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松里一時靜悄悄的,這事兒若是別人做的,想來還要深挖一番,看看那人是誰的耳目。可若是寧文韻做的,廖昌英等人就無話可說了。這已經(jīng)成為了蘇嵐秋的家事了,他們這些外人也不好插手。
蘇嵐秋震怒過后,反倒冷靜下來,俯下身子將那布娃娃撿起來,高嬤嬤忙提醒道:“王爺,此物污穢,王爺用帕子包著手吧?!?br/>
蘇嵐秋神色淡漠,仿若沒有聽到高嬤嬤的提醒一般,反而將那布娃娃越握越緊,有鋒利的銀針便刺透了蘇嵐秋的掌心。
蘇夢葉從屏風后頭探出頭來,正好就看到鮮血從蘇嵐秋的掌心中一點一點地滴落出來。饒是她上輩子是特工,心思鎮(zhèn)定,也不由得驚呼起來。
自從穿越到這里,蘇嵐秋這個便宜父親對她一直都很寵愛,這讓從來沒有享受過親情的蘇夢葉越來越習慣有蘇嵐秋的存在,那顆心也越來越柔弱,甚至在心底,蘇夢葉已經(jīng)將蘇嵐秋當做了真正的父親,此時見到蘇嵐秋這般傷神,自然有些難過。
蘇夢葉也不管過后高嬤嬤會怎么教訓自己了,忙從屏風后頭沖出來,抓起蘇嵐秋的手,就焦急地說道:“父王,你讓葉兒瞧瞧?!?br/>
蘇嵐秋淡漠地看著小女兒,想不到,這個他從前那般漠視的女兒,此時此刻卻如此關心他。相反,他給了寧文韻那么多的權力,最后卻被寧文韻下這樣重的詛咒。
蘇嵐秋實在是想不通,他到底有多對不起寧文韻,會讓寧文韻恨他到這種地步,竟然詛咒他去死。
蘇嵐秋不松手,蘇夢葉便極有耐心,將蘇嵐秋的手指頭一根一根地掰開,待那布娃娃落地,蘇夢葉便一腳踢開,用自己的帕子裹著蘇嵐秋掌心的傷口,吩咐高嬤嬤道:“嬤嬤去請個太醫(yī)來吧。”
“這點子小傷,請什么太醫(yī)?!碧K嵐秋的語氣緩和下來,指了葉吾秀,道:“吾秀,你過來看看?!比~吾秀是蘇嵐秋一手帶大的,練武之人常有這樣的小傷,久而久之,也能做半個大夫了。
因是小傷,這青松里就有傷藥。檀木和檀香取了藥,打了熱水,取了白布,葉吾秀一會兒工夫就將蘇嵐秋的掌心包扎起來。
那插滿銀針的布娃娃還躺在地上,身上沾染了蘇嵐秋的鮮血。
蘇夢葉皺著眉頭,有些嫌惡地看著那布娃娃,蹲下身,用兩個手指頭捏起了布娃娃,正要放在眼前仔細觀看,冷不丁地,卻聽到蘇嵐秋大吼道:“扔了!”
蘇夢葉嚇得一個激靈,就將那布娃娃丟到了地上。
高嬤嬤更夸張,忙吩咐白芷等人去重新打了熱水來:“快給你家小姐洗洗。”
就連廖昌英也摸著胡須,十分不贊同:“這等污穢之物,五小姐又是弱質(zhì)女流,怎么能隨便拿起來呢?”
蘇夢葉盯著那染了鮮血的布娃娃,心頭忽然有些不安起來。
她是從來不信什么鬼神之說的,做特工的時候殺了那么多人,蘇夢葉也從來不相信會有厲鬼索命。那些人都是該死之人,殺了他們,也算是行正義之道。
可自從穿越到望月天朝,蘇夢葉卻有些相信了。要不然,她怎么可能會穿越到這里,重活一世?
蘇夢葉忘記是從那本書上看到過,這種詛咒人的布娃娃,若是染上了那人的鮮血,必定會更加靈驗和邪門。
她此時便有些擔心,小聲嘟囔道:“畢竟是不吉利的東西呢,若是能去福源觀做個道場就好了?!?br/>
蘇嵐秋不想讓蘇夢葉接觸這種腌臜的東西,皺著眉頭道:“這種事情不是你能管的?!?br/>
廖昌英卻將這番話聽到了心里:“五小姐說的是,這東西還是送到道觀去做個道場?!?br/>
蘇夢葉卻想起了清虛觀的怡海真人。這玩意兒本來就是怡海真人鼓搗出來的,自然該讓怡海真人去消災彌難去:“父王,不如送去清虛觀吧。”
廖昌英和高嬤嬤也隨聲附和,都說這清虛觀的怡海真人有些真本事的,何況還有個景陽真人坐鎮(zhèn)呢。那可是圣上親封的老仙人呢。
蘇夢葉越發(fā)地積極起來:“父王,女兒記得怡海真人的小徒弟寧瀛小道長也在咱們府上嗯?!?br/>
葉吾秀跟著笑起來:“五小姐說的是周寧瀛吧?他現(xiàn)在跟著周長史呢?!?br/>
蘇夢葉點點頭,蘇嵐秋卻冷冷地說道:“這東西本王還有用處?!庇掷淅涞貑柛邒邒撸按耸掠卸嗌偃酥??”
高嬤嬤低了頭,道:“知道的人不多,只有五福堂的那個灑掃小丫頭并她的小姐妹們,總共三個人,老奴已經(jīng)將她們都看管起來了?!?br/>
蘇嵐秋嘆了一口氣:“寧氏還要留著,那三個小丫頭交給嬤嬤你了,若是敢泄露出去一個字,便不要怪本王不留情面了!”
看蘇嵐秋這般狠戾,蘇夢葉忽地有些慶幸,剛才只帶了白芷一個人在身邊。見蘇嵐秋的眼神果然往白芷身上看過來,蘇夢葉忙道:“父王放心,白芷一向是個守口如瓶的?!?br/>
蘇嵐秋點了點頭,指了地上的布娃娃,道:“檀木,把這東西找個盒子裝起來?!?br/>
待檀木將東西裝好了,蘇嵐秋便對廖昌英等人道:“明日朝堂定然有大有爭執(zhí),本王借口身上有傷避過了此番風浪,先觀望一番再說。這幾日諸位都跟著忙壞了,本王命廚房備下酒菜,算是本王的一點心意了?!?br/>
眾人都知道蘇嵐秋的心情不好,自然不會在這個時候去觸蘇嵐秋的霉頭,紛紛告辭。只有蘇夢葉還眼巴巴地看著蘇嵐秋:“父王這是要往哪里去?”
蘇嵐秋面色凝重:“你越大越不知道規(guī)矩了,方才讓你出去,便是不要你知道這里面的事情。你倒好,竟然躲在屏風后頭偷聽!你留下來,讓高嬤嬤給你講講規(guī)矩。規(guī)矩沒有學明白,今晚就不要進食了!”
語氣雖然嚴厲,但蘇夢葉知道蘇嵐秋這般言行,是為了她好,心中沒有任何怨言,反而還溫溫柔柔地說道:“父王,葉兒等著父王一起回來用飯?!?br/>
蘇嵐秋一愣,眼圈兒莫名地有些發(fā)酸,連忙低了頭,拿著盒子,一言不發(fā)出去了。
等蘇嵐秋一走,高嬤嬤就拉下了臉:“小姐可知道今日錯在何處了?”
蘇夢葉苦著一張小臉,她最怕的就是高嬤嬤的說教了。偏偏她又不能夠?qū)Ω邒邒咦鍪裁矗聊フf些好話來哄高嬤嬤,忽然就見高嬤嬤紅了眼圈:“小姐越大越不知道分寸,那東西是個什么好的不成?小姐慌慌張張地就拿起來在手里,也不知道有沒有沾染了什么邪祟……”
蘇夢葉心頭一暖,方才心里的不耐煩蕩然無存,語氣也柔和下來:“嬤嬤,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我以后再也不敢這么做了?!?br/>
高嬤嬤擦了擦眼睛:“既如此,小姐以后便聽老奴的勸告,從明日起,小姐每日要到老奴這里學上一個時辰的規(guī)矩。待過些日子,老奴便稟了王爺,從宮里請一個教養(yǎng)嬤嬤來,讓小姐把規(guī)矩好好地學起來?!?br/>
蘇夢葉頓時就覺得頭疼起來,早知道就不應該對高嬤嬤心軟嘛。
蘇嵐秋捏著裝著巫蠱娃娃的木盒,腳步凝滯,朝著五福堂走去。
眼見著五福堂近在眼前了,蘇嵐秋一時之間竟然有些害怕。
這東西真的是寧文韻做的嗎?
蘇嵐秋印象中的寧文韻,還停留在多年前的那個天真嬌蠻的少女身上。即使這些日子,知道了寧文韻做了這么多不堪的事情,蘇嵐秋還是愿意保持對寧文韻的一份寬容。
當初雖然他不同意娶寧文韻過門,但到底是對寧文韻有些愧疚的。江南寧氏當年也是豪門大族,寧氏嫡出之女卻甘愿做他的側妃,這份情誼不可謂不厚重。也正是因為如此,蘇嵐秋才對寧文韻的所作所為多了一份包容。
但是如今,蘇嵐秋忽然有些懷疑,是不是自己這么多年來的包容助長了寧文韻囂張跋扈的氣焰?讓寧文韻行事越發(fā)不堪起來,時至今日,竟然還行起了巫蠱之術,而詛咒的對象,竟然是他。
如果事情能夠有所選擇的話,蘇嵐秋真的寧愿這件事情不是寧文韻做的,而是別的什么人嫁禍給寧文韻。可是蘇嵐秋知道寧文韻的性子,這件事情恐怕最終還是要落到寧文韻的身上。
終于,即使腳步再怎么緩慢,五福堂還是到了。
蘇嵐秋深吸一口氣,緩緩地叩響了五福堂的大門。
“吱呀”一聲,木門被打開,一個小丫頭探出頭來,見是蘇嵐秋,先是一愣,隨即便歡天喜地地沖了進去,喊道:“王爺來啦!王爺來啦!”竟然就這樣把蘇嵐秋給扔在了院子外面。
蘇嵐秋苦笑著搖搖頭。已經(jīng)到了掌燈時分了,王府里處處點起了紅燈籠。五福堂門口的兩盞燈籠隨著微風輕輕擺動,給這幽靜的院落平添了幾分溫馨。
寧文韻聽見動靜,也來不及叱責小丫頭不懂規(guī)矩,慌忙之間來不見換衣裳,只匆匆地整理了頭發(fā),就扶著大丫頭寶珠的手出來迎接蘇嵐秋。
見蘇嵐秋還穿著官服,想來是剛從宮里回來,竟然還沒有來得及換衣服,就到了五福堂。
寧文韻心中一陣驚喜,誰說她失去了蘇嵐秋的歡心?今晚就讓紅紗間的那個小賤人瞧瞧,王爺心中還是有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