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晨笑了一下。
他一直夸贊江寧舉止不亞于名門子弟，與智慧無關(guān)，說的是氣度。不管發(fā)生了什么事，江寧都是一副淡定從容的模樣。
現(xiàn)在卻因為凌芷雪的美艷，略略失了態(tài)。
江寧以前寫過一句話：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讓葉晨又欣賞又好笑。
但不能怪江寧，即便自己初看到這個少女，也感到了驚艷。
南國四美，名不虛傳，不知道另外三個少女又是什么樣子。
一個青年有些不滿，冷哼一聲。
江寧心中說了一句，看一眼又不會懷孕的，而且看你們的站位，你與她也沒有毛的關(guān)系。
美女是美矣，不是江寧敢奢想的，他又繼續(xù)打量著其他人。不可能個個都是中使，大約其他人是月朝原先征調(diào)的一部分先前抵達(dá)的超級高手。至于幾個青年，多半是一些上品家族或超級門派重點培養(yǎng)的核心弟子，石梁山伏擊案可不是小事，于是讓他們長輩帶過來變相地磨礪。
他定住心神，拱手道：“屬下拜見中使，拜見葉城主、魯衛(wèi)將、扈南城丞，拜見各位大人?！?br/>
“果然不錯，”一個老者夸道。
江寧因青劍門這個女弟子的美艷略失了態(tài)，他們是大人物，有的江寧還不能說，因此略有些緊張，但總體上，氣度儼然從容，不驚不懼。換成一般普通人，見到他們這一行，是很難做到的。
其他人也額了額首。
江寧未來之前，葉晨已經(jīng)將江寧的過去，包括刀家對他的打壓，甚至想要迫害，在刀家堡的生存，十一歲白麻袍入城主府，對李嬸母女的關(guān)愛，以及其他的種種，全部說了一遍。
江寧修為是差，可其他的，心性、智慧、文采、反應(yīng)能力，無一不是上上之選，不然也不會從那場驚天慘殺中逃出來。
“刀書薄，你坐下?！闭械淖仙览险哒f道。
“遵命，”江寧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你將石梁山伏擊戰(zhàn)的經(jīng)過詳細(xì)說一遍?！?br/>
“好的。”江寧剛想說話，忽然一股龐大的精神力壓了過來，剎那間，仿佛靈魂都被別人控制了。
“王長老，這樣不好吧?！?br/>
“黃中使，難道老夫能控制他的思想？我只是讓他說真話，刀書薄，請記住，不得有半句謊言，否則老夫定饒不了你?！?br/>
葉晨暗暗擰眉。
江寧心性還是不錯的，想讓江寧昧著良心誣蔑夏有亮是不可能的，況且夏有亮替江寧解決了修煉問題。也是不明智的，劍殿這次可能有些冤，但不是江寧能隨意誣蔑的。
可江寧偏向夏有亮，后果更嚴(yán)重，弄不好都會牽連到葉晨。在這背后，不僅是品家與宗門之爭，實際這個已經(jīng)不是一個秘密，除了這個，還有一個更深層次的爭執(zhí)，連葉晨都不敢說的爭執(zhí)。
葉晨這才暗暗點撥，一樣的真相，用兩樣的態(tài)度說出來，往往就是兩種結(jié)果。真相江寧必須說出來，事關(guān)重大，不得隱瞞，不過在態(tài)度上做到不偏不倚就可以了，千萬不能咬緊牙關(guān)，大聲說夏有亮是清清白白的。
王長老是千星門的太上長老，而千星門與劍殿關(guān)系一直很不錯，王長老一直堅信夏有亮沒有背叛月朝，因此一直以為江寧還有一些話沒有說。白天時，甚至責(zé)問葉晨，無他，葉晨也是品家子弟，所以唆使了江寧保留了一部分內(nèi)容。
葉晨那有這個膽量，頂多讓江寧說話持著中立的態(tài)度。但現(xiàn)在王長老壓抑著江寧的靈魂，只要江寧將他的態(tài)度表露出來，江寧命不長久，自己也會悲催。
王長老繼續(xù)對江寧說：“說真話。”
江寧就像被催眠一般，張開嘴，就要說，還有紅森原的事我沒有稟報……
就在此時，劍尖在他心口微微顫動著，隨即，江寧也清醒過來。
“劍兄，謝謝你啊?！苯瓕幧砩隙俭@出了一身冷汗。
他不知道王長老站在那一方，可是王長老的做法讓他很不爽。于是他不是從遇伏那天講起，而是從去歡州城交接講起。江寧的記性好，現(xiàn)在事無巨細(xì)地講，整講到快要天亮，才將整個經(jīng)過講完。
王長老撤去精神壓制，略有些失望。
江寧所說的，還是略略偏向夏有亮的，不過他所說的，也不能完全替夏有亮洗去嫌疑。
葉晨有些狐疑，為什么王長老精神壓制沒有起效果？但在這里不能問……
王長老有點失望，忽然又笑了起來：“刀書薄，你說的那個家和萬事興，很有意思?！?br/>
何謂家和，按照江寧的說法，父義母慈子女孝，夫愛妻賢，兄友弟恭，家主再處事公平，這個家就和了，也會興了，并且多了許多人情味。
將它延伸一下，家如此，國呢？
上位者仁愛，下位者忠誠。上位者賢良，下位者勤奮。上位者質(zhì)樸，下位者擁戴。再加上決策者大公無私，這個國家也就能和睦團(tuán)結(jié)，富強興盛。
人性都有自私的一面，但可以用輿論卻引導(dǎo)，用律法去罰戒……
無論是家和，或者是國和，都不可能做到江寧所說的或所想的，然而可以理論上去接近。
關(guān)于這些想法，面對著品家制度……并且涉及到龐大的利益，江寧敢不敢說？
紫衣老者不悅：“刀書薄，難道你反對朝廷的品家制度？”
“大人，屬下人微言淺，哪里敢考慮國家大事？家很小，國很大，屬下也沒有那智慧去考慮。并且凡事都有兩面性，就如各位中使帶來的匹配令，長久執(zhí)行下去，百年之后，月朝人口數(shù)量最少能翻上兩三倍，那時月朝也會漸漸恢復(fù)大炎帝國的風(fēng)采。這是一條治國良策，可它也不是完全十全十美的，沒有匹配令，做父母的可以從容安排子女婚姻。但有了匹配令，為了讓女兒迅速出嫁，會有許多人家誤判，將好女子送入虎口，必然會發(fā)生許多悲慘的故事?！?br/>
“品家制度更復(fù)雜，可能會帶來一些不好的后果，不過它讓社會各層百姓尊卑有序，利于國家穩(wěn)定，更深的，屬下就想不明白了。小家是小家，大家族是大家族，國家是國家，性質(zhì)是兩樣的?！?br/>
“不在其位，不謀其政，不在那個位置上，就不能了解那個位置上的情況，不了解，如何謀劃評論？況且朝堂上各位大臣年齡皆比我長了許多歲，年長本身就意味著有了更多的閱歷，他們遠(yuǎn)比我智慧，我也沒有資格評議。大人，因此屬下只是說家，不敢說國?！?br/>
江寧純粹是一本正經(jīng)地扯淡。
且不說他這個不在其位，不謀其政說得有多片面，就說人口吧。
這個世界生育率要低得多，就像刀家老太太，一輩子生下了四兒兩女，四個兒子與一個女兒皆平安長大成人，這就算是多的了，由此也得到刀承保祖父的喜歡，奠定了她在刀家的地位。刀承保祖父父親一一去世后，刀家的大權(quán)也順其自然地轉(zhuǎn)接給了老太太。
然而這世界人類的壽命，至少人族的壽命，要比江寧前世古代長得多，也就是說，只要沒有大的戰(zhàn)亂爆發(fā)，天機閣那個預(yù)算是假的或是錯的，即便沒有匹配令，若干年后，月朝人口也會慢慢增長起來。有了匹配令，也未必做到快速增長。首先一條，郊外的各個盜匪，有沒有肅清？
不提奴仆奴婢，就說普通百姓與各個主家的下人，能不能養(yǎng)活三四個子女？
江寧瞎說八道，但沒有關(guān)系，反正我不懂了，亂說的。
之前我說的是家，與國也沒有半點關(guān)系！
葉晨問：“黃中使，各位長老，還有什么要問的？”
王長老依然不甘心：“刀書薄，請你將那天你看到的戰(zhàn)斗場面說得更詳細(xì)一點?！?br/>
“王長老，當(dāng)時我只想著逃跑，是回頭看了一眼，哪里能看得那么清楚……不過有一條，開始夏掌門與幾名敵人對話時，他們是站著不動的。那時屬下感到很不對，認(rèn)真地觀察著敵我雙方的表情?！?br/>
“夏掌門帶來的人全部走出來，屬下看到他們臉上皆有著憂色。然后又打量著敵人的表情，離得有些遠(yuǎn)，屬下修為低，視力也沒有那么好，不過當(dāng)天天氣好，光線明亮，也能勉強看到對方的樣子?！?br/>
“屬下愚鈍，即便城主大人悉心教誨，屬下的修為一直沒有上去。不過屬下記憶力勉強能湊合，并且那時的場景，屬下可能永生難忘。因此他們有不少人的神態(tài)，相貌，屬下還能勉強記得?！?br/>
“說說，”好幾個老者立即說道。
這也是一條很有用的消息。
“不用說，屬下在畫功方面也能湊合，城主大人，能否給屬下紙筆。”
葉晨立即吩咐人拿來紙與筆。
江寧選了一個長軸，用筆畫了起來，不是畫一個人，而是畫當(dāng)時敵方的所有人，當(dāng)時兩百多名敵人忽然出現(xiàn)，不可能所有人江寧都能記住，不過站在前面的幾十個人，多是那些敵人的首領(lǐng)，江寧基本上都記了下來，他還是按照當(dāng)時他們站立的方位畫出來的。
想要畫完，需很長時間。
江寧每畫出一個人，幾十個人圍在邊上，立即沉思。江寧對符紋感興趣，主要是受泰平城攻防戰(zhàn)的影響，其次他確實有一手好的畫功，談不上藝術(shù)，不過畫得很逼真。
冷艷少女就是青劍門的凌芷雪，她隨師父去了月朝的京都，受朝廷之邀來歷城助陣。
她冷漠地看著江寧，心想，這個小胖子還真有點不簡單，也命大。
這個命大，一是指石梁山伏擊戰(zhàn)，二是指泰平城破掉時，江寧被刀承保及時領(lǐng)養(yǎng)，躲過一劫。至于在刀家，連城主都說這個小胖子聰明，那么一個小小的刀家，還能害掉他的性命？
泰平城……凌芷雪忽然想到了一個傳聞，她眼睛里露出滿滿的驚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