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震驚。
白嫣身子輕晃，舒思洋眸光一沉，蘇月亦是愕然抬眸。
商慕炎微微瞇了眸眼，緩緩轉(zhuǎn)頭，看向聲音的主人。
是何雪凝！
在沉默了那么久之后，這個女人終于開了口。
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擲地有聲！
也將事實鐵板釘釘。
“三嫂可知自己在說什么？”商慕炎看著她，清冷地開口。
何雪凝蒼白一笑，沒有回答，忽然撿起步子，緩緩朝他走過來，腳步微蹌，搖搖欲墜，邊上的商慕展眉頭一皺，想伸手將她扶住，不知想起什么，又將手縮了回來。
何雪凝一直走到商慕炎面前，距離他一步遠(yuǎn)的地方站定。
她仰著蒼白的小臉看著他，他微瞇了鳳眸俯瞰著她，誰也沒有說話。
蘇月忽然覺得這場面是如此刺眼，眸色一痛，她略略別過臉，卻驀地聽到何雪凝的聲音響起，“爺，志兒是我們的孩子，求爺救他！”
蘇月終是忍不住抬眸再度望過去，就看到何雪凝伸手拉了商慕炎的袖邊，輕晃，臉色發(fā)白、水眸紅紅，一幅低聲下氣的乞求之姿。
商慕炎黑眸深深，緊鎖住面前的女子不放，他輕輕搖頭，透著一絲痛心疾首，“是什么讓你變成這樣？”
“爺說什么，凝兒聽不懂……”何雪凝眸光微閃，緩緩垂了長睫，靜默了片刻，又抬眸看向他，“凝兒只想問爺一句，爺當(dāng)真就這么狠心，見死不救嗎？”
商慕炎眉心微攏，終于失了最后一絲耐心，他抬手，淡漠地將她攥著他衣袖的手拂掉，輕笑，“本王愛莫能助，何來狠心，何來見死不救？”
拉著袖邊的手陡然被男人揮開，就像驀地失去支撐一般，何雪凝身子輕晃了一下，她強(qiáng)自站穩(wěn)，再次凝向男人，“志兒的確是爺?shù)暮⒆?。?br/>
“是嗎？”商慕炎嗤笑，微微瞇眸，看著面前的女人，“本王是曾經(jīng)有過失憶嗎？怎會連自己有個這么大的兒子都不知道？”
何雪凝眸光微閃，黯淡地垂下眼，微微苦笑，“也是，爺怎么會記得呢？爺當(dāng)然不記得，那一夜，爺醉成那個樣子……”
她的話沒有說完，就頓在那里，但是所有人都聽懂了事情的始末。
就是志兒是商慕炎酒后縱情的產(chǎn)物是么。
商慕展身子重重一晃，如果說方才，他還心存一絲幻想，幻想這一切不過是一場誤會，那么此刻，所有的希望都灰飛煙滅。
志兒不是他的，他養(yǎng)了三年多的兒子是別的男人的，還有比這更大的笑話嗎？天底下還有比他更傻的男人嗎？
他輕輕笑，眸中染上根根血絲，狠狠地盯著那對男女，那對狗男女，袍袖中的大手緊緊地攥著，手背上根根青筋突起。
舒思洋更是腳下一軟，險些沒站穩(wěn)，白嫣重重閉眸，兩彎黛眉痛苦地糾結(jié)在一起，只一瞬，又緩緩舒開，慢慢睜開眼睛。
蘇月抬眸，望了望頭頂?shù)姆苛?，深深地呼吸，只覺得廂房內(nèi)空氣太過于稀薄。
冷煜微皺了劍眉，擔(dān)憂地看向蘇月，末了，又穿過邊上的幾人，默默地站在了蘇月的身后。
廂房里面很安靜，此時哪怕掉下一根針，想必都能聽得見。
眾人都看著那個男人，包括何雪凝，也包括景帝。
所有人都等著這個男人的反應(yīng)，或者說，在等著這個男人的決定。
男人緩緩轉(zhuǎn)過頭，輕凝了眸光，朝人群中的一個方向望過去。
循著男人的視線，眾人就看到了那個一襲紫裙、靜靜站于人群中、眉目如畫的女子。
八王府的側(cè)王妃蘇月！
他在看蘇月！
這是在場所有人的認(rèn)知，包括白嫣，包括舒思洋，也都是凝了目光，齊刷刷看向那個女子。
蘇月作為當(dāng)事人，更是早已感知。
只是她不明白的是，他為何看她？
強(qiáng)行壓抑住內(nèi)心的紛亂，輕輕抿了抿唇，她深吸一口氣，直直迎上男人的瞳。
玄黑的深瞳。
有很多很復(fù)雜的情緒，似是在跟她訴說著什么，又似是在跟她尋找著什么，更似是在跟她證明著什么。
又或者其實什么都沒有，只是單純的看看她。
她不懂。
忽地，男人唇角一勾，將視線收了回去，轉(zhuǎn)眸看向面前的何雪凝，“既然，你說志兒是本王的孩子，本王的血與志兒的血相溶也是事實，而像本王這種生活糜爛之人，酒后亂性也不是沒有可能的事，那么本王信你！志兒就是本王的孩子，本王救便是！”
所有人一怔，不意他會如此，方才在景帝面前都錚錚不妥協(xié)的男人，此刻竟然主動承認(rèn)孩子是他的了？
是見孩子他娘都說話了，自己再也隱瞞不下去了么？
還是終究舍不得自己的親生兒子就這樣死去？
不管哪種，這個男人都認(rèn)了不是。
景帝沉眸，凌厲探究的目光打在商慕炎的臉上。
商慕炎吩咐邊上的張?zhí)t(yī)做好導(dǎo)血的準(zhǔn)備，他自己則也是忙開了。
何雪凝看著男人的身影，微微松了一口氣，眸光不動聲色的一轉(zhuǎn)，快速掠過人群中的某人。
人群中，林子墨朝她幾不可查地微一點頭，末了，又斜目度了一個眼色給邊上的人，邊上那人會意，悄聲退出了廂房。
這廂，商慕炎搞得動靜極大。
一會兒讓下人將銅盆里已經(jīng)涼卻的水換掉，一會兒又讓人去取干凈的錦巾，還命人去取了參片香爐，小刀、蠟燭，并令人將矮榻邊拉上了簾子……
自始至終，他都是一副不徐不疾的樣子，倒是邊上的人都替他急死，卻也不好催促。
一切準(zhǔn)備妥當(dāng)以后，又過了半個時辰，張?zhí)t(yī)問，“八爺，可以開始了嗎？”
商慕炎眸光微閃，眼梢輕輕掠過邊上面露微微急色的何雪凝，又眼梢一挑，望向廂房的門口，似是睇了遠(yuǎn)處一眼，唇角一勾道：“當(dāng)然可以！有勞張?zhí)t(yī)了！”
說著，白璧纖長的手指輕輕撩卷起寬大的袍袖，露出一大截結(jié)實的臂膀。
將腕往張?zhí)t(yī)面前一伸，他道，“我們開始吧！”
張?zhí)t(yī)點頭，取了小刀，放在燭火上燒了一會兒，又轉(zhuǎn)過來，一手捉了他的腕，一手覺著刀子作勢就要對著他的大動脈割下去。
人群中有人嚇得驚呼。
蘇月亦是眸色一痛，別過眼。
什么都沒有發(fā)生。
因為在刀子落下之前，門口腳步聲紛沓，有人急急而至，緊接著，便是商慕毅略帶驚喜的聲音：“尋到解藥了，尋到解藥了……”
解藥？！
眾人一震，紛紛難以置信地循聲看向門口。
五王爺商慕毅一行幾人急急而入，這幾人眾人都識得，就是剛才商慕炎讓去查志兒中毒原因的幾人。
幾人正欲下跪行禮，卻被景帝抬手止了，急切地問道：“老五，你說，尋到解藥了？”
“是啊！”商慕毅將手中一株長相很普通、卻又叫不出名字的小草托舉在頭頂。
這是解藥？
眾人錯愕。
景帝更是斂了眸光，沉聲道：“你們知道志兒是中的什么毒嗎？如何知道這株小草就是解藥？”
商慕毅略一頷首，娓娓道著事情始末。
“回父皇，事情是這樣的，方才八弟讓兒臣去查志兒吃過的、喝過的、用過的、玩過的所有東西，兒臣并未發(fā)現(xiàn)有毒，也未發(fā)現(xiàn)一絲異樣，但是，在經(jīng)過志兒今日玩耍的前院時，發(fā)現(xiàn)在秋千的下面，一只小貓靜靜地躺在那里，而小貓的癥狀……”
說到這里，商慕毅頓了頓，有些尷尬地清了清喉嚨，才接著道：“而小貓的癥狀跟志兒一模一樣，嘴角有黑血滲出，顯然是中了同一種毒，兒臣幾人仔細(xì)檢查了秋千的四周，就驀地發(fā)現(xiàn)了秋千架頂部的一只毒蜘蛛……”
毒蜘蛛？！
全場一陣低低的嘩然。
商慕毅的聲音還在繼續(xù)，“很顯然，志兒和小貓肯定都是被毒蜘蛛所咬中毒，不是有句古話，凡毒物，七步之內(nèi)必有解藥嗎，我們看到附近只有這種草，就試著拔了一株用石頭錘碎，塞進(jìn)小貓的嘴里，結(jié)果，真的將它的毒解了。”
原來是這樣！
原來不是人為荼毒陷害，是毒蜘蛛啊。
就說呢，為何大家吃喝用都是一樣，就一人中毒呢？
何雪凝明顯面色一松，眼梢輕掠，快速掠過人群中的林子墨。
景帝眸光一斂，“那還不快讓志兒服下！”
“是！”
商慕毅將手中小草交給張?zhí)t(yī)，張?zhí)t(yī)用瓷盅將小草碾碎，再放進(jìn)志兒的嘴里。
片刻的等待之后，奇跡真的發(fā)生了。
志兒醒了。
他揮舞著小手，叫著，“娘，娘……”
何雪凝上前，將他抱在懷里，喜極而泣。
張?zhí)t(yī)再次細(xì)細(xì)探上志兒的脈搏，片刻之后，面露喜色，對著景帝道：“皇上，小世子的毒已經(jīng)解了?！?br/>
真的解了？
眾人震驚之余，皆是松了一口氣，景帝也覺得緊壓在心頭的那一塊石頭落了地，對著商慕毅幾人明黃衣袖一揚(yáng)，“你們幾人尋找解藥有功，朕回宮后，會讓高盛擬旨，重重有賞！”
幾人跪拜，山呼萬歲和謝恩的聲音。
一場鬧劇就這樣結(jié)束。
哦，似乎還沒有結(jié)束。
某一對奸夫淫婦的事情還沒有解決呢。
“父皇，志兒方才是中毒了，如今毒素已解，何不再讓他和八哥驗一次血，指不定方才相溶是因為毒素的原因，現(xiàn)在毒解了，便也不相溶了呢?！?br/>
提議之人是九公主商慕晴。
眾人紛紛點頭表示贊成。
何雪凝眼波微動，再次轉(zhuǎn)眸看向人群中的林子墨。
林子墨一臉沉靜。
何雪凝將目光掠開，不想正撞上蘇月看過來的視線，不知為何，她隱隱覺得蘇月似是看了她很久，那么她跟林子墨的那些眼神交流，她又看到了多少。
心中一驚，她連忙將視線撇開。
前方，景帝說，“好！那便再驗驗，也好讓有些人死得瞑目！”
死得瞑目？！
眾人一驚，這個詞……
商慕炎輕輕彎了唇角。
大家都是明白人，景帝這話的意思，就是咬定會相溶不是嗎？
而事實也證明，景帝的咬定是對的。
他的，志兒的，兩人的血依舊相溶在眾人面前。
“老八，如今你可還有話說？”景帝冷笑著，鷹隼一般的眸子微瞇。
商慕炎搖頭，微微笑。
“沒有了，兒臣無話可說?！?br/>
他也終于明白了，某人說在他生辰這日要送的大禮，原來是這個，原來是送他一個孩子。
果然是大禮。
既然如此處心積慮，如此天衣無縫，鐵一般的證據(jù)擺在面前，而這個可以扭轉(zhuǎn)局勢的天子又對他已經(jīng)做了判定，他又還有何話可說？說了又有何人相信？
景帝點頭，似乎對他少有的順從甚是滿意，“歷來淫亂都是死罪，如果，朕今日判你死，你可服氣？”
眾人一驚。
白嫣身子一晃，舒思洋臉色一變，蘇月亦是慌亂抬眸，就連何雪凝，都是臉色微白地看向景帝。
商慕毅和商慕晴眉頭一皺，面露憂色。
太子商慕仁快速睨了一眼人群中的林子墨，唇角一抹淺弧。
商慕炎卻低低笑，“服氣又如何，不服氣又如何，到最后，不都是父皇說了算?！?br/>
景帝臉色微微一白，看著他笑得不知所謂的樣子，心中慍怒又添了幾分。
“好，那朕便成全你！”
一邊說，一邊側(cè)首，沉聲道：“高盛，擬旨！”
高盛手執(zhí)拂塵，快步上前。
景帝正欲說話，卻是被一清潤如珠的女聲搶在前面。
“父皇，八爺是冤枉的，志兒不是他的孩子?！?br/>
眾人一怔，商慕炎亦是身子一僵，驀地回過頭，循聲望過來。
就看到從擁擠的人群后擠出來的那一抹嬌俏的身影，眸子里映入黑發(fā)紫衫，那一刻，似乎所有人都消失不見，眼里只有一人，那人從千百人中走出，裙裾輕曳，緩緩朝他而來。
“蘇月?！?br/>
心跳踉蹌，他顫抖了聲音。
只為那一句，八爺是冤枉的。
她信他，不是嗎？
蘇月一直走到他的邊上站定，對著景帝微微一鞠，“父皇，兒臣有證據(jù)證明八爺是無辜的?！?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