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隨著葉醫(yī)生話音落下,陷入一片寂靜。
蘇念先是震驚,隨后便是疑惑。
這話說得很曖昧,蘇念怎么可能不多想。
那么,他為什么要把話說得如此曖昧呢?似乎有坑,蘇念相信了直覺,和他繞起了圈子。
不就是語言游戲嘛,比宮斗可容易多了。
聽著蘇念一發(fā)接一發(fā)的疑問,葉醫(yī)生靠著門板,看著蘇念淡笑,神色自若,不見絲毫異色。
蘇念問完就靜默不語,不就是繞圈子套話嘛,她就不信了,他這么奇怪的話語下沒有隱藏著其他的目的。
“放心,上樓并不會發(fā)生什么大事?!比~醫(yī)生雙手抱胸,語氣輕松,“你把三樓當成什么了,只是帶你去看一下房間罷了。”
“那我又怎么會被禁止通行呢?”
“嘖?!比~醫(yī)生顯然有點不耐煩了,“你就告訴我,你想不想去?”
“想,當然想去。”蘇念點頭。
“那不就行了,走吧。”葉醫(yī)生支起身,聲音有點無奈,隱隱含笑,“你們女人心眼真多,大概是唯一能彌補你身材的優(yōu)點了?!?br/>
蘇念嘴角一抽,又莫名被損了一頓是鬧哪樣?。?!
葉醫(yī)生雙手插袋,一個炫酷地轉(zhuǎn)身,抬腳踏上了樓梯,蘇念撇撇嘴,快步跟了上去。
這人還真是從頭至尾,從內(nèi)至外,沒有一丁點兒能讓她稍稍欣賞的地方。
***
三樓
蘇念在三樓那扇藍門前佇立,身側(cè)的葉醫(yī)生正伸手在褲兜里摸著鑰匙。
上樓時,葉醫(yī)生繞過了上次害蘇念差點摔跤的地方,顯然,他知道那個地方的地板并不平穩(wěn)。
蘇念忍不住捏緊了自己的衣角,站在這扇門前,她竟然感到非常的緊張。
不會是封印什么的吧……一開門封印解除世界就完蛋了的那種。
顯然蘇念想多了,直到兩人進了門也沒有出現(xiàn)什么光芒萬丈鬼怪作祟的場景。
蘇念在門內(nèi)張望的時候,葉醫(yī)生熟絡(luò)地鎖上了門,隨后神色自若地走近蘇念。
蘇念正將注意力集中在打量房間上,并沒有注意到他的舉動。
藍門后的房間并沒有像蘇念想象的那般嚇人或是特別,非常普遍可見的擺飾,硬要說這房間有哪比較突出的,大概是那一床嶄新的被子。
房間很干凈,看得出被人精心打掃過,窗簾整齊地閉合著,一排淡藍色并不壓抑,反倒令人心神愉快。
咦……是雙人床?
蘇念一怔,轉(zhuǎn)頭看向了床對面的梳妝臺,也就是說,曾經(jīng)這里住的不只是一位女性,很有可能是……一男一女?
“這里是少爺父母的房間?”蘇念輕聲問葉醫(yī)生。
“聰明?!?br/>
蘇念點點頭,沒有問為什么帶她來黎子言父母房間里,而是問了個另外的問題:“我可以碰房間里的東西么?”
“當然?!?br/>
蘇念點頭靠近了梳妝臺,因此沒有發(fā)現(xiàn)身側(cè)的葉醫(yī)生轉(zhuǎn)身進了衛(wèi)生間,只是摸著落滿灰塵的桌面感慨,真臟啊。
蘇念專注地打量著房間里的東西,最終她停在了一張書桌前,書桌不能說新但比起梳妝臺的桌面來說還是挺干凈的,打開書桌的抽屜,蘇念發(fā)現(xiàn)屜子里躺著一疊照片,被一個方形的紙袋裝了起來。
蘇念拿起紙袋才發(fā)現(xiàn)下面還放著一本殘缺泛黃的本子,似乎掉了幾頁,本子的外殼不見蹤影,第一頁是缺了一大半整個都泛黃的紙張。
蘇念從已經(jīng)脆弱得裂開了的紙袋里抽出里面的照片,一張張地翻看。
照片上大多是一名溫婉秀麗的女子,她對著鏡頭微微抿唇一笑的、她歪著頭看鏡頭笑的、她側(cè)著臉看向一旁的……
眉眼很熟悉,和黎子言有四分相似。
還有女子與一名男子的合影,女子窩在男子寬大堅韌的懷抱里,臉上露出甜蜜幸福的笑容,而男子一手摟著她一手擺了個v字,笑得有些無奈,但眼里滿滿的都是幸福。
這樣的合影還有很多,蘇念翻完了一沓照片,其中看到了一張女子有些褶皺的照片上面暈開了一層黑色的液體黏在女子的臉蛋位置,白皙帶笑的臉龐因這一灘液漬顯得分外猙獰可怖。
除了這一張黏上了不知是什么的液體的照片外其他都是很普通正常的照片。
但是……很奇怪。
蘇念摸了摸那灘液漬的地方,將照片合起,放進了紙袋里。
照片上的男女很明顯是黎子言的父母,但是,為什么沒有黎子言的照片?不說單個的,連三個人一起合照的全家福都沒有。
這點真是太奇怪了。
如果說看照片時令她冒出了疑惑,那當打開本子時算是解決了她的問題。
那是本日記,根據(jù)日記主人描述的口吻,寫日記的應(yīng)當是黎子言他爸,剛開始蘇念還覺得一個大男人寫日記有點別扭,直到看到一頁寫著“我把日記給玫看了,她很感動,接受了我。”才明白,原來前面寫了一頁頁的日記是黎子言他爸泡妞的手法。
似乎是追上了黎子言她媽之后,黎子言他爸就沒再寫日記了,后面很多張空白,后來不知什么原因,上面又有了字跡,很潦草,連日期都沒有,最上面寫著一個3,那段內(nèi)容很短,卻蘊藏著很大的信息量:
——玫,你離開我才三天,卻像過了三十年,什么時候時間變得這么漫長了,你過得還好嗎?
“離婚了?”蘇念疑惑,繼續(xù)翻閱。
紙張最上方寫了個36,內(nèi)容是:
——玫,你什么時候回來?夏睡了,他真吵。我很想你,雖然寫日記有點矯情,但這是能記錄我們生活的工具之一。
夏?這又是誰?蘇念皺眉,繼續(xù)往后翻。
數(shù)字31,內(nèi)容——玫,你怎么還不回來????
數(shù)字62,內(nèi)容——我要瘋了,玫你不愛我了嗎?已經(jīng)兩個月了,你為什么還不回來?為什么?為什么?
數(shù)字83,內(nèi)容——玫玫玫玫玫玫玫玫玫玫玫玫玫玫玫玫玫玫玫玫玫玫玫玫玫玫玫玫玫玫玫玫玫玫玫玫玫玫玫玫玫玫玫玫玫玫玫玫玫玫玫玫玫玫玫玫玫玫玫玫玫玫玫玫玫玫玫玫玫玫玫玫玫玫玫玫玫快點回來好不好?????
數(shù)字97,內(nèi)容——公司事好多,不能再想你了玫,對不起。
數(shù)字1005,內(nèi)容——煩死了。
蘇念發(fā)現(xiàn),自從這頁日記開始,后面的數(shù)字跨度非常大,而且都是抱怨和一些意義不明地怒罵。
比如數(shù)字2018,內(nèi)容——靠,真來氣,惡心得真想一巴掌拍死他,煩。
這類意義不明的日記直到數(shù)字2362才迎來結(jié)束。
數(shù)字2362,內(nèi)容——如果,玫你還在就好了。
從這頁起,后面很多懷念“玫”的,字里行間濃濃的都是思念。
直到數(shù)字2902,字跡觸目驚心,黑色的墨跡幾乎穿透紙張,內(nèi)容是短短的一句話:
——玫,如果夏早點死去該多好。
蘇念看得后背冒出一層汗,手不受控制地顫抖,差點連日記本都拿不住了,再往后翻,一片空白,再也沒有字跡。
日記就這樣戛然而止,停在了十分詭異的地方。
這頁日記似乎經(jīng)常被人翻看,蘇念發(fā)現(xiàn)這張紙非常破舊,頁腳卷起了微小弧度的褶皺,紙張邊沿裂開了一點點。
“夏到底是誰的名字啊……”蘇念越發(fā)疑惑,前面黎父提到了“夏”,只短短一句“睡了,真吵”就足以表明兩人關(guān)系非常好,可是日記最后卻想那個“夏”去死……
蘇念正想得入神,總覺得她忘了什么重要的東西,門卻在這時傳來開鎖的聲音,嚇得她一驚,下意識地將手里的照片和本子塞進抽屜里,剛將抽屜推進去,就聽到一道滿是驚喜和訝異的男聲喊了句:“媽?!?br/>
蘇念身子一僵,抬頭看見的是黎子言陌生的臉龐,他臉色蒼白得毫無血色可言,眼神原本盛滿了光亮卻在看見蘇念的臉時只剩黯淡寂然,眼下淡紫濃黑的一圈,他的兩頰完全凹了進去,嘴唇紫得發(fā)白,完全沒有絲毫生機,看不到一點希望。
“少爺,我不是夫人。”蘇念連連擺手,只見黎子言越來越靠近,臉色陰沉地盯著她,冷笑:“是啊,你不是,你騙我,你不是媽媽……”
“我沒有騙你,少爺……”蘇念直覺不妙,眼前這個黎子言太陌生,不是她所熟悉的任何一個人格的樣子。
“你騙我!你騙我!??!”黎子言暴躁地朝蘇念大喊,腳步生風地沖到了蘇念面前,伸手就掐住了蘇念的脖子,用力地推著她靠至墻壁,漆黑無光的眼里閃著冰冷的光澤,聲音近乎嘶吼,“你騙我!你明明一直再騙我!!我不要了!會說謊的東西我不要了?。?!去死??!”
蘇念試著掙扎,只是已然癲狂的黎子言力氣非常大,蘇念只覺得脖子幾乎都要被他掐斷,氧氣也越來越稀少,腦袋因供氧不足變得昏昏沉沉,眼皮開始上下打架,視線里的黎子言都帶上了殘影。
不是吧……她就這么死了?死在黎子言手上?對了……葉醫(yī)生呢?
蘇念昏沉的思緒里忽然迸發(fā)出一絲亮光,只是越來越少的氧氣被漸漸用光,她已經(jīng)沒有力氣去思考其他的事了。
“呃啊——”黎子言低叫一聲,身子晃了晃,手上的力氣漸漸被抽離,蘇念身體一軟,直接順著墻壁往下滑倒在了地上。
摔得很痛,但比起被掐死的痛,蘇念對于這點痛還是樂于接受的。
突然響起的腳步聲震得蘇念耳朵發(fā)疼,大口大口呼吸的時候,蘇念勉強抬頭看了眼情況,葉醫(yī)生?
啊果然是他。
葉醫(yī)生似乎給黎子言注射了什么東西,黎子言表情非常痛苦,但卻奇異的安靜了下來。
他雙肩輕顫,黑發(fā)凌亂地散開,眼神淡漠平靜得毫無神色,鴉黑的長睫無力地垂下,仿佛馱著一世的絕望,輕輕地緩緩地如同瀕臨死亡的飛蟲,煽動了幾下飛不起來的翅膀,羽翅揚起落下的弧度緩慢異常,帶著絲絲縷縷的霧氣,蔓延在他不起絲毫波瀾的眼湖里。
他明明沒有皺眉,也沒有露出很難過的表情,可是蘇念卻覺得他像是要哭了,眼里的淚水像是滿得要溢出來了一樣。
有些人就是這樣,他只是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你就覺得他心里一定難過極了。
可是至始至終,他都沒有哭出來。
...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