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倒不是，”祝瀟瀟重新坐下來，示意薛密也坐。

    “我方才同你說的那句只是開頭，后面還有呢，”祝瀟瀟手指點(diǎn)在桌上，唯一沉吟便緩緩背出來。

    背完后，又挨個(gè)拆字解說。

    薛密認(rèn)真聽著，不時(shí)開口問上一兩句。

    兩人之間的氣氛逐漸從劍拔弩張變成了和平友好，時(shí)不時(shí)還傳來一兩聲輕笑。

    旁人挨過來想聽兩句，云里霧里的直覺得覺得難懂，幾番下來也就作罷，轉(zhuǎn)頭湊在一處繼續(xù)喝酒去了。

    聚義堂熱鬧了一夜都沒停歇。

    天剛亮?xí)r，祝瀟瀟從一堆酒壇子里迷迷糊糊抬起頭，見一旁的薛密安靜趴在桌上睡著，呼吸均勻面容恬靜。

    實(shí)在無法將眼前這個(gè)弱不禁風(fēng)的美少年跟書里叱咤風(fēng)云的玄機(jī)軍師聯(lián)系在一起。

    “大姐頭？”

    曹能也不知何時(shí)醒的，正端著一碗芋頭走來。

    見祝瀟瀟站起身，忙拾了塊最大的塞進(jìn)她手里道：“大姐頭呆了一夜，可是決心不走了？”

    祝瀟瀟笑道：“我不走，誰保你日后安枕無憂？”

    山賊能做的事終歸有限，眼下祝瀟瀟可以暗自囤養(yǎng)，但終有一日還是要拿到明面上來的。

    到那時(shí)，若明面仍是陰暗之地，何以為家？

    曹能聽不懂，塞了口芋頭悶悶嚼著，不大高興道：“大姐頭這么厲害，總要照顧個(gè)瘸子豈不委屈了自己？”

    祝瀟瀟哭笑不得。

    “誰說我照顧瘸子了？”

    曹能不言語。

    祝瀟瀟拍了拍他，囑咐道：“寨子暫且交給你了，大小事務(wù)上，你同田錯(cuò)楊律商量著來，不可莽撞?！?br/>
    曹能撇撇嘴，頗有些可憐的說道：“俺就不能同大姐頭你一起下山嗎？少吃點(diǎn)也無妨的?！?br/>
    這寨子里雖說熱熱鬧鬧又有酒喝，但曹能就是喜歡跟著祝瀟瀟。

    “你真的可像俺兄長(zhǎng)和嫂嫂了，”他低低重復(fù)著，神情中帶著幾絲追憶感念。

    祝瀟瀟心頭一軟，輕笑著揶揄道：“雌雄同體可不是什么好事，你這是夸我呢？還是損我呢？”

    “大姐頭……”

    曹能一個(gè)猛漢，被逗得直跺腳。

    “好了好了，”祝瀟瀟和顏悅色道：“其實(shí)我還真有事請(qǐng)你下山幫忙……”

    曹能雙眼一亮，忙不迭的說好。

    -

    一夜未歸，祝瀟瀟甫一進(jìn)院門，小盈兒便迎面沖上來給了個(gè)大大的熊抱。

    “娘親，你去哪了！”

    小丫頭把臉埋在祝瀟瀟懷里使勁蹭，身后緊跟出來的宏哥兒見狀，忍不住撇了撇嘴，低低念道：“知道回來就好，我還以為你跑了呢……”

    這話乍一聽是挺欠揍的。

    但細(xì)細(xì)品來，總覺得帶著那么一絲絲的卑微。

    祝瀟瀟瞇眼一笑，惡劣說道：“你想什么呢？跑也得把家里值錢的都卷走啊，而且我聽說，現(xiàn)在縣里買小孩的可多了，男孩尤其高價(jià)……”

    “你?。　?br/>
    宏哥兒一噎，重重哼了一聲便轉(zhuǎn)身往回跑。

    屋里隨即傳出李轍清雅的聲音。

    “瀟瀟？”

    祝瀟瀟抱著小盈兒走進(jìn)去，見李轍仍是坐在炕上，腿上正鋪開一件半成的襦裙，手里捏著針，針上引著鵝黃的棉線。

    似乎正在繡花的樣子。

    見祝瀟瀟目光掛在那件襦裙上，李轍抬手牽起來抖了抖，笑著說道：“先前那件可是賣掉了？我想著如今天氣漸熱，怕你沒有新?lián)Q的衣裳，便又做了一件……”

    祝瀟瀟道：“我沒賣那件，想了想還是留著比較好?！?br/>
    李轍手一顫，針尖刺破手指，殷紅的血珠登時(shí)溢了出來。

    “……怎么了？”祝瀟瀟皺眉。

    好好的怎么魂不守舍的。

    “沒事，許是起早了，有些困倦，”李轍碾了碾手指，又拾起手邊的布巾擦拭。

    低垂的眸子里滿是脈脈微光。

    他原以為……祝瀟瀟是不在意那件衣裳的。

    “哦，沒睡夠就補(bǔ)會(huì)覺，針線活也不急于這一時(shí)，”祝瀟瀟不大在意的說道：“如今鎮(zhèn)上的成衣都賣不出價(jià)錢了，咱們自家做的，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br/>
    “……”

    李轍渾身一僵，緩緩攥緊手里的布巾。

    “哦，對(duì)了……”

    祝瀟瀟哄著小盈兒下地，正要同李轍說起昨日黑燕山之事，忽然外面一陣喧鬧，緊接著便傳來晨夕驚恐的聲音。

    “你！你們是做什么的？！快些走開！不要進(jìn)來！！”

    “走開??！?。。?！老大，老大??！”

    祝瀟瀟眼神一凜，一把將小盈兒抱到炕上，三步并作兩步的沖了出去。

    差點(diǎn)跟迎面闖進(jìn)來的曹能撞個(gè)滿懷。

    “大凳？？”

    祝瀟瀟愣住了。

    “大姐頭！俺早早點(diǎn)了人便來了，你快說，這屋子怎么弄？！”

    曹能咧著一口大白牙，見到祝瀟瀟直笑得眉毛都飛了。

    晨夕如蒙大赦，忙退到祝瀟瀟身邊警惕的看著曹能，小聲說道：“老大，你認(rèn)識(shí)他？”

    祝瀟瀟：“……”

    不是，她明明說的讓他晚些時(shí)候再來??？

    曹能看出了祝瀟瀟的疑惑，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頭。

    憨笑道：“左右山上無事，他們都讓俺幫忙修葺寨子，俺一想，不對(duì)啊，大姐頭你也要修，管他們呢！這不，點(diǎn)了幾個(gè)利索的就來了！”

    晨夕聽得心驚膽戰(zhàn)，又往后退開一步才道：“你，你說什么山什么寨子？你……你是黑燕寨的山賊？！”

    曹能瞪著銅鈴般的雙目看向晨夕，眉頭一皺粗聲粗氣道：“你這小娘兒們，從剛才就嘰嘰歪歪的不讓俺進(jìn)來，怎么，你跟俺有仇不成？”

    他本就生的魁梧，臉上自帶幾分匪氣。

    祝瀟瀟眼里或許憨直，可落在旁人眼里，怕是只有“兇神惡煞”這一說了。

    晨夕是從山賊手里僥幸逃生的，自然害怕極了。

    被曹能這么一瞪，差點(diǎn)雙腿一軟就跪坐在地上。

    好在祝瀟瀟及時(shí)托了一把，雖說是勉強(qiáng)站穩(wěn)了，人卻如同風(fēng)中蘆葦一般柔弱，淚眼朦朧看向祝瀟瀟道：“老大，他……他他……”

    “別怕，”祝瀟瀟嘆了口氣。

    無奈對(duì)曹能說道：“不是說了讓你扮作出苦力的百姓，怎么這樣大大咧咧往里闖，驚著我妹妹了?！?br/>
    “??！”

    曹能一怔，大步上前伸手就要去拽晨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