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布拉猩紅的眼忌憚地盯著高潛，緩緩地后退，它的身后就是紅色的光幕，高翹的粗尾晃動間碰到了那光幕，卡布拉發(fā)出了痛苦的悲鳴，畏縮地躲閃著。
高潛明白那光幕大概是有驅(qū)魔的效果，這大概就是筆記本上提到的防御法陣吧，只是他當(dāng)時(shí)太急功近利，一心只想著要抓到這只怪物將功補(bǔ)過，竟然大意地忽略了那一部分。
卡布拉被逼在角落，困獸般地不斷哞叫，那聲音始終像是從另一個空間傳來，隱隱約約地在眾人耳邊回響。
“你的主人救不了你！”高潛冷笑，抬起了自己那只枯骨般的左手，幽暗的黑骨在光幕的光芒下反射著晶瑩的光：“收拾了你，我再去找你的主人，你們誰也逃不掉！”
卡布拉猩紅的眼閃過一道詭光，高潛心中微微一動，卻也來不及想那是什么，因?yàn)榭ú祭拇治灿衷俅翁?，他必須趕在它發(fā)射之前制住它的“尾炮”。
高潛毫不猶豫地?fù)淞松先ァ?br/>
卡布拉竟然一動不動，直到高潛快要捉住了它的粗尾，才敏捷地閃開，跳到了高潛的身后。
高潛罵了一聲，收勢不住，一頭向那光幕撞去，出于本能，他連忙用雙手去推那光幕，試圖阻止撲勢，然而隨即他就醒神，這光幕是御魔圈，自然不會阻擋他的。
高潛以為自己會一頭栽出去，所有的人都是這么以為的，光幕外戴眼鏡的年輕人已經(jīng)一臉嫌棄地向后避開。
高潛覺得很丟臉，不過此刻他更擔(dān)心的是，身后的那頭卡布拉會不會趁機(jī)偷襲。
他在跌倒的過程中拼命扭轉(zhuǎn)身體向后看去，卻意外地瞥到那年長的胖子卻一臉震驚地盯著他的左手，驚駭?shù)卮蠛傲艘宦暎骸安灰?！?br/>
不要什么？高潛困惑，而他的右手此刻也已經(jīng)觸到光幕，毫不意外地，右手連同半個身子都穿透了過去，而隨后的左手卻在此時(shí)傳來一陣電流過體的感覺。
高潛驚訝地看到自己枯骨般的左手接觸到光幕時(shí)，光幕劇烈地波動了一下，就突然化為烏有。
怎么回事？防御陣，破了？
不及高潛細(xì)想，耳邊突然傳來利物破空的聲音，眼角同時(shí)瞥到一團(tuán)黑影竄起。
不能讓卡布拉沖出來！高潛此刻只有一個念頭。他的左手急揮，五爪簸張地向那團(tuán)黑影抓去。在身體落地的同時(shí)，他的枯骨左手也抓住了卡布拉的脖頸，然后狠狠地一捏。
黑火熄滅，法陣已破，魔氣散去。
魔獸狀態(tài)的卡布拉恢復(fù)了人間界的模樣，尖牙紅眼，體瘦無毛，上牙暴突，體型似狼，長長的粗尾像一個破爛的蒲扇拖在身后，但卻沒有再發(fā)射可怖魔彈的能力。
它的脖頸已被高潛捏斷，別扭地反折著，一條長長的管狀舌頭拖在口外，此刻正在緩緩地縮回。
“這就是那怪物？”夏洛克湊了上來，好奇地打量著：“丑死了?！?br/>
高潛收回了自己的左手，微松一口氣，此刻他的左手看上去和常人無異，原本手臂上的惡魔印記處，此刻也是正常的膚色。
只是此刻他覺得疲累無比，那種感覺像是一下子用掉了幾輩子的氣力，他正想招呼狄若藍(lán)將這個怪物的尸體先帶離這里，再找個地方處理掉。卻突然驚恐地看到那頭卡布拉正在縮回的舌頭上，有血跡，鮮紅的血跡。
不是他的血，高潛清楚地知道，也不是夏洛克，更不是那個早早就退開的戴眼鏡的年輕人......高潛的心顫了起來，他幾乎不敢抬頭。
寂靜的空氣中響起了液體滴落的聲音，滴滴答答，像是一個沒擰緊的水龍頭，流個不停。
耳邊驀然響起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喊：“師父?。?！”
幾步遠(yuǎn)處，立著那位年長的胖子，他的手還平舉著，維持著加持法陣的動作，一張臉上還保留著那一刻震驚的神色。
戴眼鏡的年輕人猛地?fù)淞诉^來，顫抖著手，徒勞地試圖去堵上那胸前的血洞，然而，血太多了，太多了，猩紅的血順著年輕人的指縫涌了出來，染紅了他的衣袖，濺上了他的衣襟。
“?。?！”年輕人抱著師父僵硬的身體悲痛地仰天嘶吼。
痛苦的悲鳴聲在廣場上空回蕩，空寂得讓人心里發(fā)疼。
積蓄了幾個小時(shí)的暴雨終于轟然落下，豆大的雨點(diǎn)沖刷著這里的每一個人，上天像是想用雨水沖洗這世間一切的罪惡，然而逝去的終不會再回來。
“快送醫(yī)院！”驚呆了的夏洛克回過神來：“說不定還有救，現(xiàn)在的醫(yī)學(xué)很發(fā)達(dá)的。”
年輕人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沉默地抱起師父沉重的身體，在扭頭冷冷地盯了高潛一眼后，跌跌撞撞地向自己的車子跑去。
高潛盯著草地上的那灘血跡，一動不動，冰涼的雨水的沖刷下，血跡很快散去，像是從來不曾存在過。
同樣筋疲力盡的狄若藍(lán)這時(shí)拖著腳步走上前來，推了他一下：“高潛，現(xiàn)在怎么辦？”
高潛木然地看了他一眼，隨著他的手勢倒在了雨水中。
夏洛克尖叫起來：“高潛！”
*
在夢中，高潛重溫了無間界的噩夢。
一次又一次，他眼睜睜地看著卡布拉利箭般的舌頭刺穿了那位年長的“清道夫”，鮮血四濺。
臨死前，那位“清道夫”不能置信地瞪著他，仿佛在質(zhì)問：為什么？為什么？
高潛慌亂地低下頭：不，不要問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是法陣自己能量匱乏無法支撐，是你們的法陣等級太低才會突然破碎，不關(guān)我的事，不是我！
他用盡力氣嘶吼著，直到嘴里嘗到了血腥氣。不是我！他狠狠地?fù)u頭，卻有液體從眼中灑落。
左手不受控制地抬了起來，停在他的眼前，墨玉一樣晶瑩的指骨，隱隱發(fā)出幽暗的光，他對那只手沒有任何知覺，但卻能感受到其所蘊(yùn)含的可怕力量。
他像是被攝了魂，著魔似地盯著那晶瑩的墨骨，一節(jié)節(jié)地抬起，又落下，驀然，一團(tuán)黑火自那指尖竄起，仿若有生命似地跳動著，他被那妖冶的火焰迷住了。
力量，他感受到了那龐大的力量，什么東西蘊(yùn)藏在后面，無比的強(qiáng)大。
征服，統(tǒng)治，踐踏，毀滅，他感受到至強(qiáng)的力量俯視眾生的蔑然，那種感覺太好了，太好了......
他定定地盯著那妖火，他需要的只是一扇門，一把鑰匙，一個契機(jī)......
左臂驟然竄起一陣蝕骨的銳痛，他痛得大叫一聲坐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