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大的男人漠然地站在貨架前挑挑撿撿,長身玉立,只是單單站著,看著那道頎長的背影,就能感覺得到他身上與生俱來的矜貴之氣。
一套灰色休閑裝柔化了冷冽的孤傲,修長的手指握著醬油瓶,增添了些許煙火氣。
“君總,您今天怎么有空來逛菜市場啊,不去開會了嗎?”
堂堂青城七爺,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存在,竟然也會出現(xiàn)在菜市場!要不要這么接地氣!
再說,菜市場食材稂莠不齊,術(shù)業(yè)有專攻,他一個大總裁分得清抱頭白、天津綠嗎?
祁冉半躺在購物車內(nèi),一面調(diào)侃君擎,一面撕開阿爾卑斯包裝,放進(jìn)櫻桃小口中。
青城稅務(wù)局,特意在門口安裝了一塊巨大的屏幕,用來展示青城各大企業(yè)每年所繳納稅款。
青城君氏集團(tuán)以761億盤踞在榜首,幾乎每天就要交兩個億,對應(yīng)的是龐大的利潤。
可以說君氏集團(tuán)高層會議,每分每秒的價值都是無法估算的。每份文件的通過與否決、每份合同每條條款的擬定必須慎之又慎。
要知道出現(xiàn)任何一個小的紕漏,哪怕只是個小數(shù)點(diǎn),那有可能損失的可不僅僅只是幾百萬,幾千萬那么簡單的事情。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相信他們能干好自己的本職工作的?!本胬^續(xù)推著購物車,在人群中穿梭。
再說,他的小寶貝,是金錢能夠衡量的嗎?
祁冉似懂非懂地點(diǎn)點(diǎn)了嘴唇。
那蝎美呢?
如此說來,他把蝎美安排在身邊時,從未懷疑過蝎美的人品。
即便她說出蝎美曾暗中對她下過毒手,若非阿豹及時發(fā)現(xiàn),恐怕她就落下了個終生不孕不育的毛病,他也不會信嘍。
君擎把兩個大茄子塞到了祁冉懷中,食物堆積的高度幾乎要把祁冉淹沒。
半晌,祁冉把打包好的雞翅、排骨從肚子上拿下來,塞在購物車一角:
“買這么多菜,晚上想吃什么?”
君擎的目光劃過她蝴蝶微憩般的睫毛,巴掌大的小臉未施粉黛,含著棒棒糖薄唇卻猶如海棠,說不出的誘惑……
君擎幽深的眸子一黯,腦中浮現(xiàn)四個大字,秀色可餐!
“吃你!”
“要不要再加點(diǎn)果醬?”
祁冉樂了,這個老司機(jī),一言不合就開車!
“不了,我就喜歡原汁原味的?!?br/>
購物車經(jīng)過折疊,便成了一個巨大的籃子,放在后備箱內(nèi)正正好好。
小兩口再度敲響了祁瑞的門。
“冉冉說,想讓外公和岳母嘗嘗小婿的手藝?!?br/>
君擎邊說著邊伸手將袋子中的圍裙拿了出來,這個動作讓祁瑞身后的唐紫晴微微有些驚訝。
唐紫晴一身香奈兒小香風(fēng)套裙,長長的卷發(fā)披肩,大大的歐式眼又紅又腫,看起來像是哭過了,說話也帶了濃重的鼻音:“您……要親自動手做飯?”
話說,君奕辰還沒給她做過飯呢!也沒有這樣提著大包小包上門提親呢!這就是別人家的未婚夫!為什么那個“別人”,又是祁冉!
祁冉就像個揮之不去的噩夢,唐紫晴蒙著水霧的眼中燃起兩簇妒火。
“借祁老寶地一用?!?br/>
君擎對著祁瑞勾唇淡笑,笑得客氣而疏離。接著牽著祁冉徑直掠過唐紫晴,仿佛忽略掉了,算得上十分沒禮貌了。
祁冉也被他這話嚇了一跳,跟著君擎來到了廚房,之后便看到君擎把東西放進(jìn)了水槽。
“你真的要……”
“嗯哼,我要定你了,”君擎笑了一下,低頭看向祁冉,“為了你,這個世上沒有我做不到的事。”
這個家伙,又在撩她!
祁冉纖長的睫毛輕輕顫了顫,似是羽毛撩撥在心中最柔軟的地方。
她曾經(jīng)也說過類似的話,“君擎,我要定你了”,卻是要他也嘗嘗她吃過的苦。
她和祁瑞、祁青岑商量好了,祁瑞、祁青岑會設(shè)法讓君擎知難而退,絕對不會答應(yīng)這門親事,沒想到君擎居然玩起了“十指不沾陽春水,今來為君做羹湯”!
“哇,買了這么多東西,看起來好新鮮,妹夫打算做什么?”唐紫晴顯然不想放過任何一個凸出自己的機(jī)會,努力刷著存在感。
君擎被她這聲妹夫逗樂了,唐紫晴是唯一承認(rèn)了他和祁冉關(guān)系的祁家人。
他程式化地報菜名,聲音冷得好似機(jī)械音,當(dāng)接收到祁冉略微驚訝的目光時,聲音中才多了寵溺:“爆炒腰花,山藥燉黃花魚,醉蝦,蟹粉豆腐羹,蒜蓉茄子……”
聽起來早已胸有成竹。這些都是祁瑞愛吃的,君擎卻如數(shù)家珍??隙ㄓ质撬我獭白呗┝孙L(fēng)聲”。
唐紫晴忍不住笑出了聲,“你確定,你真的要做這些?”
“雖然我很清楚你的實(shí)力,但是君先生,你一會兒還要上班,就你說的這些菜,一個小時之內(nèi)恐怕做不完?!?br/>
“我們公司講究勞逸結(jié)合,為我的君夫人請假一天不可以么?”君擎看了眼祁冉,仿佛灌滿蜂蜜的甜蜜海洋。
這話如果被他的大秘知道了,敖臧肯定要臉上笑嘻嘻,心里mmp:信了你的邪!七爺你說講究勞逸結(jié)合的時候,良心不會痛么?
唐紫晴:“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時間不夠用的話,我可以幫忙?!?br/>
“有我在呢?!逼钊綄χ鴱N房門做了個請的手勢,手拂了一把額頭上的碎發(fā),一雙美目泛著盈潤的光澤。
平凡的對視,卻散發(fā)出無形的壓迫力。
唐紫晴被噎了下,強(qiáng)咽下這波狗糧。
人家小情侶的事她干嘛插手?是啊,這是人家一家人的事,她有什么資格過問?
她就是看不慣祁冉這副心安理得奪走她一切關(guān)愛的樣子。
憑什么?
憑什么收養(yǎng)了她,享受了她的好,又把她剝離出去?明明她也是祁家的一員!
為了做好維系祁唐兩家的“鏈條”,她對祁瑞的嗜好最為了解。在廚藝方面,更是按照祁瑞的胃口,下了番苦功夫。
心臟,仿佛被狠狠捏住,撕裂般的痛。
唐紫晴攥緊拳頭,手心印下了十個深深的指甲痕跡,絕對不可以在自己最擅長的方面輸給祁冉!
見君擎取了腰子,她揚(yáng)起一抹微笑,志在必得:“爆炒腰花是非常家常的一道民間小吃,雖然簡單,重在火候,火候多一分老,失了鮮嫩,少一分見血吃了不健康?!?br/>
“外公對于美食可是很挑剔的,實(shí)不相瞞,這些年來,只有我親手做的菜,才能讓外公把悲憤化作食欲?!?br/>
祁冉很無語,又在影射親生外孫女沒有盡孝道!這個唐紫晴,挺會來事兒,話題是做飯好不好,怎么又扯到了她身上!
“有些人,賞心悅目,單是看到了就讓人心情大好食欲大增?!闭业绞⒍嗄甑挠H人后,祁瑞的病好了大半,大家有目共睹。
君擎接著說,“而有些人,出現(xiàn)就是一種妨礙。”
唐紫晴突然渾身一僵,脊背發(fā)亮,只見君擎那雙墨色狹長的眸子中射出兩束寒光,那是常年凌厲磨礪出的鋒利。
唐紫晴這才知道,君擎只有在祁冉面前刻意收斂著姿態(tài),對別人的時候,依舊是那翻手為云覆手為雨的青城七爺。
祁冉搖了搖頭,沒能參與到外公的過去她也很遺憾,幸好還有未來,用來彌補(bǔ)空白。
唐紫晴屬于那種越跟她理論,她越會吹毛求疵。
祁冉索性不再理她,踮起腳來,把圍裙掛在了君擎脖子上:“君主廚,接下來看你的嘍。”
唐紫晴出了廚房,他們有兩個人,她說不過是正常的。
她這樣自我安慰著,自私地忽略掉是她自己主動找茬兒地。
廚房內(nèi),頓時被得得的快速切菜聲填滿。
君擎站在案板前,洗菜、切菜,不驕不躁,井然有序。
那熟練的刀功,顛勺,翻炒……無形的香氣從食材中散發(fā)出來,強(qiáng)烈到無法忽視,能做到這般,絕非一日之功。
祁冉聳聳小巧的鼻子,貪婪地吸了口香氣,蹙起眉頭,上次君擎進(jìn)廚房,還是她手把手教他如何用刀切菜的呢,這次怎么會…
看著這個樣子的君擎,祁冉的眸子里閃過一抹驚訝,站在他身邊,仰頭笑看著他,
“小哥哥,藏得夠深啊,上次你該不會騙我吧!”
“上次?”切菜聲驀地停下,君擎放下了刀,眸中的笑意更多,帶了一絲鮮少有人能讀懂的晦暗,“下次我還可以更深!”
昂貴的休閑衫映襯著他俊朗完美的輪廓,長身玉立,高大挺拔。
祁冉羞紅了臉暗罵這個衣冠禽獸,一言不合就上高速!
紅辣椒被她賭氣扔到案板上,殊不知她那憤憤不平地說“壞大叔!不幫你了!你自己弄吧!”的樣子,落在君擎眼中有多么可愛。
君擎繼續(xù)玩著一語雙關(guān)的文字游戲,調(diào)戲成癮,樂此不疲:“寶貝兒,我需要你配合,來,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祁冉汗顏,這個老流氓!她怎么會看上他啊,真是眼…光獨(dú)特!
君擎已經(jīng)做到這種地步了,這門親事,到底要不要答應(yīng)呢?
算了,看在他每次看她都要低頭的份上……就原諒他好了!
香格里拉天臺,36層的高度令恐高癥暈厥過去。
天臺邊緣,紅旗獵獵作響,放眼望去青城夜色、萬家燈火,盡收眼底。
一個高挑的身影悠閑地坐在欄桿上,高高束起的馬尾顯得英氣逼人。
一盤大長腿在空中蕩來蕩去,似乎熟悉了這種隨時從高處墜落的危險。
“你來啦,正好,我和君擎要結(jié)婚了,這是我們的請柬?!?br/>
祁冉攏了攏衣服,天臺的風(fēng)很大,似乎一不小心就能把祁冉單薄的身子吹走,像只斷了線的風(fēng)箏。
“你以為這就算贏了么?”
一道高傲的女聲響起,那坐在欄桿上的女子扭過頭來,露出蝎美那張凌厲艷麗的臉龐。
蝎美眼底劃過絲絲寒意:
“他還抱著這次只是假孕,未來還可以再生的希望,所以,他暫時選擇了你?!?br/>
“然后呢?”祁冉搓著胳膊上的雞皮疙瘩,不知是被風(fēng)吹的,還是被這陰冷的話瘆的。
蝎美跳下欄桿,邁著虛浮的步子,靜悄悄的,如靈活而危險的黑狐。
似堅定了信念,眼底的寒意擰成了堅冰:
“如果,你永遠(yuǎn)喪失生育能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