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宋田很干脆地回答。
韓路一句“這么無情”差點脫口而出。
宋田又道:“韓主任,你兩口子對岫巖那是比親兒子還親。如果沒有你,娃娃說不定那天就不在了。是你們發(fā)現(xiàn)他的不對勁,帶去看醫(yī)生,現(xiàn)在還幫忙解決了吃飯問題。孩子一天比一天乖,我兩口子感覺這輩子從來沒有像今日這樣幸福過。我又不是沒心沒肝的人,怎么看不出你為《浩然成昆》這部戲愁得白了頭,我也替你著急?!?br/>
韓路:“你替我著急就寫??!”
宋田:“韓主任,你聽我把話說完。正因為我感覺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幸福過,他就寫不出來了。我現(xiàn)在前所未有的放松,根本就提不起精神做事。沒有壓力,就出不了作品。我翻看以前的得獎的原創(chuàng)歌曲的時候,心里還奇怪——怎么就寫得這么樣好啊,怎么就能那么地打動人心直擊靈魂——后來一琢磨,就明白了,那個時候的我被你投閑置散,事業(yè)不順;孩子無所是事,看不到前途不說,還成天在家里鬧,鬧得我都想死去算球了,死了就解脫了。我內(nèi)心充斥著憤怒、瘋狂的情緒。這情緒就是一種力量,迫使我要發(fā)泄出來,要傾吐出來。但是現(xiàn)在……”
“但是現(xiàn)在,那種力量已經(jīng)沖破了堤壩的束縛,一奔千里,我變得平和了,我已經(jīng)寫不出東西了,至少……至少現(xiàn)在如此?!?br/>
韓路默然無語,好個宋田,你還“憤怒出詩人”“逆境出人才”了,要不要我免了你的創(chuàng)作室主任,然后暴打你一頓?
宋田看他著實郁悶,說:“韓主任,不是我不配合你,那我還是個人嗎?今天就說句掏心窩子的話,寫曲子,我行,但你得告訴我故事是什么,這部戲的整體框架是什么,最好細份到每一折,每一個場景。就好象是創(chuàng)作影視劇本,最好每一個分鏡頭連帶臺詞都給我弄好,這樣我才能替你寫。技術(shù)上我沒問題,但無中生有的原創(chuàng),日子過得好了以后,已經(jīng)喪失了這部份能力。”
韓路:“你找人把所有的東西弄好,你就按照詞兒譜個曲,這不是只想當一個工具人嗎,那我還要你做什么?”
宋田已經(jīng)把話說得明白,我們的韓主任也沒有奈何,你總不能逼著牯牛下兒,它也得有牛歡喜才行。
眼看著時間已經(jīng)過去一周,半點成功也無,韓路內(nèi)心不覺有點恐慌。
就在這個時候他受到了沉重打擊。
事情是這樣,某天下午韓路正要開車回家,就聽到旁邊一聲喇叭,抬頭看去,正是賀喜喜的polo。
韓路探出頭去:“喜喜回家了,今天怎么下班得這么早,你可是領(lǐng)導干部,帶頭溜號是不對的。”
賀喜喜:“姐夫你總是那么愛開玩笑,姐還好吧,韓晉好還吧?”
韓路說都好,都能吃能睡,有時間帶上孩子來家玩。
賀喜喜說要來的,對了,姐夫,市里是不是在搞一個大型實景項目,由你們文化中心負責。韓路道,你是不是耳報神,連這都知道。
賀喜喜忽然嚴肅起來:“姐夫你把車停好,這事好象有點問題?!?br/>
“怎么了?”韓路熄火后問。
賀喜喜道,聽說這個項目投資不小,要搭建很多實景,是我市文旅工作的重點,你就不怕半路殺出個程咬金截胡了?
韓路回答說,我們負責的是創(chuàng)作那一塊兒,基建那邊誰愛干誰干,關(guān)中心什么事?
賀喜喜皺起眉頭道,ip這塊更值錢,聽人說,省里的國家級專業(yè)川劇團已經(jīng)盯上了《浩然成昆》,已經(jīng)開始和市里接觸,你多留意些。
“真的?”韓路駭然失色,這問題就嚴重了。
當下他也顧不得回家,立即去找孟主任。
老孟點頭說有這事,省里說了,他們可以負責創(chuàng)作《浩然成昆》,兩個月就能拿出來。但是,知識產(chǎn)權(quán)得歸他們。另外,這個項目的演員也得用他們的人。
韓路一聽,頓時惡向膽邊生:“他們這是要把這個項目從頭吃到尾,一點湯湯水水都不留給我們中心?老孟,你這可就不夠意思了,怎么胳膊肘朝外拐?”
老孟不客氣了,回罵:“不是我胳膊肘往外拐,這么大件事是我一個人說了算嗎?是是是,就個人而言,搞這個項目是我首先提議的,我也承受了不小壓力。如果我真做得了主,倒要問一句,你行不行,不行就說一聲,也好換人。離了你韓主任,地球還不轉(zhuǎn)了?”
韓路也是爆脾氣,兩人大吵一通。
我們的韓主任余怒未消,又去找到關(guān)靜,喝道,關(guān)書記,我們中心和籌建組是有合作協(xié)議的,你不能單方面撕毀。市文化藝術(shù)中心兩百多號員工都指望這個項目吃飯,你們食言而肥得拿話來說。馬上就到發(fā)工資的日子,要不你關(guān)書記把我們都給養(yǎng)起來得了。
關(guān)靜平靜地看著韓路,最后道,這事我覺得,你們還是得盡快拿出作品來,只要作品才能說明問題。
“是啊,沒有作品,說什么都沒用。”韓路有點泄氣。
宋田說逆境才能出成果,韓主任現(xiàn)在是大大的逆景,可就是想不出轍。
當夜,韓路竟失眠了。好在陶桃吃了藥睡得很沉,不然一通拷問,小韓也不敢不招。
陶老板心里是不能有事的人兒,如果知道這事,怕是又要犯病。
第二日,韓路昏頭轉(zhuǎn)向地去上班,剛進辦公室,就看到老朋友蔡澤滿面微笑地等在那里。
韓路沒睡好,心中氣惱,再不客氣:“都說了,我就普通人,寫什么回憶錄,丟不起那人,出去!”
這廝三天兩頭來纏,佛爺也有火。
說著話,他就拿起電話通知門崗:“小金,以后蔡澤再來不許放他進單位?!?br/>
小金:“哪個蔡澤?!?br/>
“你是那寫狗屁文章的作家。”
小金:“哦,主任你說的就是蔡桑啊,曉得了。他是不是得罪主任你了,好辦,我見他一次打一次?!?br/>
“別打人的……蔡?!趺唇o人取了這么個外號?”
“他姓蔡,筆名桑子,不就是蔡桑嗎?你再看他瘦瘦小小,中分頭發(fā),跟抗日電視里的翻譯官沒兩樣?!?br/>
“哈哈哈哈?!表n路暴笑。
蔡澤反駁:“我發(fā)型是三七開,不是中分,侮辱人嘛,過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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