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開局（二）

    蹲在小山包后的懶貓不經(jīng)意彈飛手中的煙頭：“怕個啥。你知道一桶油能賺多少？小毛孩子哪來本事摸清我們的水深水淺?！彼樾Φ溃俺悄銈冃姑?！”

    “貓哥說啥?！睅讉€圍著他的兄弟同時撞天喊冤：“弄這買賣不是頭一遭，咱們什么時候出過岔？”

    懶貓凝視漆黑的前方隨口說道：“開玩笑的，趁早接到貨還有時間拿活樂和樂和。”聽見拿活的人皆淫笑，他們盯著馬路的盡頭盼望車子早到。

    “來了?！币粋€人壓低聲音說道。遠處的黑暗中起了兩盞小小的燈光，同時傳來若有若無的馬達聲。

    半個小時后，彪哥的門被人粗暴的敲開，睡得迷迷糊糊的鏡子聽見男人從喉嚨中發(fā)出的咆哮：“懶貓被抓？”

    同時在江城公安局局長辦公室里，歐陽萬分不悅地說道：“你們怎么辦案？五個接貨的人為首的死了，跑了兩個，活的一問三不知?！睗M臉羞愧的警察一言不發(fā)低著頭。他一直是歐陽的得力下屬，頭兒升官發(fā)財他也落了好處，沒想到當上隊長的第一次出馬便失蹄。

    辦公室里的武警中隊長急忙認錯：“歐局長，是我的人提前行動，我有責任。”

    此時的歐陽已經(jīng)不是冒失的刑偵隊長，他對不屬于同一系統(tǒng)的武警中隊長十分客氣：“咱們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沒有你們辛苦的監(jiān)守五十噸走私油查獲不到，我一定為你們請功?！闭f著話的歐陽心中焦急，彪哥縮回頭不容易再抓啊。

    李勝馗第二天知道行動失敗，他判斷不出彪哥的對策，是報復是等待還是隱藏？

    “馗馗放心，你的家人我已經(jīng)派人保護?！睔W陽的安慰有些空白無力，“呼列那不是鹵莽之徒，他一定會暗中等待時機。”

    別啊，李勝馗叫苦連天，電影里被警察保護的證人都沒好下場。他急速思索著，再不能出一點差錯，平生中第一次有緊迫的使命感。

    渾然不知道男孩心思的女孩子們照常地開心生活，半躺沙發(fā)中，姿勢不佳的叮當高舉一份報紙大聲說道：“看看人家老外多好?！濒旚斏祛^看去，原來是一則無稽人士發(fā)出的小議論：

    小學五年級的學生在作文中說他將來的志愿是當小丑。中國老師斥之為“胸無大志，孺子不可教也！”而外國老師則表揚道：“愿你把歡笑帶給全世界！”

    李勝馗默然，他到是不覺得外國有多好，每個國家都有自己的文化習慣，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的時代不也有燦爛的各種發(fā)明？哼，我看見自由化的苗頭，他瞄著報紙的名字心想要不要向有關部門檢舉揭發(fā)。

    咬著筆桿的楊嘉尹斜著頭問李勝馗：“馗馗，什么是有哲理的故事？”

    “我講的故事就是有哲理的?！崩顒儇柑癫恢獝u的回答。

    “那你說一個，我要寫讀后感?！?br/>
    李勝馗心想我成你們父女的御用師爺了。他在記憶里找了半天刨出一則古老的笑話：父子二人經(jīng)過高級飯店門口看到一輛十分豪華的進口轎車。兒子不屑地對他的父親說：“坐這種車的人，肚子里一定沒有學問！”父親則輕描淡寫地回答：“說這種話的人，口袋里一定沒有錢！”

    楊嘉尹想了一會問道：“故事有什么含義，我沒聽出來？”她滿臉幽怨的看著男生，大有責怪你講如此深奧做什么的意思。

    嘴不松閑的叮當抱著一個大蘋果啃咬不停：“尹尹苯苯，爸爸鼓勵兒子賺錢買進口轎車嘛。”李勝馗一頭跌倒，俺的故事就這意思？

    楊嘉尹欽佩地望著李勝馗：“難怪你會賺錢，一定從小聽這故事?！彼难壑虚W過一片迷離，“以后我也給兒子講這個有哲理的故事?！崩顒儇傅难矍皠t是一片朦朧，仿佛看見楊嘉尹化身為洛克菲勒，在兒子撲向她的時候閃身讓開，然后用冰冷的聲音說道：“孩子你要記住，商場上任何人都不能相信，包括你的老媽我?！?br/>
    “又發(fā)花癡?！倍．敗翱┲┲ā贝罂诳兄O果，不過看在身處嘉尹家以及手中大蘋果的份上不與花癡女計較。她繼續(xù)大聲念著報紙：“我國政府對中東和會的破裂表示遺憾，希望各方繼續(xù)努力尋求該地區(qū)長遠、真正的和平。另據(jù)新華社隨行記者報道，副總理將從德黑蘭起程訪問埃及。在機場回答記者提問時副總理指出，在沙特繼續(xù)保持與臺灣關系的前提下，他不會訪問該國。在有記者問及伊朗接連威脅科威特派重兵云集伊科邊境問題時，副總理表示中國將在化解兩國糾紛中進最大的努力，中國政府歷來珍惜與科威特王國的傳統(tǒng)友誼，因為科是中東地區(qū)最早與人民中國建交的國家?！?br/>
    “中科建交于1971年3月22日?！庇洃浟@人的楊嘉尹說出地理課本的答案，然后邊寫讀后感邊嘀咕：“那里真亂，什么石油比黃金貴，我寧愿要黃金。”

    我寧愿要和平，李勝馗心說。他現(xiàn)在當然想和平，特別是下午鋼蹦找到他，提出去大毛的鄉(xiāng)下生活一段時間。

    “我不想夾在中間兩頭難做人?！变摫亩自诘厣峡鄲灥卣f道，“你們兩個是書上說過的梟雄，咱不懂什么軍國大事，還是避開為好。唉，真希望你們都沒事?！?br/>
    相比鋼蹦的通情達理小毛的表現(xiàn)令人生厭，他不僅帶頭支持彪哥，說什么白藕紅蓮一榮具榮，在官府追殺的情況下道上的兄弟應該同心同德。還強烈要求李勝馗不要多管兄弟們。

    “去你嗎的?！崩顒儇府斨值軅兊拿嫫瓶诖罅R，“你當真以為這里是小毛衛(wèi)隊？沒錢沒權，你就一癩皮狗。什么一榮具榮？你以為看《紅樓夢》呢？別忘你穿著什么樣的皮！

    白藕紅蓮？呼列那吃香喝辣的時候連狗屎也沒分一口給你，合著你是菩薩心地善良，我們看他自生自滅就是畜生？得了你大爺?shù)?，彪哥還輪不到你來可憐同情！”

    彪哥聽到李勝馗的話沉默良久，直到鏡子把從里面弄出來的情報遞給他。他看著看著眼圈紅了，慢慢走到門口對黃花豬說道：“懶貓死了?！?br/>
    黃花豬從牙齒縫冒出幾個字：“是李勝馗搞鬼暗算？”

    彪哥遲疑的搖頭：“他應該沒這能耐，運油的事情知道的人很少，道上的道行只有歐陽才能下得這套。”傷心懶貓的彪哥暗地埋怨自己，要是不鬼迷心竅弄什么龍利安，早一段時間走私油他不至于手頭緊成這樣。沒了外快，一幫兄弟的吃喝拉撒怎么辦，莫非真要硬著頭皮搞經(jīng)商？

    “聽說小毛遞話過來要靠向咱們？”黃花豬搖著大腦袋提醒彪哥，“他也算被李勝馗培養(yǎng)出來的好手，你現(xiàn)在躲避風頭，要不我去接觸接觸？”

    “等等再說。你看緊母貓，我怕他一激動落了歐陽的陷阱?！痹缈紤]過此事的彪哥心有定計，他認真說道：“至于走油，他們抓不到我們的把柄，南方人與我是單線聯(lián)系。哼哼，我忍?！?br/>
    說到做到的呼列那真的忍了，他朝不知名的山溝一鉆再也沒有了音訊，歐陽抓了幾個他的手下卻勞而無功找不到他的犯罪證據(jù)，痛罵之余也提起了十二萬分小心。蛋殼、鐵大力都倒在彪哥前面！

    呼列那能一走了之，李勝馗卻沒辦法躲進什么深山老林。受“太好吃”的啟發(fā)，江城各大小企業(yè)紛紛做起廣告，大大小小的廣告公司也應運而生，當然承擔“太好吃”全部廣告任務的疾風首當其沖的快速發(fā)展。

    “你記住，勸說客戶首先可以告訴他廣告費能沖抵稅款，當然不能明說我們多開發(fā)票，你可以暗示。”莫國梁對榆木腦袋的業(yè)務員逐漸喪失耐心，“他娘的，暗示你不會？你老婆晚上不看電視，提前洗澡上床然后發(fā)出裝病的呻吟，這就是暗示！暗示你搞她。”

    一腳踢飛傻楞楞的家伙，莫國梁對李勝馗和老謝抱拳：“兩位大爺，你們一個高高在上，一個當什么政府顧問主任。不懂廣告的我反倒要坐鎮(zhèn)公司，說不過去吧?！?br/>
    老謝笑瞇瞇說道：“小莫不錯?！闭f完便不再開腔。

    又裝深沉。莫國梁不滿地看著南方人：“你說從南方請來的助手呢？我連人影也沒見著?！?br/>
    “別慌?！崩顒儇竸裎康?，“疾風的業(yè)務已經(jīng)飽和，應該先停止對外接單?！蹦獓撼粤艘惑@，沒聽說有生意不做的。

    老謝無條件附和小孩：“小伙子眼光放長遠，真正的生意興隆不在于買賣多少，而要眾口皆碑?！?br/>
    垂頭喪氣的莫國梁喃喃說道：“我豈不是沒事情可干？讓我守辦公室接電話可不成?！?br/>
    “有事情?！崩顒儇刚f道，“先把江城電視臺電臺報紙的廣告權全簽下，期限越長越好，然后是省城。還有，記者、交通、城管等等的關系要搞好?！?br/>
    “得花多少錢啊?！敝匦聼òl(fā)斗志的莫國梁擔心問道。

    “我喜歡三年不開張，開張吃三年?！崩顒儇缚┛┬Φ溃骸斑@叫先期投資，咱們給客戶創(chuàng)造最好的投資回報，他們沒理由不買單?！?br/>
    “呵呵，馗馗連買單也知道?！睍r刻不忘吹捧男孩的老謝恭敬地請示，“搞好方方面面的關系的確重要，但怎么說才能讓人不反感？”

    “公關，這就叫公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