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節(jié)番外

    靈均死波后，是節(jié)常浴蘭。彩縷碧筠粽，香粳白玉團(tuán)。逝者良自苦，今人反為歡。

    ——唐元稹《表夏十首》之十

    屈原，春秋時期著名的愛國詩人，據(jù)說他跳河自殺后，后人為了紀(jì)念他，就有了龍舟競渡、吃粽子、喝雄黃酒的風(fēng)俗習(xí)慣，這是端午節(jié)的起源流傳最廣的一種說法。

    今年的端午節(jié)，非常的冷清，李嬅是自己一個人過的。

    這幾年來，她居無定所，常常只身一人旅行，同一般人的旅行不同，別個是在同一個世界從一個地區(qū)到另一個地區(qū)，她倒好，從一個世界再到另一個世界，魔法世界、科幻世界，原始世界、未來世界……總之，各色各樣的世界，李嬅全部都見識到了。

    自那場戰(zhàn)斗以后，李嬅實力大漲，也已經(jīng)突破了時空之力，根本無需經(jīng)過外力，便可突破時空界限，無所顧忌的穿越。

    李嬅不需要系統(tǒng)，也沒有愛人。

    她每去一個世界之后，都會返回影后世界，在那處呆上一段時日，似乎是想讓自己漂泊的心得到些許平定，然而，這并沒有什么用，李嬅時常會有一股恍惚感。即使穿越了那么多地方，她做的最多的，就是尋一個喜歡的地方，頭腦一片空白、安靜的待著。

    二十二歲前，李嬅的人生雖然不能說是一帆風(fēng)順、極其順?biāo)?，但好歹無憂無慮、幸福安康?？墒窃诙q之后，應(yīng)該說是一塌糊涂，甚至可以說是非常痛苦，不過，也不能這么說，畢竟在二十二歲之后，她還是過過幾年快活的日子的……

    人老了，就是愛胡思亂想，李嬅已經(jīng)有三十歲了，應(yīng)該算是中年，但因為某種原因，她的年齡始終保持在二十五歲，又因為是娃娃臉，李嬅看上去才二十歲出頭，但即便是這樣，她的心也不再年輕。

    豬肉切成好幾塊，用醬油、米酒、鹽浸泡半個小時以上；糯米用浸過肉的醬汁加鹽拌勻為止，新鮮的粽葉也被放入水中，等一切準(zhǔn)備工作完畢，李嬅才把水盆里泡著的青綠色粽葉撈起擦干，她將兩張粽葉背背相對，折成一直角匙狀，取些許糯米鋪入其中，肉塊也放進(jìn)去，再用糯米蓋上，再加上一點切碎的蛋黃，又鋪了一層薄薄的糯米，最后，把粽葉疊好，用草繩扎緊。

    李嬅動作嫻熟，速度絲毫不慢，十分鐘，就包好了幾個粽子，光看外表，就讓人覺得好吃的不得了。

    除了包粽子，李嬅還會做好多菜，包括中餐和西餐，李嬅曾經(jīng)是不會做飯的，她也曾經(jīng)以為廚藝還是要有天賦的，然而，如今她還是自己學(xué)會了做飯，而且色香味俱全……

    把生粽子煮熟就用了五個小時，李嬅是下午三點左右才開始做粽子的，等到可以吃的時候，已經(jīng)接近晚上八點半了，將粽葉剝開，一股夾雜葉子清香的鮮美肉味直直撲入鼻中，本來是不餓的，李嬅這時肚子里的饞蟲也被勾動了，她立馬覺得饑腸轆轆的。

    很快，李嬅就大口咬了一下粽子，實在是美味的很，她愜意的瞇起雙眼。

    就這樣，李嬅一口氣半個小時內(nèi)就解決了三個粽子。她摸了摸被撐得圓滾滾的肚子，有些懶洋洋的不想動彈，幸好已經(jīng)先洗了澡，刷刷牙洗把臉，晚上十點二十分十五秒的時候，李嬅就躺在了床上。

    今年這座城市的夏季本就十分涼爽，時不時突然下起了雨，這不，今天端午，晚上就淅淅瀝瀝的下起了雨來，李嬅沒有關(guān)窗，涼風(fēng)習(xí)習(xí)——

    李嬅閉著雙目，翻來覆去的，晚上十一點整，她滿頭冷汗的睜開了雙眼，雙手捂著肚子。糯米本來就不好消化，李嬅一口氣還吃了三個，吃完了也不動動，就直接睡了，這樣還不胃難受。

    她快步下了床，沖向洗手間，然后吐了個一干二凈。

    漱著口，又洗了把臉，李嬅緩緩直起身子，看著鏡子，她沒有擦臉，細(xì)密的水珠一一從臉上各處滑落。

    她眼睫一眨，她看著鏡中的自己，雙眼流出無數(shù)的液體，猶如小溪蜿蜒而下。

    沉重壓抑的呼吸聲，響徹在洗手間。

    她的痛苦始終都在，從未消散。

    然而，李嬅一直自己告訴自己，一切都結(jié)束了，謊言說上無數(shù)次，就會演變成真話，可惜，她卻無法欺騙到自己，永遠(yuǎn)。

    夜不能寐，李嬅換上t恤衫和牛仔褲，又套了一件外套，帶著雨傘出去了。

    此刻，外面還在下著雨，小雨。李嬅沒有打傘，任由清涼的雨絲打在臉上，帶給她舒爽的感覺。

    沒有什么行人，街道兩邊還是很亮，燈火輝煌的，在煙霧的籠罩下，這燈景愈發(fā)顯得迷人。

    李嬅緩緩?fù)Ｏ履_步，眼神有些空洞的望著前方，有一個高挑的身影從稍顯暗淡的背景中走出，一套淺灰色的長袖運(yùn)動裝，中分的黑長直發(fā)斜斜的披著，鵝蛋臉，杏眼挺鼻，菱形唇，模樣清麗絕倫。

    視線聚焦，李嬅這才看清楚隔了一個街道的人是誰，兩個人遙遙相對著，李嬅身體有些僵硬。

    想要就這樣轉(zhuǎn)身離開，李嬅的身子卻有些不聽使喚，就這么無法動彈著。

    過了一分鐘，池涵衾雙手抄在荷包中，緩緩向李嬅走了過來。

    很快，池涵衾就走到了李嬅身邊，兩人并肩而站，池涵衾低聲說，“去那邊坐坐?！崩顙煤冒胩觳拧班拧绷艘宦?，誰也沒看誰，兩人齊齊往廣場走去，坐在了搭著棚子的木制長椅上。

    兩個人在長椅的兩端坐著，中間還隔了一個很大的空隙，可以再塞進(jìn)一個人坐進(jìn)來。

    雨不知何時停了，蟲鳴聲愈發(fā)聽得清楚，雨后的空氣總是那般清新，池涵衾看著自己雙手的脈絡(luò)，她聽到李嬅說話了，那是有些軟糯的聲音，“今天很巧，吃粽子了么？”

    “吃了，超市買的還可以，”池涵衾頓了一下，“你呢？”

    “自己做的?！崩顙没刂?。

    過了幾分鐘，池涵衾又道，“端午節(jié)快樂?！?br/>
    “端午節(jié)快樂?！?br/>
    兩個人就這樣斷斷續(xù)續(xù)、有一下沒一下的聊著，氣氛實在是有些古怪。

    和池涵衾處的這般尷尬，要是從前，李嬅從來沒有想過會這樣，但依著現(xiàn)如今池涵衾的情況，現(xiàn)在的李嬅倒也不會覺得多奇怪。這也更讓李嬅明白，一切真的不一樣了，可是她走不出去，池涵衾還是池涵衾，可惜卻不再是她李嬅的池涵衾了。

    “你一直是在那個世界吧，怎么突然想到回來看看?！崩顙孟袷峭蝗豁懫饐柕馈?br/>
    池涵衾很快回答，“今天才回的，沒想到是端午節(jié)，而且出來轉(zhuǎn)轉(zhuǎn)就碰到了你，真的是很巧?！?br/>
    “是啊。”李嬅似乎笑了一下。

    “對不起?！焙冒胩?，池涵衾這么說了三個字。

    李嬅愣了一下，“說什么呢，你沒有對不起我?！彼恢笨吹煤芮宄?，雖然有些想怨恨，但也無濟(jì)于事，對于現(xiàn)在的池涵衾來說，李嬅就是一個陌生人，即使愛過，那也是曾經(jīng)的事情了。池涵衾為她而死，她又怎么能夠怪罪她呢。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池涵衾剛想說“回去吧”的時候，她就看到李嬅歪著頭，呼吸清淺的閉上了雙眼，好似睡熟了，她穿著外套，卻還是覺得冷的抱著雙肩。

    池涵衾看著，眼神有一瞬間的柔和。

    其實已經(jīng)不算是人的她，對于冷熱并沒有太大的感覺，于是，當(dāng)下池涵衾就脫下運(yùn)動衣外套，搭在李嬅的身上，她露出同色的短袖，坐在椅子上，望著前方。對于李嬅，現(xiàn)在的池涵衾無疑是感覺陌生的，但奇異的是，面對她，她總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一旦看著她，就會忍不住想要靠近。

    李嬅垂在眼皮下的長長睫毛動了一動，卻始終沒有睜開雙眼。

    夏天的早上亮的很早，五點多鐘就已經(jīng)亮了，有勤勞的人出來早鍛煉。

    李嬅也清醒了，她動了一下，搭在身上的外套滑落在雙腿上，李嬅望向旁邊，那里早已沒有池涵衾的身影。她緩緩垂下雙眸，遮蓋了自己所有的情緒。

    身體有些僵硬，尤其是雙腿，李嬅錘了錘，伸了一下懶腰，這才好受些。

    李嬅雙手抱著池涵衾的外套，動作不甚靈便的走出廣場。

    她覺得每走一步，就呼吸有點困難，雙手從指尖就開始發(fā)麻，不斷顫抖著，李嬅終于無法自抑的蹲了下來，將頭埋在了雙腿之中，嗚咽了起來。

    她就像是一個瘋子，蹲在路口旁，無數(shù)路過的行人投以視線，卻無人可懂她心中的悲慟。

    她的肩膀被人碰了一碰，李嬅抬起滿是狼狽的臉，透過朦朧的視線，她仍舊可以看見那是一個身穿兔子裝、萌萌的小孩子。

    李嬅擦了擦眼淚，卻還是數(shù)以不計的淚水補(bǔ)上。

    小男孩歪了歪頭，清秀的小臉上帶著不解，他奶聲奶氣的問道，“大姐姐，你為什么哭得這么傷心，是不是你媽媽也打你了？”

    李嬅咬了咬下唇，聲音都有些變調(diào)了，“因為……大姐姐，大姐姐弄丟了，弄丟了……自己的寶貝。”

    小男孩“哦”了一聲，眼神似懂非懂的。他從口袋中掏出一枚糖果，“大姐姐我請你吃甜的，你不要傷心了，寶貝丟了，你把它找到不就好了?！?br/>
    李嬅捂著嘴，淚還在流著，她說著他不懂的話，“有時候丟了就是丟了，再也找不回了?！?br/>
    小男孩剛想問，就看到一個焦急的身影，他轉(zhuǎn)頭對李嬅道，“唔，我爺爺在找我，我要走了，大姐姐再見！”

    李嬅目送著他一蹦一跳的背影，站了起來，淚，還是止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