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九霄龍吟

    廣宗。

    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河東的時候，在河北的某個地方，正在籌劃著一場掀開歷史另一頁的大事。廣宗城內(nèi)一個月內(nèi)便聚集了大批張角的弟子。雖然都清楚接下來要發(fā)生什么，但是他們從沒有想到會走到今日，他們創(chuàng)立太平道的初衷，絕對沒有半分要謀反的意味，他們其實是心向士人，奪回宦官們手中的權(quán)利。而且事實上，他們也成功了一大半，但經(jīng)歷三年前河東那場大水之后，天下又變了一個樣，天子開始憂慮“十常侍”，同時也并未放松打壓士人，反而對一直以來忌憚的外戚大肆提拔。這些，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十常侍的失勢，加上士人的退居幕后，一切原因來于河東那讓人眼紅的繁榮。張角本想收手，可是太平道信徒上百萬，已經(jīng)尾大不掉，而且天下并不只有河東，河東又不能代表整個大漢，百姓依舊生活在水生火熱之中。而眼下的時局慢慢威逼著他們必須要提前反抗。

    天下依舊還是那個水深火熱的天下。

    大漢也依舊是那個垂暮將死的大漢。

    天子劉宏被那河東一地的繁華而蒙蔽了雙眼，他以為天下正在變好。他開始熱衷于權(quán)利的平衡，才三十不到的年齡，天子就開始漸失銳氣。偌大的帝國卻是熬人！士人徹底的退出，宦官當?shù)?，各地反倒是越加水深火熱。天子劉宏的改革，不得法?br/>
    按照皇甫岑曾經(jīng)提出的思路，要拯救大漢是一個很慢的過程?？墒翘降赖木V領(lǐng)正在改變，他們不允許大漢緩和。從四面八方而來的三十六方帥聚集在廣宗。他們當中尤以張角三兄弟，還有張角的幾個徒弟為尊。

    三弟子，青州渠帥張白繞。

    四弟子，南陽渠帥張曼成。

    五弟子，黑山渠帥張牛角。

    大弟子馬元義和老么唐周在三河京畿之地注視著朝廷的一舉一動。二弟子張修，遠在漢中傳播五斗米教，路途遙遠，消息不通。

    張角、張寶、張梁，加上張白繞、張曼成、張牛角三人，六個人就可以決定太平道的去留。

    “大哥，都已經(jīng)準備好了，我們起事吧！”張梁一副粗魯?shù)拿Х蛳啵遍_口道。

    “大哥，去年定下的口號，是時候了?！睆垖氹m然沒有張梁魁梧，但其人睿智異常，冷靜異常，很少能這么說。他說就代表大部分人都覺得時機到了。

    “師父?！睆埌桌@道：“二師父和三師父說的對?，F(xiàn)在朝廷宦官當?shù)?，百姓處于水深火熱之中，各地屢屢有人揭竿而起，現(xiàn)在是我們太平道起事的時候了?！?br/>
    張角沉吟不語，瞧了眼張白繞，問道：“你的青州道眾，如今能有多少，能造成多大威脅，你都想過沒有？我聽聞臧旻雖然剛?cè)?，但他幼子臧洪文武雙全，在任廣陵都尉，你有把握嗎？”

    “一個黃口幼子?！睆埌桌@撇撇嘴，譏笑道：“正要跟師父說，他們臧氏有人投靠我們?！?br/>
    “叫什么名字？”張梁擊掌大笑，爽朗道：“好事?！?br/>
    “臧霸，是條漢子！在我青州道眾中除了那管亥、廖化，就再也沒有人是他的對手了。”

    張角未理，他憂慮的不是這個事情，轉(zhuǎn)頭問向張曼成，道：“曼成身處南陽，同我等距離較遠，可謂孤軍奮戰(zhàn)，南陽又是士人大閥根基，此地該是最難起事，曼成把握幾分？”

    張曼成不似張白繞，也不似張牛角，為人素來謹慎，憂慮的點點頭道：“師父所慮甚是，如果我們起事，我南陽必將面對司隸、豫州的夾擊，只有同青徐二州聯(lián)合在一起，才有機會圖謀。如果打不通豫州這條線，恐怕……”

    “擔心什么，豫州就包給我張白繞了。”張白繞一拍胸脯信誓旦旦道。

    “如果能打通豫州，青徐和南陽連成一片，加上我們在河北搖旗吶喊，司隸那里，馬元義、唐周說不定會出其不意掩其不備，殺入洛陽皇宮?！睆垖毜溃骸叭缓笥珊谏綇埮＝浅霰?，威脅三河，天下可定?！?br/>
    “這么容易！”張梁笑道：“哈哈?！?br/>
    張角依舊眉頭不展，也不說原因，瞧著張牛角，問道：“白波那邊可有消息，他們能從箕關(guān)偷襲直入洛陽？”

    “沒有消息傳來?？墒恰！睆埮＝切α诵Φ溃骸皫煾?，我聽聞箕關(guān)只有三千士兵駐守，他河東白波道眾數(shù)萬，又是偷襲，定然得手?！?br/>
    見張角不語，張寶似乎想起了什么，瞧著張角問道：“兄長可是想起那河東太守白馬都尉？”

    聽張寶提此，一旁的張梁怒道：“聽聞這個河東太守就是在遼東打贏八百破十萬的那個白馬都尉，又是曾經(jīng)度遼將軍的幼子，叫什么皇甫岑，這幾年在河東種田養(yǎng)兵，為了百姓把洛陽的那些官都得罪壞了，是個好官。如果箕關(guān)由他鎮(zhèn)守，就郭太他們那幫家伙還真不一定能拿下?！?br/>
    言至于此，太平道對皇甫岑推崇的都佩服不已。

    “好官，既得民心，又有軍士效力，河東不易輕動?！睆埪汕屏饲谱约簬煾笍埥牵?。

    “嗯?！睆垖氁颤c了點頭道：“聽說為了救一郡之民，他以身堵管涌，深得河東百姓歸心，我們太平道曾在河東遍布眼線，這幾年卻每況愈下，就連白波道眾也是很難在河東生存?！?br/>
    眾人說了好久，張角起身，環(huán)視三個徒弟，兩個弟弟，開口道：“正因如此，打不通箕關(guān)。我還要想想，等等馬元義、唐周在洛陽的消息。你們都先回去，切忌不可聲張！”

    幾個人瞧著張角嘎了嘎嘴，不好再說什么。奈何師命不可抗拒，他們只有先走一步。

    眾人走后，張寶停住腳步，轉(zhuǎn)回身瞧著兄長，問道：“兄長在擔憂什么？”

    張角沒有回答，依舊往回走。嘴里還含糊不清的說著什么。

    張寶卻聽清，神色一震，吶吶道：“抵天之柱？”

    ……張角未走多遠，從偏堂之內(nèi)走出一人，正是那涿縣神秘女子——張婕兒！

    “父親?！?br/>
    張角頷首示意，然后問道：“可有他的消息？”

    張婕兒一怔，不知道該作何反應(yīng)，掩飾的說道：“父親，不是說過他已經(jīng)死在涿縣！”

    “是嗎？”張角轉(zhuǎn)回身瞧著自己的女兒，她的心思，自己都懂，呢喃道：“可唐周可不是這么說的?！?br/>
    “唐周？”張婕兒嘴角微微抽動，她現(xiàn)在很有一種要置唐周于死地的想法，這個唐周幾次三番壞自己的事情，又屢屢作對，并不把自己放在眼中。接道：“父親，唐周本就是兩面三刀之人，父親因何這么信任他，不信任女兒？”

    張角回身坐到一旁從河東那里購置的椅子上，笑道：“哪里信不過了，只不過，你師兄馬元義說過的話我總不能不信吧？”

    “大師兄？”張婕兒一怔，現(xiàn)在她無從辯解。只是不知道馬元義何時見到過他。

    “對，三年前，元義在河東傳教，慌張而回，就為同我談及此事，我現(xiàn)在想問你，他真的是？”

    “父親既知何必問女兒?！睆堟挤磫柕?。

    “我沒有親眼所見，就不敢相信。元義也說他并未親眼所見，不敢確認指證。你自小就是被他帶大的，關(guān)于他，你了解，而且你在涿縣呆過，我派人查過這白馬都尉，那時卻在涿縣，我想你定然見過他的容貌?！睆埥羌毬暤溃骸拔抑幌胱屇愀嬖V我，他還是那副容貌？”

    “嗯。”張婕兒回應(yīng)了一聲，卻沒有答復。

    “他是什么樣的人？”張角問道。他不希望自己的女兒撒謊，因為，這個世界上只剩下這最親近的人了。

    “一樣的人?！?br/>
    “也就是說他們是同一個人？”

    張婕抬頭瞧著同樣瞧著自己的父親，最終還是搖搖頭，否定道：“不是?！?br/>
    “那就好?！睆埥情L嘆一聲，欣慰的笑了笑，仿佛心頭有什么重擔被他放下了一般。

    “父親這么忌憚他？”張婕本是揶揄的話，最后卻問出口。

    “不是忌憚，是重視?！睆埥桥牧伺淖约阂陆笊系膲m土，回憶道：“這天下，能讓我重視的人沒有幾個了。”

    “確實沒有幾個了。”張婕兒回道：“幾個師兄各有所短，也各有所長，但他們都當不得日后大任。論手腕，心機，眼界，只有他一人能當?shù)酶赣H的繼任者?！?br/>
    “可惜他不是這么想的。”張角長吁一聲，然后抓起身旁的茶水，若有所思的飲盡一口。

    “父親又怎么知道？”張婕兒不明，從始至終，她都沒有發(fā)現(xiàn)皇甫岑有什么厭惡太平道的地方，反而他眼下在遼東、河東的所作所為，同太平道的宗旨相差無幾，只為大同天下，百姓能安定生活。要不然他敢以兩千人抗衡十二萬鮮卑，用自己的身軀去堵管涌救活絳縣數(shù)萬百姓。只有心懷天下，心懷百姓的人才會做出這樣的舉動。

    這樣的人在皇甫岑之前沒有，之后也沒有。

    即便她的父親——張角，也做不得到。

    “呵?！睆埥俏㈤]雙眸沒有回應(yīng)張婕兒的話，腦海中卻反復重復著當年初見皇甫岑的那一幕。那是一個幾歲孩子再同一個年輕人的談話，這樣的場景每幾年都會發(fā)生一次，談話時間不長不短，卻沒有人知道，這兩個人每年都談了什么，說了什么，只是最后兩個人都很滿意。

    “其興也勃焉，其亡也忽焉？”張婕見父親張角閉目休息，默默退出，退在門檻時，卻聽見張角在那里自語道：“咱們就來賭一賭，是不是這樣的?！?k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