個集市。
巷子旁,仍是熱鬧的街市。這停留著兩個往外巡看的人。
“追過來沒?”
“沒,沒什么動靜?!?br/>
“看來這店家是放棄了這笛子?!?br/>
“怎能,”司空愁謀心跳終于漸漸歸于平靜,“店家是意想不到?!闭l能知道,光天化日之下,笛子就跟著你秋世心跑了。
我這府相的英明,這輩子是毀在你秋世心手里了。
“不要看我,我知道你想說什么?!鼻锸佬倪B忙揮手否認(rèn),打住他想說的話。“你什么都不知道,我,”指著自己的鼻子,“什么都沒干!”沒有云極的銅幣,能是我一個逍遙極之人的錯么?才不是。
司空愁謀無言。每次都是這樣。想著就走起路來,思考回去怎么跟世主解釋,或者,怎么隱瞞。想起上次——
“府相,為何又跟管家詢問云極銅幣的事?”
司空愁謀僵立,想想,世主獨尊逍遙極,不可隱瞞,低頭回稟“小世主在云極,沒有付銅幣就拉著臣跑了?!?br/>
“什么!……”接下來,世主跟他論述了下府相之選,逍遙極人才多得可以說上兩個時辰。于是,世主便坐著說了兩個時辰府相該有的品德。而他,卻站著,聽了兩個時辰,大氣不敢出一聲。直到李毅也管家請世主就餐。他才得以借口離開世主書房。而這苦楚,身后只顧玩弄笛子的女人,渾然不知。心里長嘆,府相一世英名啊——
“愁謀,”秋世心在背后拉拉司空的衣袖,“這巷子,我總覺得哪里不對勁?!?br/>
司空愁某仔細(xì)觀看著巷子里一草一木,一飾一物。草木幾處低垂,在這晚春時節(jié),毫無生機。墻邊印著些許手印;腳底下的石頭,是移了位置的,蹲下,湊近一看,石縫中還有擦拭過的血跡殘留。這些,不仔細(xì)看,尋常人是發(fā)現(xiàn)不出什么端倪的。受傷的人,路過了這,并且,躲在了這。而這,是個死巷子,無處可逃,追殺他的人有怎會想到他會躲在這呢。盡管在這巷子里,放眼望去,僅有三面墻。
秋世心一步一步試探著往巷子深處走。“小心點?!彼究粘钪\也跟著往前走去。
“別動,”秋世心身體不得動彈,脖子邊忽而出現(xiàn)一把匕首。
拿著匕首在秋世心身后的男人,氣息微弱,但內(nèi)力足以致人于死地?!坝X察不對勁,為何還要執(zhí)意一探究竟。”聲音低沉。
“那你又為何忽然現(xiàn)身?”司空愁謀拉回他的注意力,生怕他傷害秋世心一分一毫。男子端詳著司空愁謀,一言不發(fā)。
“我們無心傷害你?!鼻锸佬牟⒉粨?dān)心如此傷痕累累的男子會傷害到自己。
“只要你放開她,我們今天所見之人,猶如未見一般。你,我們不感興趣。”
“哦?興趣?”男子眉頭皺了一下,“怕是來這云極有事吧?!痹茦O的安危,與他息息相關(guān)。
“你又何必在意這些。此時,對你而言,保命才是最重要的?!彼究粘钪\覺察到了一點危機感。此人,并非常人。
“血……”秋世心感覺到有液體順著自己的脖子流下來。
“心兒!”司空身子一震,就在他使出手中的暗刺那一剎那,秋世心將后面的男子往后輕輕一推,暗刺從秋世心脖子擦過,劃下一條血痕。
司空愁謀驚住?!靶膬?!”此時,他想直接殺了眼前的男人。
心兒為了他,傷了自己。
“別過來,”秋世心打住了司空的沖動舉動,“我沒事,剛剛流的不是我的血。是他的——”身后的男子,被剛才的小小突如其來內(nèi)力,推后了幾步,扶著墻壁,卻仍舉著匕首。她為什么要救我?
“我說過,我們不會傷害你的。”秋世心想要靠近他,給他療傷?!跋嘈盼摇!?br/>
男子快沒支撐不住了,緩緩跪下。“別過來……”他無法相信,無法相信一個來路不明的陌生人,還是個非云極之人。
秋世心看著他氣息慢慢變?nèi)?,“再這樣下去,他會死的!”
“不行!無論怎樣,云極之事,我們都不能插手,更何況,他不是個尋常之輩?!彼究粘钪\了解秋世心,但這人,可能會成為逍遙極未來的隱患與敵人。
“我可以救活你?!笨粗中牟煌A鞒鲅?,心里很不是滋味。秋世心知道司空愁謀的擔(dān)憂,但眼前,是一條命?!拔铱梢跃然钅?,你不要害怕……”
秋世心右手持笛子,掩住自己施展的逍遙之術(shù),幻化出云煙,對于意識不清之人,足以迷惑其心,看不出逍遙獨有之術(shù)——銷術(shù)——可以治愈活人的傷口。
男子隨著傷痛的消失,慢慢恢復(fù)意識……
“夠了!”司空愁謀一把拉著秋世心的手,“不要再繼續(xù)了。”再繼續(xù),銷術(shù)會加速反噬你的身體。以傷愈傷。
秋世心明白,收回了銷術(shù),捂住隱隱作痛的心口。
“果然,最后傷的還是你?!彼究辗鲎∏锸佬?,卻不忍責(zé)罵,“我們,走吧?!?br/>
這一動作,被恢復(fù)意識的男子盡收眼底。她救了他。
“無論你是誰,既然我們救了你,就得有個交換,”司空愁謀扶著秋世心,頭也不回“今天,我們未曾見過,我們也未曾來過?!?br/>
說完,消失在男子眼前。
男子看著自己的手掌,蠱惑之毒已解,云極解此毒尚且需要熬制上百年的鳳珠,此人卻輕易驅(qū)除蠱惑毒氣,究竟是何人……還為我傷了自己兩次……“啊……”手心血脈擴長,“手掌的余毒看來并未清除干凈,先離開這里再說?!?br/>
男子觀察周圍無礙后,泰然的轉(zhuǎn)身消失。
巷子里,不留痕跡,空空如也。
------題外話------
有心與無意的過程,留下的是秘密與謊言的結(jié)果,結(jié)局又該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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