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雅小院內(nèi),柳春晨坐于石凳上,在他對面,柳峰低聲敘述完整件事。
柳春晨沉默良久,隨后輕聲道:“那二人如何?”
柳峰嘆氣道:“柳杰啟手臂骨頭是徹底斷了,沒有半年一栽的很難恢復,身上其余地方也有不小問題,現(xiàn)在還咳血不止,至于那柳新奇……”
柳峰遲疑一會,道:“是真的快死了……”
“唉……”
柳春晨搖頭,道:“想辦法,必須得救下來,怎么活不管,但至少得有一口氣?!?br/>
領(lǐng)命的柳峰快步而去。
柳春晨拿起面前茶杯,小口品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個時辰后,柳春晨倒掉壺中已經(jīng)冷掉的茶水,重新加入熱水,然后拿起一個倒扣的杯子,倒上茶水,與此同時,不遠處的雕花實木小門推開,青年緩步而出,反手帶上了門。
柳春晨拿起杯子,手腕一轉(zhuǎn),茶杯飛速沖向遠處的青年。
青年面不改色,探出一指,點在滾燙的杯身上,二者僵持數(shù)秒,待力道盡皆卸去后,青年握住茶杯,走下階梯,坐在了柳春晨對面。
柳春晨眼界不差,他自然能看出,何清根本沒有動用靈力。
他也能覺察出,何清體內(nèi)的靈力波動極其微弱,他給自己斟上一杯,輕聲道:“看來并不是你的二品天賦恢復了,而是走了一條另外的道路?!?br/>
柳春晨繼續(xù)道:“錘煉肉體,體魄強橫,你這是……體修吧?”
何清不免高看了一眼柳春晨。
在如今,很少還有人知道體修的存在。
何清輕抿手中茶,算了默認了。
柳春晨看了一眼房間,沉默良久,終是道:“何清,淬靈液一事,是我錯了?!?br/>
何清轉(zhuǎn)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片刻后,何清放下茶杯,直視柳春晨,笑道:“春晨大哥言重了。”
聽得這只有在四年前才能聽到的稱呼,柳春晨放在桌下的手微捏,從何清回來起,他就和四年前截然不同。
柳春晨將杯中熱茶一飲而盡。
何清探手拿過茶壺,替他斟滿,主動說道:“天下武道,以靈為本,以體為尊,我現(xiàn)在有千斤之力,若是換算成靈修等階,應是入門了。”
何清放下茶壺,起身拱手行禮,鄭重道:“多謝春晨大哥這些年來對慶叔的照顧?!?br/>
柳春晨自嘲一笑:“哪有什么照顧,我無非也是旁系出身,所以對旁系族人盡量能幫就幫,而且柳慶算起來也是我三叔,我這么多年來,也只是做了點微不足道的小事?!?br/>
何清微微一笑。
“對了?!?br/>
何清問道:“族內(nèi)那邊什么意思?”
柳春晨一愣,旋即反應過來,道:“到現(xiàn)在為止還沒有人過來,不過……”
柳春晨笑道:“若是之前,這件事會麻煩至極,但現(xiàn)在么……”
柳春晨認真道:“何清,在這個世界上,只要你有實力,有價值,什么事情都會好辦很多,而且此事本就是他們理虧,再加上目前為止沒死人,翻騰不起什么大浪花的?!?br/>
何清輕輕點頭,鄭重道:“多謝春晨大哥了。”
此事顯然是需要柳春晨去周旋了,有他出面,事情會好辦很多。
何清和柳春晨隨意閑聊,過了一會,門口走進來一人,正是柳泛。
“執(zhí)法長老?!?br/>
柳泛冷淡行禮,道:“議事堂有請?!?br/>
柳春晨淡淡嗯了一聲。
“春晨大哥。”
何清手腕一翻,取出青色龍紋卡,遞給了柳春晨,后者一怔,旋即忍不住笑著搖頭,接過了龍紋卡。
禮尚往來。
半個時辰后,家族議事堂。
柳春晨背著手,緩步而出,他偏頭看了一眼屋內(nèi),嘴角掀起冷笑。
屋子內(nèi),三長老柳絮盯著手邊二萬金幣的龍紋卡,深深的呼吸一口氣。
“何清……何清……”
柳青山十指相對,不停念叨這二字。
“當眾行兇!”
柳絮雍容臉上滿是怒意,她看向坐于首位的大長老柳辰龍:“此事怎么就能如此算了?”
柳辰龍掃了一眼那張去而復返的龍紋卡,平淡道:“不是已經(jīng)賠償了嗎?”
柳絮神色一滯。
“行了?!?br/>
柳辰龍微瞇著眼,沉聲道:“此事到此為止。”
柳辰龍起身離去。
“砰……”
柳絮面前的桌子四分五裂,她手上的龍紋卡被捏碎。
柳青山眼中的陰暗越來越深,越來越濃郁。
……
何清帶著柳慶回了草屋,婉拒了柳春晨的好意。
畢竟在柳春晨那,何清有很多東西不好展開,就比如現(xiàn)在用生生骨花熬制而成的藥液。
何清的界物,堪比一個藏寶庫。
在何清不遺余力的調(diào)養(yǎng)下,本該還需一段時日才能下床的柳慶此刻已經(jīng)能正常行走。
此刻躺在太師椅上的柳慶神情恍惚,院子里的青年正在來回忙碌,修繕小院內(nèi)的花花草草,老人偏過頭,看著不遠處地上堆著的一大堆包裝精美的各色物品,更是有些發(fā)怔。
“慶哥!”
“老慶哎!”
“慶弟,是我!”
人還沒走進,一道道呼喊聲便傳進屋內(nèi),柳慶下意識的撐著椅子起身,院外小路處有三五人結(jié)伴而來,手上拎著大小禮物。
這一幕,和四年前何清第一次測出二品天賦時一模一樣。
這些關(guān)系疏遠,沾親帶故的親戚熱絡而來,噓寒問暖。
何清從一旁走開,離開小院,這些原本抱著各色心思借機想和何清聊聊攀攀關(guān)系的來者只能調(diào)轉(zhuǎn)方向,湊在了柳慶身邊。
柳慶拒絕不了這些人的熱情,只能看著他們把手上價值不菲的禮物堆在那本就不矮的禮品小山上,更增添了高度,一群人拉著家常,也無非是夸贊何清和懷念以前的對話,一輩子窮苦的老人應付著這些族人,心頭心思復雜。
待送走這一批親戚后,在族外溜達一圈的何清也是踩著夕陽姍姍來遲,拎回了一堆糕點和吃食。
老人看著眼前這個已經(jīng)長大成人的青年,飽經(jīng)風霜的臉上浮現(xiàn)一抹極其燦爛的開心笑容。
青年將手上吃食在桌上攤開,瞥了一眼那些禮品,笑道:“窮在鬧市無人聞,富在深山有遠親阿?!?br/>
老人也是異常感慨,道:“清兒,說實話,我也知道他們都是很現(xiàn)實的人,但老慶叔這輩子也就這樣了,能瞧得這些早已疏遠的親戚族人再靠攏而來,我已經(jīng)很開心了?!?br/>
何清剝開手上的糕點,遞到老人手邊,笑道:“慶叔,我也覺得這樣挺好的?!?br/>
老人接過糕點,點頭道:“是阿,不管怎么樣,這里是我的家,這些人都是我的族人,如果能一直如此,便很好了?!?br/>
何清輕輕道:“會的,會的?!?br/>
吃完晚飯,何清和老人聊了會天,老人有了困意便睡去了,何清走出房間,站在院子里,仰望漫天星光。
柳慶年輕時老想著出去闖一闖,希望能夠出人頭地,然后風風光光的回族,受族人敬仰羨慕。
最輝煌時,衣錦還鄉(xiāng)。
這個愿望,在老年時卻因何清而再度實現(xiàn),
何清凝視那閃閃發(fā)亮的諸天星辰,喃喃重復道:“會的,會的?!?br/>
距離大比只剩下一個月了。
在尋常族人都在拼命修煉,想要取得一個好名次的時候,何清卻像沒事人一樣呆在院里,和柳慶喝喝茶,聊聊天,全然沒有緊張感。
小院現(xiàn)在添置了新的石桌石椅,還搭上了一個小亭,小屋也進行了翻修,屋里的家具也煥然一新,何清本來是打算干脆推翻重修,但柳慶卻不愿,住習慣了,修修補補弄好看點就成,何清遂了他的愿,并未大修。
按何清的意思,看門的活已經(jīng)不需要柳慶再做了,可后者閑不住,傷好的七七八八了便又回了大門口繼續(xù)干了十幾年的老行當,對此何清也無可奈何。
何清靠著樹干坐下,心態(tài)放松,閉眼假寐。
“?!?br/>
有一道清脆的鈴鐺聲令何清睜眼,偏頭一瞅,有一個圓滾滾的小家伙不知何時到來,半個身子躲在草叢里,小眼睛瞪著何清。
這一次,它脖子上不再是紅帶,而是小巧的靈石項圈。
何清朝它勾了勾手指,五毒獸撒了歡的小跑著到了何清邊上,它小腦袋摩挲著何清的手背,貪婪的呼吸著那股令它癡迷的氣息。
接下來的半天,這小獸就像跟屁蟲一樣,何清走到哪它便跟到哪。
“嘿?!?br/>
何清拎起五毒獸的一只前腳,扔到石桌上,笑道:“你還賴上我了不成。”
五毒獸趴在桌子上,來回翻滾。
它脖間的靈石項圈在此刻微微發(fā)紅,何清環(huán)顧四周,只有牽引繩出現(xiàn)在附近時項圈才會發(fā)光,所以這靈石項圈也有尋物之效。
果不其然,很快,小路盡頭便有一道窈窕倩影緩步而來,一抹紫色特別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