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和人的命運真是天差地別。

    就像秦夜舟辛辛苦苦地從小奮斗到大，最后卻被從牢里出來的秦深壓了一頭。

    而人家都已經(jīng)到歐洲享受浪漫婚禮了,他還在鄉(xiāng)村頂著灼熱的太陽割玉米。

    這其間的倒霉感著實難用三言兩語來形容。

    具體說起來,辛苦的勞作已經(jīng)經(jīng)歷過好幾天,那大片大片的金黃卻沒少掉多少，為此袁瑞很是吃驚,每天早晨出門時都忍不住頻頻偷看前老板的臉色,某天終于問出聲：“你還真打算收一秋天玉米嗎？公司有那么多事都要耽誤了,到時候要挨罵的?！?br/>
    “你跟我回去我就不收了?！鼻匾怪劾渲樥f：“不然就等我收完再跟我回去?！?br/>
    講真這個“勞動改造”過程實在疲憊至極,他干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有不少賭氣的成分了。

    袁瑞陷入無奈：“……這又是何必呢？”

    秦夜舟挑眉：“怕了？反悔了？”

    “應(yīng)該怕的無論如何也不是我吧？”袁瑞的桃花眼流露出哭笑不得的情緒。

    “那就少廢話?！鼻匾怪酆吡寺?立刻走下突破走到玉米地里干起活來。

    袁瑞長嘆了聲，不由覺得自己可能沒辦法通過這個手段讓老板有什么悔改之意,而且很可能會被他的倔強打敗。

    ——

    閃著金光的日頭緩緩升高,雖然秋風微涼,但遠遠不敵陽光暴曬的灼熱。

    讓舅舅幫忙拉滿整個三輪車的玉米后，袁瑞便忍不住站在路邊猛喝水。

    “你倆這是鬧什么呢？體驗生活也得有時有晌啊，這地等著收割機來一兩天就搞定了?！本司饲浦^痛。

    “您別管,我們在打賭?！痹鹑嗔巳嗵栄ā?br/>
    “城里人哪受得這個，再說人家是你恩人、又是老板,差不多就算了吧?！本司藙竦?。

    “恩?！痹鹨膊幌霟o休止地僵持下去,點頭道：”我晚上再跟他聊聊，盡量讓他明天回家?！?br/>
    “喂！”舅舅忽然大驚失色地抬手指向前面：“秦先生怎么了？！”

    袁瑞茫然回頭，看到秦夜舟竟然直挺挺地倒在玉米地上,不由大驚失色地扔下保溫杯跑過去大喊：“老板！老板！”

    秦夜舟全身汗津津的,臉色卻蒼白的緊,被扶住后也說不出來話。

    “這是中暑了，我家有藿香正氣水！”舅舅跟著著急瞧。

    “您幫忙去拿一趟，我背他去陰涼的地方通風！”袁瑞沒再含糊，立刻吃力地撐起秦夜舟往路邊的樹下掙扎過去。

    此時堂堂的貴公子已經(jīng)滿手血泡，衣衫沾滿草芥，看起來狼狽到不行。

    實在讓袁瑞有點回憶不起他原來的樣子。

    秦夜舟躺在樹蔭下，被灌了點水，終于氣若游絲地說：“回去吧。”

    袁瑞喪氣地盤腿坐在旁邊：“好，我承認我沒你性格強大，我受不了了，算我說話不算數(shù)，老板你還是趕緊去過正常生活好嗎？就算我不理解你對秦家的感情和想法，之前講話太武斷，成嗎？”

    “就算不做助理……也回去吧。”秦夜舟輕輕地握住他的手腕：“對不起?！?br/>
    袁瑞無法明白這話的意思。

    秦夜舟苦笑：“我只是，看不到你，特別寢食難安。”

    ——

    比起表哥狀況的慘絕人寰，秦深反而迎來了自己人生中最幸福的一天。雖然遠在異國他鄉(xiāng)的婚禮沒有那么多繁文縟節(jié)，但是手拉著手一起走向神父的時候，彼此還是被神圣的儀式感弄得內(nèi)心無比激動。

    為了遷就沈牧的腿，秦深走得很慢，到終點時伸手摘下他被風吹到發(fā)絲上的羽毛，露出個笑臉。

    神父說的話能有什么新奇？

    無論疾病還是健康，無論富貴還是貧窮——這種問題每個新人都早已爛熟于心。

    可是被當眾問出，堅定的給彼此答復，真的就是無比重要。

    我愿意。

    我愿意。

    簡簡單單的三個字，甚至比“我愛你”更令人怦然心動。

    秦深在大家的凝望中緩緩地給沈牧帶上戒指后，露著忍不住的笑意傾身親吻住他。

    剎那間，被放飛的的白鴿和氣球襯著愛琴海的粼粼波光，簡直美如畫卷，相信這幕被攝影師精心捕捉下來后，以后可以一遍又一遍的回放很久。

    從來都對這段愛情冷眼旁觀的許伽子也難免被新人發(fā)自肺腑的幸福感染，在輪到父母發(fā)言時，優(yōu)雅地上臺說：“兒子，這輩子我沒能給你一個完美的家，是我心中永遠的愧疚，所以今天媽媽特別開心，開心有另一個人能替我彌補掉這段遺憾了，我祝福你和沈牧永遠生活在內(nèi)心向往的愛情里，媽媽沒有太多的東西能送給你，《梁?！肥悄惆职趾芟矚g的曲子，也適合今天此時此地?！?br/>
    說完她就在賓客的掌聲中接過自己的小提琴，在日光和白紗中奏起優(yōu)美動人的旋律。

    大師般的手法和對情感的表達不輸當年，讓許多旁觀的外國人也驚艷沉浸其中。

    秦深微笑凝望，然后又望向沈牧彎了彎眼睛。

    沈牧拉住他的手，因為怕打擾許伽子的情緒而沒有發(fā)出聲音，只能還以笑容。

    ——

    整日的儀式和派對歡騰終于在夜色朦朧中謝了幕，被灌到有點暈的秦深回到酒店房間后就躺在床上一動不動了，還是沈牧給他換衣服端水，習慣性的忙前忙后。

    秦深忽而握住沈牧的胳膊，把他拉到自己身邊：“洞房花燭夜，別浪費時間好嗎？”

    “看你喝的這德性，老實點吧。”沈牧拍拍他的臉，又去吻他的唇：“謝謝安排這么多，我活三十年，終于感覺到有一天是完全屬于自己的了?！?br/>
    “以后我的每一天都屬于你。”秦深許諾，而后嘆息：“如果也可以領(lǐng)結(jié)婚證就好了，只能以后到美國再想辦法?！?br/>
    沈牧覺得他對這件事的執(zhí)著很萌，所以淡笑著凝望不語。

    “其實我沒喝多，就是特別滿足?！鼻厣钔瑯幽抗庾谱频鼗匾?。

    這個掏心掏肺的瞬間，沈牧一下子感覺自己的刻意隱瞞很過份，即便他對惡行的沉默是怕傷害秦深，但也終究還是沒有講實話，這樣對嗎？

    秦深疑惑：“怎么了？”

    沈牧回神說：“沒事?！?br/>
    他決定還是把張宏達之死的前因后果講出來，只是現(xiàn)在提實在煞風景，只能暫且不表。

    渾然不覺的秦深捧住他的臉：“不準走神，今晚你是屬于我的?！?br/>
    ——

    夜風習習，一盞又一盞金色的燈照亮了這座小城，讓人望上去便心生愉悅。

    拎著啤酒在海邊閑逛的沈歌長嘆口氣，因為哥哥得到幸福而放心，也被白日的儀式打動到柔軟許多，漸漸少掉來希臘前的沮喪。

    也許愛對了人，愛情就會變成美好的事。

    他抬頭望向夜空，想起面容已經(jīng)在記憶中模糊的爸爸媽媽，暗問自己做人怎么會跟哥哥差那么多，總是把什么都搞砸。

    正在這時，背后忽然響起最不愿聽到的呼喚。

    “注意安全，晚上別自己在外面閑逛?！?br/>
    沈歌回頭望向齊磊高大逆光的身影，低聲哦了句，便徑直朝著遠離他的方向邁步。

    但齊磊腿長步快，不多遠就跟上問道：“心情不好嗎？”

    “怎么可能，你想象不出我哥對我有多重要？”沈牧把啤酒罐丟進垃圾箱，伸了個懶腰道：“截然相反，許多事都想通了?！?br/>
    “想通什么？”齊磊問。

    “想通……其實我是有點喜歡你的，所以才迷迷糊糊跟你上了床?！鄙蚋枨浦谝怪械拇蠛Ｕf：“但是我真的不需要你的勉強與施舍，所以上次拒絕你也不后悔，時間長了的話，開心的不開心的都會過去，那沒什么?！?br/>
    齊磊扶了下黑框眼鏡，猶如在探究一樁懸案：“為什么喜歡我？你明明和我格格不入?！?br/>
    沈歌愣?。骸氨仨毞彩露加欣碛蓡?？”

    齊磊道：“當然。”

    “那就接受這個特例吧，我說不出理由來?！鄙蚋铔]辦法地笑了下：“就算我是年輕人頭腦發(fā)熱?！?br/>
    “我不是施舍你，只是覺得和我我這種人在一起，對你而言很委屈?！饼R磊認真道：“我離過婚、有孩子，不確定自己對男人的感情是怎樣，常年忙碌工作、生活支離破碎，又有什么資格要你付諸青春呢？”

    沈歌被他問得目瞪口呆。

    “這都是我的心里話?！饼R磊側(cè)開頭：“回去休息吧，婚禮避不開，以后我會盡量不出現(xiàn)在你眼前，這樣對我們都好……”

    沒想到他話音還沒來得及落地，就被個輕輕的吻阻住。

    沈歌墊著腳，用盡在咫尺的輕聲細語問：“真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