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燕以東的邊界線皆是山巒,崇山峻嶺,風景獨幽。
這山,并非大燕獨有,這里連接著鄰國,一樣的風景秀麗。住在這種地方,怕是會活到一百歲還嫌少。
柳嬋倒是沒想到會送她來這里,車窗打開,一路瞧著連綿的青山秀水,即便真的沒吃沒喝,也要比帝都那種地方好得多。
“小姐,真沒想到咱們居然到了邊關了。聽說有一座山是兩國分界線,只要多踏出去一步,那就是大梁的地界了。隨意亂闖的話,會被抓起來的?!绷岘噹追峙d奮,這些事情只是聽說,可是想想還是覺得新奇。這是她走過的最遠的地方了,沒想到,這里雖不繁華,可是卻這般讓人心情愉悅。若是真的給她們安排到這里來,也不錯。
“大梁?聽說那個大梁沒有皇上,主事的是長公主!嗯,比較神奇的一個國家,有機會,我倒真想去見識見識。”柳嬋微微挑眉,那張臉白凈的近乎剔透,柔弱端莊,和她此時的表情一點也不相稱。
“大梁是沒有皇子,只有一個公主。所以,大梁老皇帝死了之后,就是公主主事了?!绷岘嚳粗鴭龋贿叺?。
“你還知道的不少?!绷鴭鹊故菦]了解這么多,這個世界她知道的甚少,甚至,她沒有刻意的去了解過。
“這些都是奴婢聽來的,生活在帝都的人各個見識多,即便是咱們府里的小廝下人也都一樣?!绷岘囆Σ[瞇,聽柳嬋這般說,她心里還是開心的。雖說是個奴婢,大字不識幾個,可是知道的事情卻不少。
“這么說來,整個帝都就我沒什么見識了,這種人盡皆知的事情我都不知道?!币幌脒€真是如此,來到這世上七年了,對于帝都之外的一切她都是不知,這也不知那也不知,她應該改名叫不知才對。
馬車緩緩停下,之后小廝的聲音就從外面?zhèn)髁诉M來,“三小姐,咱們到了?!?br/>
這就到了?
柳嬋稍稍疑惑,隨后拿起帽子戴在頭上,便起身下了馬車。
玲瓏背著大包小包也趕緊跟著下車,四周皆是重疊高山,唯獨一條石階路順著兩山之間一直被掩映在樹木深處,也不得知這盡頭到底是什么。
車馬來的路很平滑,可見平時有不少的人或是車馬在這兒行走,否則這路也不會這般平坦。
“三小姐,這邊走?!毙P在前帶路,徑直的朝著那兩山間的路走去。
柳嬋將眼前的白紗揭起,邊走邊環(huán)顧這四周,除卻山就是山,靜悄悄的,呼吸間也都是樹葉的味道。
石階半米長,一腳寬,沿著茂盛的樹木蜿蜒向上,樹葉太過茂密,也使得人根本瞧不見更遠的路。
將近一刻鐘,玲瓏走的氣喘吁吁,這路一直向上,十分浪費力氣。
“這到底是哪兒啊?咱們還得走到山上去么?”玲瓏累的不行,氣兒已經喘不勻了。
“我想這上頭應該是寺廟?!绷鴭鹊故悄槻患t氣不喘,一步步往上走,對于她來說很輕松。
“為什么?”玲瓏翹腳看了看,什么都看不見,除了樹木就是樹木,一片茂盛,遮擋住了一切,好似接連著天際。
“因為空氣中有淡淡的香火味兒,更因為這里很干凈。”柳嬋的話玄之又玄,聽的人摸不著頭腦。
“香火味兒?”玲瓏使勁的嗅了嗅,還真有香火味兒!不過干凈、、、除了樹木就是樹木,的確挺干凈的。
前面帶路那小廝不言不語,他這一路都沒什么話,好似被下了禁言咒。
“寺廟?小姐,不是要咱們出家吧?”玲瓏心頭一緊,這可好,沒成婚不說,還得出家。
“出家?那倒是不錯。不過,我想出家是不可能的,最多做個俗家弟子什么的?!绷鴭鹊故遣徽J為柳承昭會讓他女兒出家,那他的面子可丟大了。
“俗家弟子?那也夠慘的了。”玲瓏嘆口氣,單單是想想,都覺得無望。
柳嬋笑而不語,別說俗家弟子,就是真的落發(fā)為尼,那也比在帝都那破地兒強。
繼續(xù)往山上走,應當是到了半山,不止空氣中的香火味兒濃了,甚至還聽到了木魚聲。
一聲一聲,悠遠好聽,無端的讓人心頭寂靜,一切浮躁都沉落下去了。
“真的是寺廟啊?!甭牭侥爵~聲,玲瓏確定了,柳嬋沒說錯。
“占著如此好山好水,身處兩國邊界之中,這寺廟應當來頭不小?!绷鴭容p嘆,柳承昭即便再愛自己的臉面也不會將她這個女兒隨便丟棄于某一處,這是個好地方,她喜歡。
茂密的枝葉終于被撇到了身后,臨近山巔,一座寺廟進入視線當中。
它沒有多大,但是一眼便看得出年月悠久,必定經歷了無數的風霜雪雨。
凈土寺!果真是凈土,紅塵之中的凈土。
山門前,一個大和尚站在那兒,一身青色的僧衣,腳踏樸素的芒鞋,光頭上九個戒疤,面上一派祥和之相。
“寂言大師,讓您久等了?!毙P上前,他認得這大和尚是誰。
“阿彌陀佛,時間正常流走,無所謂等與不等?!奔叛源髱熆谀罘鹛枺犓?,讓人不禁想微笑。
“寂言大師,這便是我家三小姐,此后要勞煩大師了?!毙P介紹,說話時倒是分外客氣。
“阿彌陀佛,女施主請。”寂言大師看向柳嬋,依舊笑的祥和。
“大師有禮了?!睂⒚弊诱聛?,柳嬋微微頜首施力,饒是端莊大方。
“小僧年輕時曾與柳大人交好,女施主無需客氣?!奔叛源髱熍c柳承昭是舊識。
“原來大師與家父是舊識,那就更有勞大師了?!绷鴭纫不腥唬植坏昧姓寻阉偷竭@兒來,是這么回事兒。
“阿彌陀佛?!奔叛源髱焸乳_身子,請柳嬋進入凈土寺。
“三小姐,小人就送到這里了。有寂言大師在,相信這段時日三小姐也不會委屈。這是老爺要小人交給小姐的,雖說未必用得上,但是還需防身。”說著,小廝將一沓銀票交到柳嬋的手里。
“一路上辛苦你了,回去吧?!苯舆^來,柳嬋看了一眼,轉手便給了玲瓏。
玲瓏接過,不禁睜大眼睛,長這么大,她還沒見過這么多錢呢。
“三小姐照顧好自己,小人回去了?!痹捖?,小廝給柳嬋鞠了一躬,便轉身下山了,腳步很快。
跟隨寂言大師,柳嬋與玲瓏走進了凈土寺。香火味兒飄來,和著從遠處傳來的木魚聲,一切都祥和安寧。
柳承昭選的這個地方柳嬋倒是滿意,青山綠水,還有一方古剎,遠離世間。
驀地,身后傳來呼天搶地的哭叫聲,三人隨即停住腳步,不遠處正在掃地的小沙彌也扭過頭來朝著山門的方向瞧。
只見一男一女抱著一個孩子踉蹌的跑進來,男人抱著孩子上氣不接下氣,女人哭叫不得。
“大師、、、湛圓大師,孩子他又犯病了,湛圓大師救命??!”沖進了山門,女人便開始喊叫。
寂言大師隨即走上前去,粗略的看了一下那男人懷中的孩子,“沖著了。無事,施主先稍等片刻,湛圓大師近日身體不適,會來的遲一些?!?br/>
“大師,救命啊!我家五代單傳啊,可不能有事啊?!迸吮е⒆拥念^,哭的不能自已。因為上山這段路太長,她看起來跑的已經有些脫力了。
“阿彌陀佛,小施主無事?!奔叛源髱煋崦呛⒆拥念^,不過他好似并沒有感覺,而且好像還在抽搐。
柳嬋看著,緩緩瞇起眸子,下一刻她走過去。
看向那孩子,臉色蒼白,但是眼皮發(fā)青,嘴唇兩側亦泛著淡淡的青紫,顯然沖著有些日子了。只是前幾日身體不適不明顯,眼下拖得時間太長了,所以便昏迷了,還伴著抽搐。
“孩子沒事,你們不要著急。這孩子八字弱,所以總是會沖著不干凈的東西。回家之后你們多刮一些鍋底灰,然后填在他的枕頭里,讓他每天枕著睡?!绷鴭扔朴崎_口,隨著話落,她抬起手將食指放在嘴里,微微用力一咬,破口了。
稍稍擠壓,血出來了,隨后柳嬋便將指頭放在了那孩子的嘴里。
寂言大師看向她,那夫妻倆同樣滿眼詫異,這是做什么?
與寂言大師對視,柳嬋面上無波,還是那般柔弱端莊,讓人不禁心生憐惜。
片刻后,柳嬋將自己的手指收回,抽出絲絹擦了擦手指,她隨后稍稍挽起了自己的衣袖。小臂上,一些黑色的刺青痕跡露出邊角來,寂言大師看了一眼,便幾不可微的點頭。
“兩位施主回家吧,小施主無事了,阿彌陀佛?!奔叛源髱熖帜罘鹛枴?br/>
那夫妻倆看向孩子,他果然不再抽搐了,并且神色安然,好似睡著了。
“這、、、這真的可以了?多謝大師,多謝這位小姐。”連連點頭,夫妻倆雖是還有些疑惑,不過寂言大師的話他們顯然還是信的。抱著孩子,倆人又腳步匆匆的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