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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曙原本計劃在青川待滿一個學(xué)期, 正好帶著學(xué)生們走走青川周邊, 實地去考察一番。可是閃電出事了,白曙只能帶著學(xué)生們回到了大都城。
其實認(rèn)真說來, 閃電這事兒也算不上什么大事兒。只不過白夏花去琉璃廠找白玉氏和白啟智哭訴了, 白玉氏正好找到借口,打電話讓白曙和劉清回來。
白曙雖然知道閃電的事情不難解決,但是還是回到了大都城。白玉氏都親自開口了,他不想拒絕。
白夏花此時正帶著三個兒女在琉璃廠白家等著。當(dāng)年奶奶白金氏去世前,曾經(jīng)跟她說過, 想要以后也過得好, 就得聽白曙的。白夏花一向是個聽話的,比起自己的丈夫,她更順從于白曙, 可以說白金氏和白三朝去時候,白曙就成為了她唯一的信仰。
“曙兒,怎么辦?怎么辦?”
白夏花一直在家門口等著白曙,白曙一下車,就圍著他轉(zhuǎn)圈圈。她原先還有些忐忑的內(nèi)心,在看到白曙的時候,才松了下來。
這些年,她已經(jīng)成為了三個孩子的母親, 先是大兒子出生, 后來在意外懷上龍鳳胎。懷上龍鳳胎那會兒, 正是華國計劃生育政策最嚴(yán)格的時候, 她身邊不少孕婦都被強行拉去流產(chǎn)了,她害怕自己也被迫上手術(shù)臺。閃電和她都有工作,想要保住第二胎,實在是太難了。
那時候,她能想到的人除了丈夫,就是白曙。她第一時間跑到琉璃廠找白曙。白曙寬慰了她一會兒,讓她安心養(yǎng)胎。后來的事情,根本就沒有她想象中的那么恐怖,她被白曙安排到鄉(xiāng)下躲避。近一年多的時間,有專人伺候她,她過得比當(dāng)初生第一胎時更舒心。這也讓她更加信賴白曙。白曙稍微有了感冒發(fā)燒,她比誰都著急。她這些年每年掃墓、過生日時,一定會許愿,愿白曙活得比她長久!
對著眼巴巴看著他的白夏花,白曙實在是說不出什么狠話。當(dāng)年爺爺、奶奶在世的時候,他這堂姐,最喜歡黏著他們,她人生的重大決定,都是爺爺和奶奶幫她分析利弊,讓她做決定的。爺爺奶奶走后,她就徹底賴上他了。
“曙兒,喝水,喝水?!?br/>
白曙剛進門,還沒坐下,白夏花就給他遞來了一杯溫水。
白曙喝了水,緩解了旅途的疲憊,這才開口:“不是什么大事,頂多關(guān)個幾天,罰點款就放出來了?!?br/>
雖然這話白夏花不是第一次聽說,可是相同的話,從白曙的嘴里出來,卻特別令她安心。
白夏花長舒了一口氣,“那就好,那就好?!?br/>
解決了心里的一個大問題,白夏花這下終于可以氣定神閑地吃一餐飯了。
馮秋蘭到琉璃廠的時候,看到的就是白夏花邊嗑瓜子,邊沒心沒肺地逗幾個孩子們玩。那笑聲,馮秋蘭還沒進院子,就能聽到了。
“你愛人都進局子了,你倒好,還笑得那么開心!”
馮秋蘭有些惱了,自從知道閃電的事情后,就好幾天沒睡著了,又是擔(dān)心閃電坐牢,又是擔(dān)心夏花今后的日子……可是白夏花竟然還能笑得出以來,真是皇上不急,太監(jiān)急!
閃電所在的企業(yè),從國外購買的自用物品是免稅的。不過按照國家規(guī)定,這些自用物品是不允許拿到外面,作為商品進行交易。如果拿出去賣,那就被定義為走私??墒?,大都城很大,又不是每個地方都有警察站崗把守。所以如果有人從公司拿貨出去賣,又有人有愿意買,彼此私底下商量好一個隱秘的地方進行交易,也是常有的事情。畢竟,一個轉(zhuǎn)手,獲得的利潤極其可觀,有時甚至抵得上公司一年,甚至幾年的收益。
閃電的公司在去年年初的時候,從國外進口了幾十臺計算機,按照他們公司得到的關(guān)稅優(yōu)惠政策,每臺計算機只需要一萬多塊錢,但是當(dāng)時市面上一臺計算機可以賣到三萬多元。為了擴大再生產(chǎn),閃電他們公司把這幾十臺計算機全部拿到市面上去賣,獲利豐厚。這筆錢,一部分被公司的大小干部給分了,一部分被用來購買進口的電子元件,公司再對元件進行組裝,而組裝后的產(chǎn)品可以通過正規(guī)渠道,直接放到市場上流通。
閃電作為公司的主要干部,也參與到了這次買賣計算機的討論中,而且后面買元件組裝成成品的建議還是閃電提出來的。閃電了解到,一套計算器的元件需要四元錢,而組裝成的計算器,能賣到二十元,足足有四倍的利潤。這四倍的利潤,養(yǎng)活了一個企業(yè),養(yǎng)活了無數(shù)工人。隨著企業(yè)蒸蒸日上,規(guī)模也越來越大,閃電的工資高了,在公司的地位也上升了。
可是好景不長,前不久,閃電他們公司出事了。當(dāng)初公司賣掉了那批計算機的事情,不知道被誰捅了出去。閃電被以涉嫌走私的名義抓起來了。跟他一同被抓的,還有公司其他大小干部。
白夏花拍了拍身上沾上的塵土,認(rèn)真地說道:“媽,你就放心吧!曙兒都說了,過兩天,閃電就出來了?!?br/>
這話,馮秋蘭聽著真不順耳,她用手指戳著白夏花的腦袋:“你這沒心眼的,白曙說什么,你就信什么!你自己的丈夫,就不能多上心些嗎?閃電也真是的,怎么就不小心點!又不是他開的公司,為那點錢進局子,這心還真大!”
白夏花的笑臉耷拉了下來,她這么大一個人了,還被媽媽在孩子面前戳著腦袋教訓(xùn),真是沒臉。而且比起她自己,她更不愿意媽媽在孩子面前說閃電的不是。
“媽!閃電本來也沒什么錯,被抓的,又不止他一個。再說了,全國這樣做的,又不是只有他們一個公司!他們公司這算是好的,沒有拿著賣計算機得的錢走人,而是把錢真的用在再生產(chǎn)上??梢?,他們這是真正打算做事業(yè)的!是有野心的!哼,如果沒被人捅出去,他們公司以后肯定更成氣候!規(guī)模更大!”
這些話是剛才白曙安慰白夏花的,她現(xiàn)在是現(xiàn)學(xué)現(xiàn)賣。
馮秋蘭撇撇嘴,“做事業(yè)?他現(xiàn)在連工作都要丟了!還事業(yè),我看是失業(yè)還差不多!”
閃電他們公司一出事,物資就被封存了,整個廠子都被貼了紅條。據(jù)說,還得罰款。至于罰完款,工廠還能不能開工,什么時候開工,還是另一回事。
白夏花倒是看得開,“那更好,現(xiàn)在自己干點什么事,都比在公司拿那點兒死工資高!”像她,當(dāng)初因為生孩子,躲到了鄉(xiāng)下,丟了工作,現(xiàn)在自己出來開個小雜貨鋪,賣些日用品,一個月的收入并不比閃電低。像閃電那樣,拼死拼活,早出晚歸,偶爾還得應(yīng)酬,喝到深更半夜才回來,賺的也就那點錢。她心疼他,早就不愿意他繼續(xù)干了。
“你以為錢那么容易賺?工作那么容易找?”馮秋蘭這是被氣笑了。這個女兒沒小時候那么貼心了,真是在白金氏那老虔婆身邊待久了,性子有些野了,都不聽她的話了!
白夏花聳聳肩,“媽,你知道白雄這才去青川不到三個月,他就賺了至少三十萬嗎?”
“什么!那么多?”馮秋蘭大吃一驚。這完全出乎她的預(yù)料。白雄那吊兒郎當(dāng)、不務(wù)正業(yè)、為了大學(xué)的專業(yè)竟然差點和父母鬧翻的樣子,現(xiàn)在馮秋蘭還歷歷在目。這原本還在啃老的小子,這才沒過多久,竟然攢下了那么多錢!
這回輪到白夏花撇撇嘴了,“現(xiàn)在的時代,跟媽媽你們那會兒的時代不一樣了。現(xiàn)在是餓死膽小的,撐死膽大的?!?br/>
許是有白曙在,白夏花已經(jīng)沒有了前幾天的恍惚,她恢復(fù)了以往的嬌態(tài),認(rèn)真地跟馮秋蘭辯解。當(dāng)然,這也是她的真心話。當(dāng)初白曙讓她辭掉工作,她就辭了。等生完孩子回來,大家都擔(dān)心她的工作時,白曙就讓她在小區(qū)對面買了個商鋪,開起了小雜貨鋪。小雜貨鋪的生意不錯,可是每天都得守著,她沒時間照顧孩子。白曙又讓她請了個小工,于是她請了個小工。這也是她為什么能那么有時間的原因。
白夏花把雜貨鋪扔給了小工照看,自己只需要偶爾回去盤點物資和收益是否吻合就行了。孩子,也放在院子里,讓喜歡孩子的白玉氏看著,任由他們跟著白陌幾個跑來跑去瞎玩耍。而她自己,則慵懶地躺在大皮沙發(fā)上,左手邊的茶幾上,還放著切好的水果和一罐易拉罐飲料,她一伸手就能夠得著。真是好一派悠閑的度假景象!
這樣的好日子才過了兩天,白夏花就接到警察通知,讓她帶著錢,去局里把閃電贖回來。閃電臉色紅潤,除了身上幾天沒換的衣服,還有靠近了會散發(fā)出些異味之外,看起來不像是被關(guān)了幾天的樣子。
“你這幾天受苦了,沾沾水,驅(qū)除掉晦氣?!?br/>
馮秋蘭在白夏花和閃電進家門的時候,往他們倆身上灑艾草水。
閃電連家都沒回,就直接到白曙這兒來了。他知道自家愛人對白曙的依賴,他出了事,她肯定會找白曙。而他出事時,白曙還在青川,并沒有近期就要回大都的跡象。他之所以那么快就回來,肯定是因為他的事情。閃電有些不好意思。
“對不起,害得你們擔(dān)心了?!?br/>
這事情發(fā)生得太突然,他作為當(dāng)初賣掉計算機的主要提倡者之一,接受了調(diào)查。當(dāng)時幾個警察一窩蜂闖進他家,二話不說,給他上手銬。愛人的驚慌,孩子的哭泣,現(xiàn)在仍清晰地在他耳邊響起。
他承認(rèn),那一刻,他是害怕的。即使理智告訴他,他頂多就是被關(guān)個幾天,交點罰款就可以出來了。可是腦中閃現(xiàn)的卻是青蔥歲月那黑暗的幾年。那時候,他們也是這樣沖進那些人家里,甚至比這幾個沖進他家中警察更加過分,他們那時不僅抓人,還打、砸、燒!
白玉氏把一個驅(qū)邪的黃色三角形符囊遞給了閃電,“拿著這個符,保佑你順順利利?!?br/>
這個符是上次白玉氏和白啟智回香城的時候,帶回來的。大都城的寺廟,沒有香城寺廟那么火,也沒有那么靈驗。按照白玉氏的說法,前些年,民眾對寺廟的做法,嚴(yán)重褻瀆了神佛。香火不旺,神佛出走,神佛出走,信眾祈求不靈,這些都是惡性循環(huán),所以她更加信任香城的寺廟,那兒的香火非常旺!
閃電的神情有些怪異,他歷來就知道白玉氏信鬼神,可是他是小紅兵出身,當(dāng)年對鬼神的蔑視已經(jīng)徹底在他心中扎根。
“拿著呀,怎么說都是長輩的一番心意?!?br/>
馮秋蘭推了自家女婿一把。現(xiàn)在國家已經(jīng)不同以往了,對鬼神的抵制也不像以前那么嚴(yán)格了,這些護身的小東西,也越來越多人佩戴了。
閃電恢復(fù)了笑容,他接過了白玉氏給的符囊,放進了口袋里。
“謝謝。”
正如岳母說的,即使他不信,但是白玉氏是長輩,長輩的心意,不好拒絕。
白玉氏人老了,眼力也比以前好多了,她看出了閃電的勉強,感嘆自己又多此一舉了。她心里的憂傷一閃而過?,F(xiàn)在的年輕人,跟她們那時候不一樣了,他們對神佛沒有畏懼之心,也不信這些。哎,想找個一塊兒拜佛求神的伴都沒有。
“咱們都別在門口站著了,先進屋,我準(zhǔn)備了一桌的菜,給閃電洗洗塵?!卑子袷闲Φ馈q月給了她最美的饋贈,比起馮秋蘭和劉英,她臉上每一道皺紋的弧度都特別溫柔親切,令人不自覺心生好感。
一桌子的好菜,只是為了慶祝閃電平安歸來。
酒足飯飽之后,白曙才開口詢問:“接下來,你有什么想法?”閃電他們公司被查封,人心惶惶,他想要回公司上班,可能性不太大。
閃電哈哈一笑,“正好下海,自個兒干。”愛人的小雜貨鋪一個月賺的都比他多,他怎么可能完全沒有想法,只是對公司有感情,舍不得,所以才撐到了現(xiàn)在。
白曙點點頭,“你有計劃就好。有什么需要幫助的,到時候盡管開口?!?br/>
閃電非常感激,他的父母一直在楚庭,他獨自在大都城打拼,若不是有白曙他們的幫襯,他這些年不可能過得那么平順。而且,他能在局里吃飽喝飽,還不被人欺負(fù),都是白曙找人關(guān)照的。這點事情,他還是知道的。他現(xiàn)在雖然沒法報答,但是會銘記于心。 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