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減少阿奇奶奶的歉意，崔裴牙特意住了兩天才回去。

    他這趟帶孩子們回來，吃的玩的沒怎么帶，倒是帶了好幾盒A4紙、A3繪畫紙、48色彩鉛、36色油畫棒、56色水粉顏料等繪畫工具。

    阿巧做的那幾百張畫，他統(tǒng)統(tǒng)拿給了插畫師朋友看，插畫師挑選了六十多張，放到了自己的公號里。剩下的，阿巧挑了些帶回家給奶奶看。再有的，崔裴牙就仔細收藏在床底下。

    崔裴牙走后，阿奇和阿巧的生活恢復(fù)正常。

    朵朵由奶奶陪著去了爸爸媽媽打工的地方，奶奶見小兄妹倆生活有些安靜得過了頭，就自作主張向村里人要了一只小奶狗，揣在懷里抱回家。

    阿奇多少有些抗拒，阿巧卻愛得不行。

    “妹妹，你這是背叛！你忘了舍命救我們的果果了沒？”

    阿巧將小奶狗抱得緊緊的，回頭凝望哥哥：“沒有。我永遠不會忘記果果。這只狗狗，也會很高興被稱作‘果果’的，對不對？”

    阿巧抓撫著小奶狗的頭和下巴，小奶狗奶聲奶氣地汪汪叫著。

    “果果？”阿奇呢喃重復(fù)。

    “果果會很高興我們又養(yǎng)一條狗的，畢竟狗與狗之間好交流溝通。我相信，死去的果果的魂靈會告訴這只新果果，關(guān)于我們的一切?！?br/>
    阿奇說不出話來。

    崔裴牙離開的時候，背著阿奇和阿巧給奶奶了一筆錢。崔裴牙騙奶奶說，這是阿巧賣畫的錢。

    “阿巧這么小一孩子畫的畫都能賣錢？”奶奶不敢相信。

    崔裴牙信誓旦旦，一口認定。加上他向奶奶亮出他插畫師朋友的公號，沒見過世面的奶奶很快被他哄得信以為真，驚喜萬分地收下了崔裴牙留下的一千塊錢。

    奶奶向崔裴牙打聽自己的兒子和兒媳，崔裴牙只含混地說很好。

    那一千塊，成了奶奶的主心骨。有它們，就不愁孩子們秋天的學(xué)費了。

    奶奶空閑的時候，坐在院子里給阿巧縫書包。雖說越來越多的孩子熱衷于買書包，她也想讓可愛的孫女時髦一回，可，就算她舍得花錢，也沒有力氣為了買一個書包翻山越嶺趕一趟集。

    “奶奶，你這是在幫我繡菊花嗎？”阿巧驚喜地湊在奶奶肩頭，趴在了奶奶的后背。

    “傻丫頭，也不嫌熱！”

    奶奶的大手看上去粗糙，卻意外地靈巧。菊花舒展的花瓣，活靈活現(xiàn)地出現(xiàn)在一塊墨藍色的粗布上。

    “傻丫頭，奶奶也挺想幫你買一個漂亮?xí)??！?br/>
    “奶奶，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比你做的書包更漂亮的書包了?！卑⑶烧J真地說道。

    奶奶被阿巧哄得像吃了蜜一樣。

    奶奶自然而然，將話題落到小兄妹與父母見面的細節(jié)上。

    “奶奶，我們并沒有見到媽媽?！?br/>
    “??？”

    “媽媽出差了?！?br/>
    “出差？”

    “出差就是上班的人，因為工作需要，去了另外的城市。我們在云海城的時候，媽媽出差去了鄰市。”

    奶奶心里咯噔一下，不好的預(yù)感浮上心頭。她真的怕兒子這個二貨，憨頭憨腦惹惱了兒媳，兒媳一氣之下離家出走了。

    不過，當(dāng)著阿巧的面，奶奶是斷然不會將這個不好的預(yù)感說出口的。

    “我們在手機上見了媽媽……那個叫……叫視頻通話。像打電話一樣，不過，能彼此看到對方。”

    “這么先進呀?！?br/>
    “奶奶，這視頻通話，在城市里很尋常的。城市里的人，每個人都握著一部手機?？渴謾C，什么都能干。不想做飯了，就在手機上點外賣。想買東西了，也在手機上買。甚至出門買菜，坐公交地鐵，也用手機支付。”

    奶奶像聽天書一樣：“奶奶老嘍，被世界甩在后面嘍。阿奇和阿巧要好好讀書，將來也去過先進的生活?！?br/>
    阿奇正在逗狗，冷不丁被點名，愕然地望一眼不遠處的奶奶和妹妹，吐了吐舌頭。

    “你們只見過你們爸爸一次？”奶奶對此非常不滿意，從臉色上可以輕易看出來。

    阿巧忍不住為父親辯解：“奶奶，您不知道，外面上班很辛苦的?？刹幌裨蹅兎N地，想什么時候去就什么時候去，想干到幾點鐘就干到幾點鐘。外面上班都是有嚴格的時間規(guī)定的。爸爸要上班，就得聽話。不聽話，就沒有工作。

    爸爸去帶我們玩的那一天，請了很久的假才請到一天呢?！?br/>
    奶奶的臉色又恢復(fù)些喜色。聽見兒子如此上進，她感覺放心不少。說起來，她兒子才30歲。聽崔裴牙說，30歲，在大城市里，跟大孩子一樣，離結(jié)婚都還遠著呢。

    阿巧細細講了爸爸帶他們玩了什么，吃了什么。奶奶更關(guān)心的是爸爸穿的什么，看上去怎樣。阿巧這時候就顯出年齡小的短板了，她無從評價爸爸看上去怎么樣。

    這個問題只能由阿奇回答。

    阿奇歪在一襲破舊的竹席上，他將小奶狗放在他的膝蓋上，小狗在他膝蓋上團團轉(zhuǎn)，避免掉下來。

    “我爸爸看上去挺……節(jié)約的。甜心說她家沒錢，可爸爸比崔叔叔沒錢多了?！?br/>
    奶奶不說話了，手里的繡花針也靜在了半空中。

    “爸爸看上去挺……辛苦。他眼睛有些紅，像是熬夜的?！?br/>
    奶奶垂下了眼眸，嘴角的笑也消失不見。

    “看一眼爸爸，讓我陡然想起語文老師說過的一句話?！?br/>
    “啥？”

    “郁郁不得志?！?br/>
    “呸。小狗崽子讀了幾年書，還拽上詞了?！蹦棠毯鋈恍α恕Ｋ龘]了揮手，仿佛在說，兒女自有兒女福。她就不操那個心了，仔細養(yǎng)好眼前的兩個孩子就算好的。

    阿巧見奶奶笑了，心理負擔(dān)一掃而空。

    她呀，最見不得奶奶憂傷了。

    晚飯是蒸菜葉子。奶奶將胡蘿卜纓子細細用溪水洗過，用油淋過，用面粉拌過，放在屜子上蒸。蒸出來的清香極了。

    阿巧一個人吃了滿滿一大碗。

    這樣日復(fù)一日，雖然每天都不一樣，但無疑都大同小異。時間飛快流逝到開學(xué)前三天。隔壁的朵朵從她父母打工的地方回來了，整個人越發(fā)圓潤了，臉色紅中透白，長輩們見了都說她是個有福氣的娃。

    朵朵回家伊始，就抱著她半米高的大仿真娃娃來找阿奇和阿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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