罷了，反正這老婦人素日都是神出鬼沒……
蘭娥過去掩上窗扇，這才轉(zhuǎn)回身往外走。出內(nèi)室往左七八步便是廳門。
阿茉正伸了脖子往廳里瞅，這會兒隔著竹簾看見自家主子，小丫頭忙挑開簾子問：“娘子要出門么？”
蘭娥輕聲道：“嗯，出去轉(zhuǎn)轉(zhuǎn)。”
轉(zhuǎn)轉(zhuǎn)……阿茉探身瞅她身后，瞅過兩眼，便回頭吩咐幾個婢子：“廚下熬了粥，半個時辰之后舀出來涼上，記得么？”
她是一等貼身婢女，院子里除了蘭娥這個主子，再就李嬤這個掌院嬤嬤，她穩(wěn)當(dāng)當(dāng)坐第三把交椅。
這會兒“第三把交椅”發(fā)了話，且蘭娥這個主子又沒有表示“不滿”眾婢子便慌忙應(yīng)聲“放心，省得。”
“……記得了?！?br/>
這廂吩咐完了，阿茉見蘭娥已閑閑出了院門，忙一溜煙兒攆了上去。
蘭娥出了花香四海便如閑庭漫步。她走的慢，阿茉便也慢悠悠地跟了。
等兩人沿林蔭道遛達(dá)出青孚月曉樓，太陽將將升到樹梢。
蘭娥抬手搭在眉間去望遠(yuǎn)處，石階蜿蜓向下……穿過不遠(yuǎn)處的竹林又蜿蜒向上。
“娘子怕是忘了，山上最好的景致在那兒！”阿茉見她站了不動，便抬手指指山頂：“晨起由亭子里看太陽初升，傍晚在亭子里觀落日云霞，好看的很?！?br/>
既然還有名頭，那更好說了。
蘭娥眉捎一挑，提了裙擺便下石階：“太陽快升起來了，別去晚了。”
阿茉見自家主子說走就走，且步子又邁的飛快，急忙道：“娘子慢些，小心路滑?！?br/>
主仆兩人一個前面走，另個后面絮絮叨叨攆，等穿過竹林，蘭娥這才緩下來步子，又開始慢慢遛達(dá)。
阿茉拿捏不準(zhǔn)自家主子忽快忽慢到底什么意思，便也皺了眉綴在她身后。
待兩人快到山頂上時，蘭娥瞄見路旁林子里人影一恍，便停了下來。
李嬤閃身上前施禮：“福喜在林子里。”
蘭娥低聲問：“可是她自己？”
李嬤木木搖頭：“大夫人讓她去園子里剪花，老奴便讓另兩個婢子引她來?！?br/>
人多才更不容易讓人起疑心。
蘭娥眉眼兒微微一彎，回頭吩咐阿茉：“去那邊林子里采些花兒，等會兒回去插花觚。”
花香四海里到處是花兒，要這些指甲蓋兒大地……怎么插？
阿茉有些犯傻。
李嬤見她木呆呆站了不動，便眼珠轉(zhuǎn)過去向她陰冷冷一橫：“嗯？”
哎呀！大早起兩人躲在屋內(nèi)，方才又提起來福喜……阿茉被這老婦人剮了一眼，剮的剎時福至心靈：“娘子且走慢些，婢子去釆些花?！?br/>
這小丫頭聲音清脆響亮，說完了，提了裙擺便往林子里跑。
蘭娥眉尖兒一挑，回頭對李嬤道“走罷?！辈攘耸A，一級級往上去。
兩人約上了十來級臺階。阿茉領(lǐng)了福喜并另兩女婢出來：“娘子，婢子遇見福喜了?！?br/>
蘭娥停了下來。
福喜與另兩個婢女放下竹籃，上前施禮：“婢子見過娘子。”
“娘子安好?！?br/>
蘭娥眸珠自地上一掃，輕聲細(xì)語問：“你們也來采花么？林子里花兒多不多？”
身挑稍胖的婢子道：“回娘子，多是多，就是朵兒太小?！?br/>
有人接話就成。
蘭娥望了眼樹林，而后眉尖兒一蹙又一展：“唔，掐時桿兒掐長些，可以編些花環(huán)手環(huán)?！?br/>
阿茉聽了眼珠一轉(zhuǎn)，扯過胖婢子就轉(zhuǎn)身，只轉(zhuǎn)身時又喊另個婢子：“芩娘，你也來呀！”
芩娘聽見花環(huán)手環(huán)早就心癢了，這會兒阿茉一喊，這婢子便匆匆向蘭娥施禮：“娥娘子，婢子去采花?！?br/>
蘭娥擺了小手道：“去吧，多釆些，十四郎最歡喜這種野趣兒?！?br/>
福喜也轉(zhuǎn)了身要走，聽見蘭娥后半句便腳下一頓，回過身來問：“娥娘子……什么十四郎？”
這婢子滿臉疑惑，她那個“郎君”與十四郎難道不是同一個人？
蘭娥眼珠在她臉上兜兜一轉(zhuǎn)，扶額道：“四叔家那個……排行十五，我總記得他排十四?！?br/>
李嬤木木接話：“訓(xùn)大人家那個非是嫡子，不入排行。娘子以后要記清楚?！?br/>
這老婦人倒是接的好。
蘭娥不理她，放下手笑瞇瞇去問福喜：“聽說昨晚有人給四伯父送了兩個美人兒，你見過那兩個美人么？”
自從王訓(xùn)升任武騎常侍，那些慣會逢迎的商賈便開始給他送美人兒。
到現(xiàn)在二房后院里已是人滿為患。
這事兒原也不是什么秘密事兒。
福喜勾了頭道：“回娥娘子，婢子沒有往二房去過?！?br/>
沒有去過，看來這婢子只盯大房。
只是……自己年紀(jì)太小，怎么往生子上給這婢子提個醒呢？
蘭娥心里轉(zhuǎn)了七八圈，正發(fā)愁怎么開場……
李嬤兩眼自她眉尖兒上一掃，咳了一聲，肅然插了話道：“娘子千萬莫去二房。娘子不知道么？近兩年二房添了兩三位小郎君，盡是這些個美人兒所生。”
說完了，李嬤又長長一嘆：“現(xiàn)下訓(xùn)夫人正發(fā)愁怎么安置那兩個美人兒，娘子去了豈不是添亂？”
唔……這個話接的十分妥貼。
蘭娥眨眨眼，一派純良乖巧狀點頭：“嗯，嬤嬤，我不去二房，我去看日出?！闭f完了這個，轉(zhuǎn)回來又?jǐn)f褔喜“你去釆花兒吧！”
剛才蘭娥與李嬤兩人說話時，福喜便勾了頭在一旁聽。
這會兒……福喜眼神閃爍了道：“是。”
應(yīng)過是，這婢子轉(zhuǎn)身就走。她走的甚是急慌，連裝花的竹籃子都忘了拿。
直等她走的沒影了，李嬤低聲道：“老奴去轉(zhuǎn)轉(zhuǎn)?！闭f著轉(zhuǎn)轉(zhuǎn)，這老婦人便施禮，施完了便身形一閃……青煙般閃入了林內(nèi)。
這一個兩個的都嫌不熱鬧。
只是真有熱鬧好看么？
蘭娥抬頭去望天色。
她記得秘冊里記載……當(dāng)初呂氏為了拉攏人心，更為了監(jiān)視世族，曾收羅了大批美人兒送于各處府邸。
這兩個美人兒若是如此身份，將呂家人安在裴家人身邊，一來無疑是廢了呂家兩枚棋子兒。
二來……主子監(jiān)視奴仆，做奴仆的心里會不會有刺？
想到“刺”，蘭娥心下“嗤”了一聲。只這會兒丫頭嬤嬤都不在，自己上去看日出也是沒趣兒。
蘭娥便又轉(zhuǎn)身，沿了石階往下。
走不幾步，便見阿茉舉了野花跑出來：“娘子，婢子釆了好多花，婢子編花環(huán)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