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啊!”穎娘爽快,十九爺也不是那種磨磨唧唧的人:“那就這么說定了,我先把定銀付了?!?br/>
說著就要掏銀子,穎娘趕忙擺手:“不用不用,十九叔,等我把樣品做出來,您覺得滿意了,咱們再談……”
只饒是穎娘再三婉拒,秦十九爺還是堅持留下一錠小元寶,足足十兩銀子給穎娘打樣:“到底是為了我家的事兒,如何好叫你們操足了心不算,還要破費的?!?br/>
并不容許穎娘婉拒,不過因著家里還有事兒需要他去料理的緣故,只得抱歉婉拒了穎娘留飯的邀請,把義十八留了下來。
不過義十八本就沒想跑就是了,他還要同穎娘諸人好好說說這樁事兒。
同穎娘諸人一道送走秦十九爺,就主動告訴穎娘:“你能愿意接下這趟活兒,我就放心了?!?br/>
怕是在鏢局待久了,義十八說話都是一股子鏢局味兒,穎娘笑著點了點頭。
她明白義十八的意思,她還不至于這般不識好歹。
不用想都知道,秦家的這趟活計必然多的是人要爭要搶,畢竟一旦做成了,名聲自然大起。
再次福身道謝:“多謝十八兄了,也請十八兄代我多謝十二叔,你們費心了?!?br/>
義十八笑著點頭:“一準帶到?!庇滞f娘道:“從現在起,你有甚的問題只管問我就是。也別有壓力,實在不行,咱們就把‘芙蓉顯小陽’頂上去,真的,老祖宗可喜歡了?!?br/>
穎娘聽著笑了起來,阿芒同丫頭亦是哭笑不得,就沒見過這么拆自家墻角的。
留了義十八吃飯,義十八則是言出必踐,不待穎娘開口,就主動同他們說起半月之后,將要過壽的老祖宗來:“是信房的老祖宗,我沒出五服的曾叔祖?!边€擔心穎娘阿芒諸人年紀太小,還理不清這里頭的輩分關系,還特地解釋道:“就是我祖父的嫡親叔父?!?br/>
說到這里,不免就要同他們提一提自家務本堂的淵源概況了:“我們務本堂追源溯流,其實是北地雄州務本堂的分祠,自我先高祖父遷居崇塘以來,繁衍至今已有近百載光陰了……”
穎娘全神貫注,側耳傾聽,這才曉得,雖然崇塘務本堂從始祖公遷居崇塘以來繁衍至今不過六代,可務本堂秦氏一族自始祖公后又分五房,仁、義、禮、智、信是也。
人丁興旺、人才輩出,這次過壽老人家正是崇塘秦氏務本堂族中輩分最高,也是碩果僅存的最后一位“連”字輩老人,信房的老祖宗——貴五公。
而今兒得見的秦十九爺,正出身信房,是貴五公的孫輩,雖然支房序齒第七,卻是信房的主事之人,這次貴五公做壽,就是由他出面主持一應事務。
而昨兒認識的秦十二爺同他們這只有阿芒曾經有過一面之緣的武館秦館主,都是義房貴二公的后裔。而秦司總,則是出身仁房。至于羅三爺,雖不是秦家人,卻是秦家的外甥,秦家禮房五姑太太的三子。
而義十八,亦是義房貴二公的后裔。而且因著家族興旺的緣故,從他父親開始,每個房頭就開始單獨序齒了。
阿芒就有些咋舌。
尤其在知道義十八這一輩,單是堂兄弟、從兄弟就有二十二人。至于族兄弟,當然,用義十八的話說,他們這一房自貴二公起即人丁興旺,可另外四個房頭,一眾族兄弟加起來,確切數字也有四十二人。
第一反應就是幸好務本堂在始祖公手里就已經分支分家了,否則哪怕泰半族人都不在崇塘,都赴任在外,僅僅留在崇塘的這小半數人,光是吃頓飯,怕不是都得擺個十幾二十桌。
思緒起伏,無意間卻瞥見丫頭愣愣地坐在那里,眼睛發(fā)直,輕輕推了推他的手臂:“丫頭,你這是怎的了?”
話一出口,腦海中忽的閃過一個念頭,義十八方才好像說,秦家的始祖公是從北地雄州遷居至此的,而丫頭,似乎也是祖籍雄州。
大大的咽了口口水,拱手請教義十八:“十八兄,令始祖公真的祖籍雄州嗎?”
“是啊!”義十八不知道阿芒怎的會突然問起這個,不過卻沒有保留,一五一十地告訴他們道:“先高祖父當年也是逃難過來崇塘的,直到耳順之年才第一次帶著一家前往雄州尋根,還真叫他們給找著了,之后一直互通音訊往來。那邊要修譜或有甚的族務,我們這邊都會去人。而這次老祖宗做壽,那邊據說也會來人祝壽……”
阿芒低聲朝著義十八道謝,又朝丫頭望過去,丫頭眼圈都紅了,通紅通紅的:“十八兄,我也祖籍雄州。”
義十八一愣,隨后脫口而出:“你姓甚的?”
丫頭垂下眼瞼,眼角有眼淚滑落:“我姓程,名耘,可我的家人都已經不在了……”
所有人俱都沉默了下來,阿芒同穎娘自然感同身受,而義十八比起他們雖然可以說從未經歷過挫折苦難,可熟背族譜的他是熟知家族當年的苦難的,一時之間,內心百感交集。
只誰都沒想到反應最大的竟是果娘,眼見丫頭落淚,毫無預兆,眼淚“刷刷”地往下落,幸而阿芒眼疾手快,一把抄起小女孩兒去了東套房,穎娘趕忙跟了上去。
“這是怎的了?”義十八站了起來,望著晃動的門簾,眉頭緊皺。
丫頭愣怔過后已然后悔了,趕忙擦干眼淚,收拾心情,把前情后狀告訴義十八,難掩擔憂:“果兒好像不記得爹娘了……”
不單穎娘,他同阿芒也已是發(fā)覺小女孩兒的不對頭了,只是束手無措,一點辦法都沒有。
義十八的視線又落在了仍在微微晃動的門簾上,對于這么點兒小女孩兒來說,不記得,或許反而是好事兒。不過對于穎娘、阿芒、丫頭他們來說,哪怕失去記憶,否則這段過往只會一點一點長進他們的血肉中。就像自家先高祖父,離家五十載,照樣記得回家的路。
又朝空蕩蕩的翹頭案望過去,好半晌,告訴丫頭:“東邊麗澤書院后頭有一座孝恩祠,那里可以供奉牌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