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結婚，云楠臉上終于有點喜悅之色，她彎唇點了點頭，“嗯。”
“不早了，早點睡?！辟R云湛輕哄著。
云楠的異樣，從坐上車那一刻就開始了，來到這個地方，見到云媽媽之后，那股子沉郁更加濃烈，也或許是她想到了過去的事情。
和賀云湛在一塊久了，云楠不知不覺的也跟他一樣，有點小潔癖，加上小城市的賓館，衛(wèi)生方面的總是沒那么好。
云楠連澡都沒洗就爬上一床睡。
賀云湛一和她一樣，也沒洗，這里的衛(wèi)生條件實在是有待提高。
“小臟鬼一個?！辟R云湛低沉一笑，吻一吻她的眉眼，話是這么說，可他卻沒介意，反而牢牢的摟她在懷里。
云楠知道他是說自己洗澡，她擰著眉頭反駁，“那你就是大臟鬼，還是男的?！?br/>
“嗯，我現在摟著個女的小臟鬼?！辟R云湛好笑的說，想著逗弄她開心，就說這樣的玩笑話。
云楠有點認床，左右躺著都不舒服，最后整個人都快壓倒賀云湛身上，賀云湛也不推她，她躺在他右側，即使趴的近，也不會壓迫到心臟。
再者，她這樣的睡姿，說明她對這個地方很沒有安全感。
賀云湛摟緊她，抬手撫摸著她的發(fā)，仰頭親了她額頭，柔柔的說：“睡覺了吧？有點晚了?！?br/>
云楠沒吭聲，安靜的窩著，像是睡著了。
沒聽她聲音，賀云湛稍微覺得失望，卻是柔聲說：“老婆，晚安?！?br/>
云楠沒回他，只是嗯了一聲，她沒閉眼睛，只是睜著，看著眼前模糊的夜色，房間里亮著的是昏暗的燈光，隔著紗簾，隱約看到外面花紅柳綠的光亮。
雖是小城市，但是街邊的一些招牌，做的比大城市的還要惹眼。
此刻，身處這個城市，既陌生，又熟悉，說不出具體什么感覺，總之，心里就是不安定。
“賀云湛……”云楠輕聲開口，在這靜謐的房間里，聽到自己的聲音清冽，咚咚的，像小石頭落入水里那樣，很快就被淹沒。
“嗯？”賀云湛閉著眼，并沒有睡，懷里人的睡不著，他當然睡不著。每每要看到她安穩(wěn)入睡了，他才會安心睡去。
“老公……”云楠換了個稱呼，又喚了一聲，卻沒有了下文。
她其實想問他，會不會介意自己的過去，介意自己的出身?？墒沁@話，又問不太出口，這時候或許是自卑作祟了，總感覺心理面怕怕的。
“嗯，”賀云湛應著，想了想，沉聲道：“楠楠，現在我是你丈夫了，有什么事情別憋在心里，說出來，讓我跟你一起承擔，知道嗎？要是現在不愿意說，答應我，不要多想，跟著自己的心走，知道嗎？我會一直陪著你，保護你，哪怕以后老了，我也會好好的守護你?！?br/>
“嗯。”云楠嗚咽的應了一聲，忽然間就落了淚，他的話，觸動她心里最脆弱的一根弦。她是害怕的，雖然知道這時候不該有這樣的想法，可到底還是忍不住。
或許是到了這個地方，記憶之門被打開了，有些事情不是不去想就代表不存在。其實，一直都存在。或許，是她還沒好好準備，接受過去。
過去對她而言，是不堪而痛苦的。
就像媽媽那樣子，之所以一直反對自己和賀云湛，也都是因為心里有陰影。她也有，不是沒有，只是比起媽媽，輕微一些。
但此刻，到了這個地方，觸景傷情了，人的心智也就脆弱了，就會容易受到負面情緒影響。
“睡吧，老婆，我就在你身邊?！辟R云湛柔聲說，聲音低低的，透著安穩(wěn)人心的力量。
云楠彎了彎唇角，仰頭親他一下，“老公，晚安?！?br/>
比起媽媽來，她還是幸運的，因為有賀云湛在陪伴著她。眼下擁有的，就是最好！
……
第二天
醒來，天已大亮。
賀云湛起來之后，云楠也就起身，兩人一起洗漱。
很久沒有一起洗漱，不管是賀云湛還是云楠，心理面都有奇妙的感覺，因為這是她們婚后的第一天，而兩個人也相信，以后也會是這樣的日子。
刷了牙，弄干凈泡泡了，云楠墊著腳尖湊到賀云湛臉龐上親了一下，瞇著眼眸笑：“老公，早安！”
剛剛醒來的時候，賀云湛有親她一下，但是，她卻咬緊牙關，因為沒刷牙。這會兒洗漱干凈了，當然要趕緊獻吻。
賀云湛喜滋滋的笑，沖干凈泡泡，然后拉住正要離開的她，低頭給了她一個綿長的熱吻。
昨晚睡眠質量不算佳，云楠臉上略顯疲態(tài)，但是被賀云湛這么一親吻，小臉緋紅，氣色似乎瞬間變好了。
……
相擁著，出了房間，來到媽媽的房間門口，云楠抬手敲門，心里稍微有點擔心。
門開了。
“媽媽，早。”
“伯母，早?！?br/>
“早?！痹茓寢屝χ晳?。
云媽媽精神看起來還不錯，云楠和賀云湛相互對視了一眼，懸著的心算是放下。
見到這小兩口子，云媽媽也露出笑容，溫和的說：“收拾一下，把房間退了，我們出去吃早餐吧。”說著，轉眼看向賀云湛，“吃完飯，帶你到我們以前的家去看看，順便見一見楠楠的爸爸?！?br/>
“好。”賀云湛毫不猶豫的答，這是她的老家，即使云媽媽不提，他也會主動要求去看望已逝的岳父大人。
反倒是云楠，略微緊張的看了眼賀云湛，生怕他會接受不了，但看到他淡定自如的臉色，她也就放心一些。
……
三個人都是輕車從簡的，沒有什么行李，只有云媽媽背了一個包包，除此之外，也就沒其他東西。
云楠真正意義上的家，其實已經不在了，和G市的家一樣，拆遷了。
此時眼前所看到的是正要起高樓的建筑地。
十年沒回來，發(fā)生巨變也是正常。
云媽媽似乎也覺得正常，沒有多說什么，只是拿出一張泛黃的老舊相片，讓賀云湛看，“這是我們的家，現在不在了?！?br/>
這話聽起來，是給賀云湛聽的，但是，又像是說給自己和女兒聽的，云媽媽自嘲的笑了一笑，看著發(fā)怔的女兒和準女婿，淡聲道：“走吧，去看往楠楠的爸爸?！?br/>
這里，其實已經沒有她留戀的地方了，回來這里，也純屬心血來潮，就是想著十年沒回來了，雖然當初說過不再回來，可還是忍不住，因為這里長眠著她的愛人。
回來看一看，當時了解一樁心事，放下過去吧。
賀云湛點點頭，拉著云楠，無聲的跟在后面。
……
冷清肅穆的墓園里，三人并排而站。
“老頭子，咱們的女兒找到好歸宿了，我?guī)麃砜纯茨?，祝福他們吧?！?br/>
云媽媽稍微往前，仔細端詳著墓牌上鑲嵌的相片，黑白照的人像，溫文儒雅的男人，眉宇間和云楠有幾分相似。
云楠咬著下唇，許久沒說話，只是盯著那張相片看，過往的記憶，像放電影一樣，在腦海中閃爍而過。
爸爸去世的時候并沒什么征兆，安安靜靜的，突然就沒了聲息。他去世的前一夜，曾拉著她的手，一直重復的說：“楠楠，對不起，對不起……”
想到這一些，云楠忽然覺得，再回過頭來想，其實當初的所有不愉快，都已經煙消云散了。
心理面有陰影，其實，是因為自己沒有放下，沒有放開。
出神的時候，聽到賀云湛沉聲說了個事實，“伯父，您好，我是賀云湛，我已經和楠楠登記，成為夫妻了，以后，我會保護好楠楠，愛護她一輩子?！?br/>
云楠心里一驚，下意識的抬頭看媽媽的神情，卻見她只是恍惚的看著爸爸的墓牌在出神。她心里有些不安，不由握緊賀云湛的手。
賀云湛察覺到她這個小動作，低頭給她一個寬慰的輕笑，隨后，抬頭看向云媽媽，“伯母，您不要生氣，我們是昨天登記了，本來想好回家告訴您?！?br/>
云媽媽怔忪了半響，望著墓牌上的相，輕輕笑了一下，然后轉過臉來，看看云楠，又看看賀云湛，笑著道：“嗯，我祝你們倆白頭偕老，幸福美滿。”
聞言，云楠渾身一震，媽媽這話是同意他們在一塊了？
就連賀云湛也都有些驚詫，“伯母，您……”
面對這兩人驚訝的神色，云媽媽臉上是釋然的笑，“回去了，挑個日子，辦婚禮吧，我想我的女兒，風風光光的出嫁。”
后面一句話顯然是說給賀云湛聽的。
言下之意，再明白不過。
云楠聽了這話，已經默默在落淚，沒想到，媽媽會在這個時候答應。
賀云湛緩過神來，鄭重的點頭，“是，伯母，謝謝您，我一定會風風光光的把楠楠娶回家！”
云媽媽笑著，微微偏頭，看著賀云湛的目光有些恍惚，“都和楠楠登記了，還叫伯母做什么。”
被云媽媽這么一提醒，賀云湛心里又是一驚，有點受寵若驚的看云楠，恰好這時，她也轉過臉來，和自己對望著，相互眼眸里都透著驚喜。
這一切轉變的有點快，快的讓人不太敢相信。
很快，賀云湛恢復自如，但臉上還是有掩飾不住的激動，他咽了咽唾沫，生澀的喊了一聲：“媽……”
聞言，云媽媽也是熱淚盈眶的，點了點頭，沒說話，但卻止不住內心翻涌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