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相信了嗎，女神？你在懼怕我的劍，對嗎？”范特西站在守護著他的女人幻影中，雙眼直視月光女神，沒有一絲退縮的意思。

    “懼怕倒談不上，但是我相信你的劍可以做到你說的效果，所以我認可你。真是奇妙，你們人類總能創(chuàng)造出意想不到的東西。這都得怪伏艾爾憐憫你們脆弱的身軀，讓眾神塑造你們時給予你們智慧?！?br/>
    月光女神漂浮在離地半米的地方，讓她看起來更加高大。這位真神在夸贊自己的造物，就像嚴厲的母親在以居高臨下的姿態(tài)，鼓勵自己小有成就的孩子。但很快，她的眼神就變得比之前更加冷峻，且顯露出完全不加掩飾的厭惡。她繼續(xù)說道：“你和你所創(chuàng)造的武器，讓我想起了另一個人類。他叫戴斯特尼，跟你一樣，是人類之中的王者。”

    “哦？那他打敗你了嗎？”范特西那把色彩斑斕的破滅之刃，再次在手中成形。

    “我站在這里，而你可曾聽過他的名字？”

    月光女神略微瞇起雙眼，釋放出一股強烈的殺意。周圍的巨樹頓時在殺意中枯萎，城墻進一步崩塌，就連深藏地下的水流，都在逃離，使得她周圍的地面變得干枯破敗。這讓她所說的話，顯得無比令人信服：

    “你們終究只是螻蟻?！?br/>
    “但是有的螻蟻，也能啃食大象?！狈短匚魃斐隽硪恢皇郑蛎媲暗臏羡謹傞_。碎石與泥土便匯聚起來，在他與月光女神之間鋪出一條道路。

    “我看起來，像大象嗎？”月光女神完全睜開雙眼，握著裁決之鐮，從上向下，隨手一揮。

    一道月光從裁決之鐮的新月上爆發(fā)出來。

    剎那間，月光所及之處的一切事物開始土崩瓦解。

    巨樹成了碎屑，地面變?yōu)榱髻|。那道溝壑彷佛無底的深淵，又像大地張開了嘴巴，吞吃著被月光瓦解的東西。

    只有范特西不為所動，他站在那個巨大的女人幻影之中，像被母親抱在懷中緩緩托起的嬰兒一樣，獨立于破碎的環(huán)境之上。

    緊接著，是下一道月光。這道月光是新月一般的刀刃形狀，旋轉著斬向范特西。

    環(huán)抱著范特西的女人環(huán)形，將交叉覆在胸前的雙手轉向月光張開。

    一朵色彩斑斕的鮮花，在她雙手之間綻放，如同一面盾牌，在刃狀月光擊中時，與之一起破碎消散。

    月光女神放低裁決之鐮，雙眼又恢復了沒有完全睜開的，透著輕視和冷漠的狀態(tài)。

    “這就是你記憶中那個叫莎明妮安的女人嗎？她留給你的力量，在保護著你。”

    “是的，這就是愛意。你一定無法理解吧，白夜。畢竟你只是個被拋棄，又被嫉妒纏身的可憐女神，怎么會理解這種奉獻一切的愛意？”范特西露出的笑容。那是一種勝者嘲諷失敗者的笑，似乎他并不在意自己所處的地方，已經在裁決之鐮的月光中，變成了一個虛無的大坑。

    “你膽敢直呼我的名字？！”

    月光女神的臉色變了。她的雙眼被皺起的眉頭，擠壓得只剩下一道刀刃般的縫隙。

    “我說錯了嗎？白夜，你嫉妒人類，嫉妒人類得到了太陽神的愛?？纯茨阕约喊桑阒皇莻€一無所有的可憐蟲，你的面容已經變得扭曲，你的靈魂在被空虛折磨，你注定要被自己和嫉妒毀滅，變得丑陋不堪。”范特西握著破滅之刃，踩著由碎屑和污濁構成的道路，走向月光女神。

    彷佛他才是那個手握裁決之鐮的審判者，而白夜是即將被制裁的罪惡。

    “丑陋……”白夜愣住了，嘴唇顫抖起來，“我變得丑陋了嗎？”

    她拿起真實之鏡，轉向自己，看著鏡子上映出的被憤怒扭曲的面容，馬上便因為震驚而變得更加憤怒。

    她一把甩開真實之鏡，咬著牙瞪住范特西。盛怒之下的目光，直接撕碎了范特西的軀體，把他碾成了碎屑。

    但碎屑很快便再次重組，范特西依然握著破滅之刃，向她走來。從破滅之刃上發(fā)出的五彩斑斕的光芒，甚至蓋過了月光。

    “嗯？！”

    白夜發(fā)出了驚恐和憤怒夾雜的聲音。

    她伸出手，對準范特西，似乎握住了什么，奮力一扯，懷抱著范特西的莎明妮安的幻影，便被剝離。

    緊接著，白夜怒吼一聲，雙手握緊裁決之鐮，高高躍起，沖向范特西。

    光芒閃動之間，裁決之鐮便刺穿了范特西的胸膛，鮮血染紅了裁決之鐮的新月，原本純潔的月光，被血色污染，暗澹了下去。

    目睹一切的希羅和水月，頓時大驚失色。水月想要呼喚父親的名字，卻被阿蒙森捂住了嘴巴，只能發(fā)出痛苦的嗚咽聲。而希羅則愣在原地，渾身顫抖，好不容易壓抑住的血液，再次沸騰了起來。

    被刺穿胸膛的范特西，嘴里涌出了鮮血。

    但他卻露出笑容，牢牢抓住了白夜的手臂。

    “看看你吧，白夜。你是如此丑陋和可憐，跟我一起湮滅在此吧，往后的一切，都將與我們無關了?！?br/>
    隨著他的話語，莎明妮安的幻象在白夜身后浮現(xiàn)，用破滅之刃刺穿了白夜和范特西糾纏在一起的身軀。

    莎明妮安的幻象帶著微暖的笑意，目光無比溫柔，就像范特西所說的，這是身為月光女神的白夜，被嫉妒纏身的白夜，所無法理解的。

    “這是什么？”白夜掙扎著轉過頭，看向莎明妮安的幻象，眼里涌現(xiàn)出恐懼。

    “這就是愛，白夜，是犧牲?！狈短匚鬓D頭看向希羅和水月，露出了和莎明妮安一樣的笑容。隨后，他又看著白夜說道：“這是為了所愛之人奉獻的‘最后的念力劇場’，和我一起在破滅之刃的光芒中謝幕吧?！?br/>
    范特西的身體開始無法抑制的崩潰，碎屑從他流出鮮血的嘴角飄出。

    而白夜也和他一樣，軀體如同被風吹過的灰盡一樣，開始消散。

    然而，白夜卻收起了驚恐和不甘的表情，眼神再次變得像一開始出現(xiàn)時那樣，冷漠又孤高。

    彷佛她還是那個凌駕于一切之上的女神。

    “人類，總是能創(chuàng)造出意想不到的奇妙東西，不愧是我曾經深愛著的孩子?！彼疬€在消散的手指，撫住了范特西的臉頰，雙眼中是毫不掩飾的贊許，彷佛在欣賞一件美麗的藝術品，“我之前說錯了，你不只是有資格踏入中央山脈沐浴眾神的光輝，你完全可以在起源樹下得到一個座位，與眾神同坐?！?br/>
    范特西愣住了。他察覺到異樣，那抹釋然的微笑也僵在了臉上。

    “他們一定會很欣慰，由他們創(chuàng)造的孩子，已經成長得可以與他們比肩?！?br/>
    月光女神露出微笑，隨后在光輝之中，與范特西一起如塵埃一般消散。

    然而下一個瞬間，光輝便徹底褪去。范特西回過神來，眼前的一切完好如初。腳下并沒有裁決之鐮造成的大坑，那道溝壑還是橫在他面前。而月光女神也還在溝壑對面，坐在黑豹背上，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里沒有任何情緒。

    只有她頭上的智慧桂冠，比之前更加耀眼。

    “真是精彩，這個叫做‘戲劇’的假象，似乎很有趣。我會在毀滅所有人類之前，找一個劇場，去看看人類的幻想?！?br/>
    月光女神懷中的真實之鏡上，映著范特西的僵住的臉。她用手撐著下巴，竟然真的顯露出一副如同少女期待戲劇開場一般的表情。

    她說道：“從我說出‘相信’的那一刻， 就陷入你所構建出的‘虛假’之中了對吧？為了讓我相信，你甚至還撤銷了這個保護著你的幻象，讓我侵入你的意識，看到你的記憶，讓我相信你那個破滅之刃的力量。一旦我相信的話，破滅之刃就會真的擁有那種力量。真是精彩，達成預設結果的條件，竟然是讓我相信那個結果會發(fā)生。只可惜……”

    月光女神指了指智慧桂冠，有些惋惜的看著范特西說：“我是洞悉一切的女神?！?br/>
    隨后，她站起來，舉起了裁決之鐮。

    “拜倒在我的光輝之下吧，比肩神明的凡人！”

    一道月光從天而降，像一把巨大的鐵錘，瞬間砸碎了保護范特西的莎明妮安的幻象，將他籠罩，將他擊垮。

    范特西雙腿的骨頭，第一時間被重壓折斷，跪倒在地。然后是他的肋骨和嵴柱被壓斷碾碎，刺入內臟。

    肺里的血被他咳出，但又很快填滿，讓他無法呼吸，只能痛苦的掙扎。

    “還有你們，窺視女神真容的家伙，不要再躲藏了?！?br/>
    月光女神突然轉頭，直勾勾的看向希羅和水月。

    希羅和水月只覺得一股惡寒侵入身體，隨后便被巨大的力量抓住一陣撕扯。當眼前的一切陷入模湖，又再次清晰起來時，他們發(fā)現(xiàn)，自己的軀體竟然真的出現(xiàn)在了城墻的缺口之間，而不是念力。

    “嗯？”

    月光女神盯著希羅和水月，眼神中浮現(xiàn)出疑惑，隨后疑惑又被憤怒取代。

    仇恨快從她雙眼中溢出，那張原本沒有任何表情變化的冷峻面容，也真的扭曲了起來。

    “是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