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始至終，我都沒有說一句話，進(jìn)了屋子之后就站在窗前看著。

    不知道他是不是因為榭昀是救他受傷的，還是他心里本來就是很在意榭昀。

    他什么時候那樣心細(xì)了，好像不是從前那個不懂事的皇子，而且他明明那么擔(dān)心榭昀，怎么之前每次和他說話的時候，會那般得理不饒人，一點(diǎn)面子都不給他。

    太醫(yī)說要好好休息，連吃幾天的藥，我和婁翊航同時松了口氣。

    開了藥，婁翊航就吩咐人去熬藥，他遣散了屋里的人，開始動手將榭昀的外衣褪去，又把被子給他蓋好。

    我突然覺得自己像是一個外人，這些事本來都應(yīng)該是我做的，應(yīng)該是我在他身邊照顧他，給他蓋被子，喂他喝藥，可是現(xiàn)在做這一切的是婁翊航。

    他們曾經(jīng)，也是那般要好。

    原來他面對榭昀也有那么柔軟的一面，有那么細(xì)微的一面。

    或許從前，在榭昀受傷的時候，婁翊航也會這樣照顧他，煩悶的時候兩人會一起喝酒說話。

    蘇繾兒啊蘇繾兒，你在想什么呢？

    他們是有血緣的至親啊，之前還說人家吃離墨的醋，你現(xiàn)在怎么婁翊航的醋都吃了。

    可我心里是覺得惋惜啊，他們怎么就忽然變成了這樣...我心里都這樣想，何況榭昀了...

    還有婁翊航，他心里又是怎么想的，他也會想起從前的一切，甚至和榭昀一樣，想到的時候或是對別人說的時候會掉眼淚嗎？他也會覺得很可惜嗎？

    處理好了一切，婁翊航才回過頭來看我，他瞥了一眼還在昏迷的榭昀，對著我說道：“已經(jīng)沒事了，等會大概就會醒了。”

    好多話和疑問在心里，到了嘴邊卻都說不出來，只是替榭昀向他道了謝：“謝謝你?！?br/>
    他冷笑一聲，語氣變成了不屑，“謝我什么？受傷的本來應(yīng)該是我?！?br/>
    “不過就算他救了我，我也不會感激他的，再怎么說，我從前也救過他的命，就算是我們扯平了?！?br/>
    ...

    好罷，發(fā)自內(nèi)心也好，覺得報恩也好，都只是他嘴上一說而已了，誰會知曉他心中所想。

    “隨你怎么想都好?！?br/>
    我沒聽他提一句那個襲擊他的人，他應(yīng)該和我一樣，也看到了，試探性的地問了一句：“你看到了那個人的，樣子了嗎？”

    “蒙著面，我怎么會知道，應(yīng)該是我們皇族的哪個仇家吧?！彼卮鸬哪前懵唤?jīng)心，像是習(xí)以為常的樣子，而且看樣子，他是沒有認(rèn)出那是離墨。也對，要不是我上次看到過他那副裝扮，恐怕我也是認(rèn)不出的。

    “沒什么事的話，你先回去吧。我叫人送你?！?br/>
    “不用了，我想等他醒過來。”

    “那隨你。我去看看藥熬好了沒有?！?br/>
    才多久的時間，上回是我受傷，這次又是他了，我從來沒有看到過他昏迷時的樣子，那時候我這樣躺著的時候，他是不是也會這樣擔(dān)心我，想著我什么時候可以醒過來。

    他比我還熟悉離墨，他一定是一眼就認(rèn)出了那人是離墨，離墨那般心狠，若是他真的下了死手...還能活命嗎...

    一個人可以為了另一個人不要性命，那是一種多么超乎平常的在乎。

    可是離墨為什么要傷害婁翊航，他連婁翊航都敢傷，就不用說旁人了，難怪之前榭昀不讓我和他有什么交集，他那般心狠，誰招惹了他，指不定什么時候就會死無葬身之地了。

    “小顏...”

    床上的人囈語了一聲，我以為是夢話，感覺到他手碰了我一下我，才側(cè)頭看去，他慢慢睜開了眼。

    我緊緊握住他的手，靠近了一點(diǎn)，輕聲說道：“你醒了，有沒有哪里不舒服？”

    他搖了搖頭，嘴角倒是揚(yáng)起了一抹笑意，只是盯著我看，也沒再說話。

    “你笑什么？”

    他再次搖了搖頭，另一只手抬起，輕輕將我的頭摁到他心口處，開口道：“沒什么，就是想看看你?！?br/>
    我靜靜地感受著他的心跳和溫?zé)?，沒聽他說什么了，忍不住開口問道：“你知道那個人是離墨是嗎？”

    沒等他回答什么，就聽到推門聲，我連忙站起，看到婁翊航一個人走了進(jìn)來。

    他見人已醒了過來，面上好像是松了一口氣似的，嘴上卻是說：“既然你已經(jīng)醒了，我等會叫人送你回辰王府，我這里可不是什么病傷收容所。”

    ...

    “好，阿航，謝謝你?！?br/>
    “謝就不必了，不過你也別指望我會因為你救了我就會對你態(tài)度有好轉(zhuǎn)，我還是那么討厭你，就算你死了，我也不會為你掉一滴眼淚?！?br/>
    ......

    不管他方才是不是真的擔(dān)心了，不管他是真的還是假的了，說一句好聽的話會死嗎？榭昀為了救他受了重傷，怎么一開口卻是這樣的話，他是怎么說得出口的？

    就該讓離墨殺了他才是，果然他和離墨是一樣的性子，這般冷血...

    等他離去，榭昀緩緩起了身，半躺著，雙眼無神地望向門邊。

    看著他這模樣，我有些不忍，再次握住了他的手，解釋了一下：“其實，他方才不是這個樣子的，看的出來，你昏迷的時候他還是很擔(dān)心你的。”

    他淺笑，微微點(diǎn)了點(diǎn)頭，“他討厭我，情理之中，我不怪他?！?br/>
    “可是那也不是你的錯啊，他也不能怪你。”

    “都隨他便好了，他怎么高興怎么來，這些，都是我欠他的?！?br/>
    “就算你曾經(jīng)欠過他什么，這一次你救了他，就像他說的，你們扯平了?！?br/>
    吃過了藥，榭昀讓我先離開，他說他還有點(diǎn)話要單獨(dú)和婁翊航說。

    回府的路上，出乎預(yù)料地碰到了一個人，我那時還天真的以為，他不會做什么傷天害理的事，他不會濫殺無辜，可是事實證明是我錯了。

    看著那身無暇的白衣，那副看似病態(tài)柔弱的身軀，誰能想他那雙手沾了多少無辜之人的鮮血，他曾傷過多少人的性命，他又害了多少人家破人亡...

    “蘇姑娘，好巧。”那張假笑的臉，我有那么一瞬間真恨不得撕碎了他，他怎么會那么心狠，他怎么還能面對我笑的出來...

    兩人一同停下了腳步，他依舊一臉笑意的看著我，似乎是知道我有話要跟他說。

    “今天在冰湖花苑的是你，對不對？”

    他漫不經(jīng)心的樣子，反而是問我：“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我環(huán)顧了一下四周，看到有人走過，刻意壓低了聲音，“你為什么要出手傷榭昀？”

    “我要?dú)⒌娜耸菉漶春?，是他自己擋過去的。”

    殺的人...是婁翊航...他說這句話的時候，那般風(fēng)輕云淡，那個人的名字，就像是于他而言一個毫不相干的人。

    他對婁翊航尚且下得了手，那么對榭昀...就更加不會手軟。

    “婁翊航是你的親弟弟，你怎么可以，怎么下得了手？”

    他冷笑道：“我離墨殺人，殺誰，還需要理由嗎？”

    的確，他離墨要?dú)⒄l，還需要什么理由，不都只是他一句話的事情嗎？婁亦風(fēng)，陛下這名字倒是取得不錯，他還真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

    “蘇姑娘，對婁翊航，心疼了？”

    “你胡說什么？你現(xiàn)在傷的人是榭昀?！?br/>
    “那你現(xiàn)在應(yīng)該好好的陪在他身邊，要是讓他知道，你和那個傷他的人走的這么近，他會怎么想啊？”

    腦中浮現(xiàn)出那日在御花園中他跟我說過的話，他那時候...還那般好心地說祝福我和榭昀，和我說話的時候，沒有一點(diǎn)屬于離墨的氣息，真的就像是那個傳聞中的云王一樣，我以為他會轉(zhuǎn)了性子，不想他根本就是改不了了。

    或許也只是因為，那是在皇宮里，他要顧忌的人太多了。在別人面前，他可不就是要演戲嗎？

    我一直都知道他的身份，面對我一個人的時候，他自然是本性暴露了。

    不知是對他說的，還是對自己說的，嘴中喃喃著：“你為什么非要走這條路呢？你是皇子...”

    我話未說完，他一下子打斷住，“蘇姑娘，你會不會管的太多了？”

    “你以后，不許再傷害榭昀！”

    他再次冷笑，語氣僵硬，“我為什么要聽你的？”

    我語塞，他說的對啊，他為什么要聽我的...我有什么理由要他不去傷害別人，在他眼里，只有他想殺的人和不想殺的人，而我與其他人不一樣的就是，我曾救過他。

    “因為，因為我之前救過你，你還欠我一條命。”

    他像是聽到了什么大笑話一樣臉上笑意漸增，一句話再次將我噎住。

    “蘇姑娘，我當(dāng)時沒有殺你，已經(jīng)算是報答你的救命之恩了，你還想得寸進(jìn)尺??？”

    一個人的性命對他來說，就那么一文不值嗎？午夜夢回的時候，他就不會害怕那些冤魂來找他索命嗎？

    “婁亦風(fēng)，你這個瘋子！”

    “蘇姑娘，你也看到了，我連婁翊航都敢殺，更何況你了，莫非你真的以為我不會殺你嗎？”

    “瘋子?！?br/>
    他往邊上挪了挪，示意我往前走，嘴中說道：“蘇姑娘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