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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四十章日新月異（下）

    這樣的郡主還不如不當(dāng)。

    姚嵐幾乎要把這句話脫口而出，她似乎明白為何方婷會有這樣的特殊性。畢竟很少有出嫁公主的女兒會被封為郡主，這種情況更多的是在皇子、王爺女兒的身上。從前知道方婷日后會有郡主爵位這樣的事情的時(shí)候，有多少人背地里吐著酸水的羨慕。不是沒人說德陽長公主故意懇請皇上直到方婷出嫁才行封賜，只不過是故作姿態(tài)。畢竟消息都出來了，以德陽長公主是皇帝嫡親胞妹的身份，方婷的郡主封賞是板上定釘?shù)氖虑椤?br/>
    做了十五年不到的方婷，她終究做回了寧舒郡主。

    這樣的事情，或許真的是定遠(yuǎn)侯府中誰也不想的?？商熳佑窨诮痖_，這郡主之位，還是要方婷坐上去。

    然后……為他鎮(zhèn)守住南蠻邊界，以嫁人的婚事。

    一個(gè)郡主之位換取一輩子的婚姻，究竟值不值得，或許誰也說不清。

    看著花轎離去，姚嵐心中悲哀，意識到這位在京中唯一的好友，此生怕是很難再見。德陽長公主已經(jīng)悲慟地?fù)溥M(jìn)定遠(yuǎn)侯懷里，看她的樣子應(yīng)該是真的后悔了。

    若是早早為方婷選定婚事，不，若是真的有用到方婷的時(shí)候，即便是有了婚事，又如何？德陽長公主是皇帝的親妹，是利也是弊。要不然，怎么不見其他公主的女兒被選中。只不過是因?yàn)榉芥檬堑玛柕呐畠?，讓皇帝更加放心?br/>
    這就是政治。

    所有的親情、愛情都抵不過。

    想到方婷在屋里對自己所說的，姚嵐的視線不自覺地開始捕捉起那個(gè)人。姜黎正巧看來，兩人的目光交匯在一起。

    姜黎朝她微微頷首，然后往角落一鉆。

    很快就見他消失在人群中，姚嵐心急，想要去追。想到一起來的姚偲她們，只得叫住繁縷低聲道：“去找大姑娘她們，就說我有事回一趟許府?！?br/>
    來過幾次定遠(yuǎn)侯府，鑒于對地形有所了解，在偏僻的小徑上，姚嵐很快就追到那個(gè)身影。

    “姜……姜黎?！?br/>
    前面的身影一頓，往墻角的小門出去，正好有馬車過來，姜黎上了馬車。姚嵐一跺腳，也上了去。好在其他人都沉浸在婚嫁的喜氣和悲傷中，沒有人來了這里。馬車是停在定遠(yuǎn)侯府側(cè)門的小祥子里，沒有其他人看見。

    身上落了雪，上了車后，姚嵐輕輕拍打著衣服，不發(fā)一言。

    同樣的姜黎沒有說話，遞了帕子過來。

    姚嵐沒有要，她心里正不痛快著。

    “聽孔真說，許三最近又立了一次軍功。不日或許就有機(jī)會回京。”想到前些日子送回來的密信，姜黎也不知道為何在姚嵐面前說了出來。

    姚嵐并未在意姜黎這句話里面代表的涵義，心里只關(guān)心許三叔。從許三叔離開的兩年里，也不過是收到幾封報(bào)平安的信。信里只報(bào)喜不報(bào)憂，按三叔的說法，西北那邊是什么都好，一點(diǎn)都不辛苦?？僧?dāng)兵哪里不辛苦，打戰(zhàn)的事情怎么可能會好。那是以性命去博前程，而許三叔本不必如此。

    姚嵐一直盼望著他能回來，至少親眼看看。

    如今從姜黎這邊討了準(zhǔn)話，當(dāng)下激動地蹦了起來，一個(gè)沒注意，腦袋撞上馬車，身子一歪往旁邊倒去。

    姜黎伸手抱了她的腰。

    姚嵐想要避開，反而碰地一聲撞向車窗。

    姜黎目光微閃，自然地把手收回。等姚嵐呲牙咧嘴地坐好，才冷冷說道：“他沒事，你就這般激動？”

    “當(dāng)然?！?br/>
    回答的如此干脆，姜黎覺得胸口一悶，嘩啦一聲把車窗打開。原本是想讓馬車通氣，突然身子一僵。

    同一輛馬車坐著，姚嵐很快注意到他的反應(yīng)，遂好奇地鉆到窗戶邊看，姜黎阻攔不及。姚嵐一聲驚呼被堵回喉嚨。

    直到馬車遠(yuǎn)去，再也看不見。姜黎才松開捂住姚嵐的手，嘴巴一得到自由，姚嵐就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道：“他……他，怎么會一起?！?br/>
    看見那一幕，她才終于明白，為何幾次見到那個(gè)小沙彌，會覺得他很像某人?？刹皇菃幔馍ぞ?，而那沙彌有方程四、五分的相像。

    原來如此！

    從前的違和感，也找到答案了。

    “你不是早就猜到？”姜黎對她的反應(yīng)頗有些費(fèi)解?；实塾兴缴釉趯毶w寺的事情，別人不清楚，靖寧侯府還能不了解，都已經(jīng)是上趕著把女兒送過去了。

    姚嵐瞪了姜黎一眼，心道猜到是一回事，可親眼見到是另一回事?？礃幼?，似乎那兩人出現(xiàn)的地方，離方婷出嫁隊(duì)伍那條街相近。

    想起方婷，姚嵐突然問道：“如果可以，你會不會娶了方婷?！辈恢罏楹?，話音落后，姚嵐一刻也不想呆在馬車上，急急地喊了聲：“停車?！?br/>
    馬車猛地一停，顧不得慣性往前倒，姚嵐就要下車。

    姜黎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去許府?！钡锐R車重新動了，才松手解釋：“這大街上你下去，是不怕第二天謠言滿天飛？”

    “我……”

    姜黎截住她的話：“送你回去，我跟你下車，你自己選擇。”

    這還需要選擇嗎？

    姚嵐靠回車壁，只聽著車輪子轱轆的聲音。

    一路上，兩人再也沒有說上一句話。直到下馬車前，才聽道：“不會?！?br/>
    姚嵐說不上對這答案是失望還是松氣，垂眸轉(zhuǎn)身朝馬車上的姜黎福了禮，就小跑著進(jìn)了許府大門。

    很快，大門就在姜黎眼前關(guān)上。

    車夫等了好一會兒，才出聲提醒：“侯爺，您不是還要去耿府嗎？”

    眼里流露出深深的厭惡，姜黎嗯了一聲，上了馬車，閉著眼睛，胡思亂想著。同樣的話，今天問的不只一個(gè)，方程也問過。

    只是沒等他回答前，方程已經(jīng)懊惱地抓著自己的頭苦笑。

    兩人都知道，不論答案如何，都沒有任何意義。

    耿府這個(gè)地方，姜黎已經(jīng)幾年不曾來過。在大耿氏還是他大嫂的時(shí)候，姜黎身為姜家唯一留在京中的男子，盡管那個(gè)時(shí)候性情不討喜。可遇見逢年過節(jié)的時(shí)候，還是會備禮代替不在京的兄長去耿府做客。

    即便每次他都是如坐針氈，可依然會過去坐上一、兩個(gè)時(shí)辰。那個(gè)時(shí)候，他對于能跟隨兄長駐守在西北的大耿氏是極其敬重的。

    而這一切，卻在那一日打破。

    這耿府，從此并成為了他不愿意想起的地方之一。倘若……倘若說，姜黎曾經(jīng)有想過，若是大耿氏真的忍受不了一輩子守寡的生活，可若是換了一種婉轉(zhuǎn)地途徑，他也不至于如此恨她。

    只是沒有如果……

    當(dāng)年耿家的做法，其實(shí)可以不做。但是他們原本就投靠向汪家，而為了讓汪家以及三皇子、汪貴妃母子更加信任他們，那樣做也是他們自己的意愿。

    結(jié)果就是姜家同耿家再也不來往！

    姜黎原本是這么認(rèn)為的，就算日后兩家有兵戎相見的時(shí)候，可也不會有他出現(xiàn)在耿府大門前的情況。

    只是千算萬算，誰叫還有一個(gè)姜艷在。

    原以為有姐姐送來的教養(yǎng)媽媽，而看情況，姜艷的確不怎么胡鬧了。沒想到是等在這里，姜艷哭求想見一見生母。

    姜黎怎么阻攔，攔下一次，還能一而再再而三？

    更別說，似乎是算計(jì)好了的。耿家的馬車大大咧咧地出現(xiàn)在忠勇侯府門前。大耿氏更是站在姜府門口。

    姜黎不能不讓他們母女見面。

    好一個(gè)厚顏無恥的耿家，姜黎心中怒火正盛，重重地捶在馬車上。

    “侯爺，到了?！避嚪蛄瞄_簾子。

    姜黎臉色陰沉，目光如火燒地看向耿府大門。大門口站著的門子早就注意到這邊的馬車，有人正往里頭跑去。

    “去請大姑娘出來。”言下之意，他是不打算進(jìn)去。

    車夫跑去大門。

    門子只是拼命搖頭。

    明知道對方是在拖延時(shí)間，卻是沒有辦法。除非他今日是不打算接了姜艷回去，只是姜黎知道若他今日不來。保不齊明日傳出，他薄待兄長的遺孤。

    姜黎是不在意姜艷如何，可他要考慮姜家軍遺留下的舊人的想法。

    比起自己，還是父兄他們更具有威望。就是他自己不過也是因?yàn)槭撬麄兊膬鹤?、弟弟，是姜家唯一的嫡系男丁，才能在這幾年接手一部分勢力。

    是不是其實(shí)真的聽姐姐的意見，他該娶妻了。姜黎如此想著。姜家沒有當(dāng)家主母，沒有能主事的女眷，局限了他許多動作。

    夏天的時(shí)候，姜黎出了孝。姜皇后就他婚事的事情，提過不只一次。德陽長公主的拒絕，姜皇后雖失望，也未明露出來。其實(shí)她心里未嘗也不是明白，嬌生慣養(yǎng)的方婷的確也不能成為一個(gè)合格的姜家主母。

    或許從前的時(shí)候可以，之人如今的姜家不能。

    不是不行，是不能。

    若是姜家有要東山再起，一位合格的賢內(nèi)助是必須的。至少要讓姜黎在很多時(shí)候，可以無后顧之憂。

    就比如……那才三歲不到的侄子。

    以及……

    姜黎睜開眼睛，看著從耿府大門走出的婦人，想了想跳下馬車，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