驕陽嗤笑，充斥著得意與諷刺的眼眸亮晶晶的，明珠在那一刻想到了雨后亮晶晶的黑葡萄。

    “姑娘，怎么能說是算計呢？我可什么都沒說，也只是回答你想知道的答案?！彬滉柕?。

    她兩根食指交叉，笑容魅惑，道：“我可以告訴你判斷孩子死相的辦法以及救助的辦法，但……我要十條。”

    明珠瞇著眼，突然笑了聲，轉(zhuǎn)身離開。

    眼前這個女人已經(jīng)失去了和她談判的資格。

    “之前答應(yīng)你的那五條，我也不會告訴你，我想我們之間的談判，到此為止了。”明珠道。

    驕陽沒想到明珠竟然走得這么果斷，她似乎根本沒走到窮途末路的那一步！

    哪怕她已經(jīng)淪落到不得不從一介妓.女這里套消息，也沒有因此慌亂了腳步。

    驕陽吸了口氣，微笑道：“如果我沒有猜錯，我應(yīng)該是你唯一的機會了。你當(dāng)然不必在意什么，可你的朋友也和你一樣不在意嗎？”

    明珠的步子驟然停下。

    她不敢說辛慕苑是否在意。

    雖然辛慕苑從未瞧不起這些花樓的女子，甚至愿意用“失足”來定義她們，將她們定為“不小心”、“誤入歧途”、“生活所迫”、“而非故意”，但是這一次不同，明珠能夠清楚地從辛慕苑的身上感覺到慌張。

    或許是因為辛慕苑從未擔(dān)任過母親的角色，對這個新生的嬰兒毫無所知。盡管她已經(jīng)盡可能地去做功課，但好像都不足夠，真正用上的，只有一點一點摸索出的答案。

    或許是青禾的提問，或者是李詩蕤的求醫(yī)，讓辛慕苑對這個安靜不喜哭泣的孩子產(chǎn)生了擔(dān)憂，并親自派出了鬼澤，甚至第一次決定接受除了鬼澤之外的大夫為她的孩子診斷。

    但迄今為止，并沒有一個大夫說出讓她滿意的答案。

    又或者說，這些大夫隱藏著關(guān)于這個孩子的真正情況，令辛慕苑逐漸失去耐心的同時逐漸慌張。

    這么多年，她什么大風(fēng)大浪沒有見過，卻在謝湛父女的身上摔了跟頭。

    “呵呵。”明珠冷笑，眸光冰冷，笑容嘲諷，緩緩轉(zhuǎn)過身，“五條?！?br/>
    這聲冷笑是給驕陽的，也是給辛慕苑的。

    她正如辛慕苑說的，沒有經(jīng)歷過，自然也不能懂得。

    驕陽心里稍稍松了口氣，不敢再與明珠討價還價。她能猜出來明珠的那位朋友對明珠有多重要，卻猜不準(zhǔn)她會在什么時候翻臉走人。

    “成交，但我希望你給出的消息能夠配得上我回給你的信息?！彬滉柹焓郑疽饷髦樽?。

    明珠回身，大大方方地坐在方才自己的位置，微笑道：“這句話，你得問你自己，畢竟，你才是提問的那一方，我只是回答你的疑問?！?br/>
    驕陽的眉毛猛地一跳，心跳驟然加快，勾起了唇。

    今天的這個交易，絕對是賺到了！她相信明珠不會騙她太狠，但沒想到明珠給出的回答竟然是由她親自提問！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個孩子應(yīng)該是……”

    驕陽將孩子不常哭的幾個可能一一道來，在明珠露出迷茫的神情后也一一解答她的疑問。

    明珠擔(dān)心自己記錯，便拿著紙筆認(rèn)認(rèn)真真地記下來。

    驕陽將最后一種她所知道的治療方法說出來，胳膊肘支在桌子上，勾唇瞧著整理紙張的明珠，道：“這種感覺可真是奇妙?！?br/>
    明珠掀眸，問：“如何？”

    驕陽道：“我從未想過有一日，身為妓.女的我竟然會坐在這里給一個富家女講我知道的事情，而富家女卻拿著紙筆認(rèn)認(rèn)真真地記我說的事情。”

    她突然將兩條胳膊都放在桌子上，身子微微前傾，挑眉問：“誒，冒昧問一句，你是哪家姑娘？這若以后想起，我也能高興得意好一陣子。”

    “呵，”明珠冷笑，將眸子垂下來，道，“您還真是容易滿足。先人曾說：‘古之學(xué)者必有師。師者，所以傳道受業(yè)解惑也。人非生而知之者，孰能無惑？’我不過是向您提出了我的疑問，而您也認(rèn)真地回答了我的疑問，我有什么可驕傲的，你又有什么可自卑的？”

    驕陽聳肩，道：“位卑則足羞，官盛則近諛，人之常情。好了，你現(xiàn)在該回答我的問題了?！?br/>
    明珠頷首，道：“請問。”

    驕陽托著下巴冥思苦想。她其實沒有什么想問的，就想知道林澤喜歡什么樣的女人？好端端的回師門做什么？他在外面有沒有提起過自己？他對自己是什么印象？他的學(xué)生里他最喜歡誰？

    無非就是這些瑣碎的雜事。

    但是，她只能問五個，所以必須要慎重考慮，選擇出五個最有價值的問題。

    可是，什么問題有價值？

    她不否認(rèn)，她喜歡林澤，想要給林澤做填房。不，就算不是填房，丫鬟也行。

    但……

    這顯然是不可能的事情，與異想天開、白日做夢并沒有什么區(qū)別，問了也只是浪費。

    明珠等了會兒，甚至將驕陽告訴她的癥狀與謝舒進行對照，并留下了可能性選項，排除沒有用的選項。

    她放下手中的紙張看向苦思冥想的驕陽，道：“我是辛家的姑娘明珠，家住光明巷辛宅。你若想好了，可到辛宅尋我，我得到消息后自會出現(xiàn)在你面前?！?br/>
    “啊，別！”驕陽看著明珠起身，慌亂地跟起來，可對上明珠疑惑的目光，卻又不想浪費好不容易換來的機會。

    這是她探聽失蹤“多日”的林澤唯一的消息了，她不想浪費。

    頭無奈地垂下，驕陽有氣無力地說：“罷了，沒事，我若想好自己想要探聽什么消息了，會去尋你的。”

    “如此，那便告辭了?！泵髦轭h首，準(zhǔn)備離去時，突然看到了一滴晶瑩的淚珠墜.落，腳步一頓。

    她靜靜地看著驕陽，歪了歪腦袋，道：“這樣吧，在你想好之前，我再免費送你兩個消息，就當(dāng)是對你今日耐著性子和我說這些我不明白的事情的酬勞?！?br/>
    驕陽抬頭，不解地看著明珠。

    明珠咳嗽一聲，板正身子站好，道：“第一，阿澤回師門是有人請他幫忙，不久后便會返回。第二，你最好收收自己的心思，阿澤會選擇什么樣的人我不清楚，但從我的角度來看，不該是你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