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完電話,陸凜丟開手機,抓過他的保溫杯擰開,熱騰騰的姜汁氣息冒出來,晏鶴清不是太清醒,嘴巴緊閉,他就強行掰開少年的嘴唇,給他灌了幾口熱姜湯。
喝了熱姜湯,晏鶴清情況稍微好了一些,雖然還是糟糕,但臉色沒有白得過于恐怖了。
等待救護車的時間,陸凜才有空打量晏鶴清。
他冰上救援不是一次兩次,碰過數(shù)次釣魚人掉進冰洞,是第一次碰到這般冷靜配合的落水者。
而少年,不過18歲。
這時晏鶴清呢喃了幾聲,忽然用力往陸凜懷里擠,飽滿的額頭沁出細細密密的冷汗。陸凜拿出手帕,細細給他擦去冷汗。
救護車二十分鐘后到了。
晏鶴清還在陸凜懷里,擔(dān)架員要接過他放上擔(dān)架,陸凜邁開腿直接上車。
擔(dān)架員很茫然,跟著上了救護車,才知道原因。
少年緊緊抱著男人,急救醫(yī)生和護士共同使勁,都掰不開少年的手指。
“先檢查?!标憚C打斷他們,簡單說明晏鶴清的情況。
醫(yī)生點頭,馬上蹲下檢查晏鶴清的情況。
“沒有磕碰,外傷?!贬t(yī)生檢查完,“具體情況得回醫(yī)院做系統(tǒng)檢查?!?br/>
救援的警笛聲在雪谷回響,很快飆出山谷,到達山腳的私家醫(yī)院。
幾個護士的共同用力下,終于掰開了晏鶴清抱在陸凜腰部的雙手。
將晏鶴清放上轉(zhuǎn)運平車。
“呼?!弊o士長氣喘吁吁,“快,送去檢查?!?br/>
其余護士推著車跑了。
“你跟我去交費?!弊o士長瞟了眼陸凜。
零下12度,只穿了一件薄線衣,護士長都替他冷。
只是陸凜氣勢威嚴,護士長不敢再看第二眼,帶他到收費處就先離開了。
收費處的醫(yī)生敲著鍵盤,“病人姓名?!?br/>
陸凜撥了謝昀杰電話。
“Og調(diào)酒師姓名?!?br/>
謝昀杰那邊吵得厲害,他快步走到一個安靜的地方,“什么?”
陸凜又問一遍。
窗口的醫(yī)生偷瞄了陸凜一眼。
謝昀杰都懵了,但還是先回答,“小晏嗎?晏鶴清……”
嘟。
陸凜掛了電話。
和醫(yī)生說。
“晏鶴清?!?br/>
019
一番檢查,等送晏鶴清進病房,已經(jīng)是半夜。
豪華單間里,暖氣十足,還有加濕器噴著細細的白霧。
病床上,少年換了病服。
他太瘦了,白色病服和套在他身上一樣,窄窄的尖下巴戳進他的肩窩,露出兩塊凹凸分明的鎖骨。
蒼白臉頰也很小,陸凜一只手便能蓋住,纖長的眼睫毛乖順地貼著皮膚,鼻梁和額頭連成一條筆挺的直線。
兩片薄唇稍稍恢復(fù)了一點血色,整個人白到幾近透明。
就這樣安靜地躺在床上,脆弱卻不柔弱。
第一次見面,晏鶴清就給了陸凜一種清肅、嚴冷的感覺。
今天再見,這種感覺越發(fā)強烈。
晏鶴清的左手插著管子在輸營養(yǎng)液,擱在裸露的床單上,指甲修剪得干凈圓滑。
卻是一只完全不符合18歲的手。
枯槁的手背,幾條青色脈管怒張,每根手指皆布滿老繭。
陸凜靜靜看了會兒,上前捉起晏鶴清的左手,放進了被子。
檢查結(jié)果出來,好在陸凜強行給晏鶴清灌了幾口姜湯,及時暖了五臟,沒大問題,不過晏鶴清身體過于虛弱,醫(yī)生建議還是再住院觀察幾天。
晏鶴清沉沉睡了一覺,睜開眼,是繁復(fù)的水晶吊燈,他微微側(cè)頭,才知道這是一間病房。
非常高級的病房。
屋子里特別安靜,連加濕器都是無聲,晏鶴清胳膊撐著床,緩緩坐起來。
天已經(jīng)亮了,燈還開著,偌大病房,只有他一人。
晏鶴清垂下眼簾,靜靜等待著。
——
陸凜輕推開門,提著東西走進病房,看向病床,眉心微微一皺。
空了。
床上沒人,潔白的被子鋪得整整齊齊,似乎沒人睡過一樣。
黑眸微凜。
這時走廊里響起輕輕的腳步聲。
在安靜的空間里,噠,噠,噠,是竹底軟拖鞋摩擦地面的聲音。
越來越清晰,最后停在病房前。
陸凜看向門口,就對上了一雙壓過璀璨星河,勾魂奪魄的淺褐色眼睛。
寬大的藍色病服掛在少年身上,也遮不住他清瘦挺拔的身姿,褲管短了一點,露出一截修長細白的小腿。
天光落到他臉上,輪廓清雋秀美,尖尖小小的下巴仿佛一捏就會碎。
四目相對,兩人都沒有說話,空氣里是淡淡彌漫開來的水霧。
下一秒,晏鶴清先開口了,平靜的嗓音像春天最先拔尖的那一把嫩芽。
清新,脆雅。
“您墊付的住院費可以分期嗎?我暫時沒那么多錢?!?br/>
這家私人醫(yī)院收費驚人。
除了救護車出車費,昂貴的全身檢查費,昨晚晏鶴清一晚的豪華單間住院費是5萬塊。
陸凜視線掃過晏鶴清的手,他意識到了昨晚的不妥。
他沒考慮晏鶴清的消費能力。
“是我考慮不周,這筆錢我出?!?br/>
晏鶴清走進屋,離得近了,少年的模樣更加清晰。
輸了一晚營養(yǎng)液,他氣色有了明顯的改善。
“謝謝您的好意?!标铁Q清不卑不亢,“您已經(jīng)救過我一次,這筆錢我得還。請給我您的賬號,我每月固定10號轉(zhuǎn)賬,分……”他躊躇了一秒,“12期行嗎?”
他眼眸清澈透亮,沉靜堅定。
不過這個分期提議有些尷尬,他臉色稍顯抱歉。
陸凜沉沉看著他,片刻,他摸出錢夾,抽出一張名片放到床頭柜。
“出院了聯(lián)系我?!?br/>
默認了晏鶴清的12期分期付款。
跟著放下提著的東西,一大黑提包,一牛皮手提紙袋。
陸凜邁腿走向門口,路過晏鶴清時,他停住說。
“我叫陸凜?!?br/>
晏鶴清回,“我叫晏鶴清?!?br/>
*
病房又只剩下晏鶴清一人,他走到床邊,先是拿起名片。
燙金名片,頁面無比簡潔,陸氏,陸凜,一串號碼。
晏鶴清放下名片,看向提包,是他落在冰上的包。
打開,是釣魚裝備,手機,還有干洗好的他的衣服。
他又揭開紙袋,里面是保溫盒。
晏鶴清眼里露出疑惑,他取出保溫盒打開,熱氣撲到他鼻尖,有著微微的香甜。
是一碗堅果白粥。
米粒熬得爛,稀而不稠,正適合沒胃口,又得吃點東西墊肚子的情況。
晏鶴清放下粥走到窗邊。
樓下就是醫(yī)院大門,一輛邁巴赫停著,司機候在門邊,陸凜從醫(yī)院大樓出來,司機就打開了后排車門。
陸凜上車離開了。
晏鶴清收回視線,回病床收拾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