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鞠逸文做了一個冗長的夢，夢里，他在蒼茫的雪地上奔跑。

    雪花紛紛地落著，那么白、那么美。然而過幾日太陽出來，每一片雪花都將無影無蹤。到了明年冬天，又將有許許多多的雪花降落，只不過，已不是今年的這些雪花了。

    他胸中鈍痛，將天地統(tǒng)統(tǒng)拋在身后，一直跑到了懸崖邊上。

    “年輕人，前面已是絕路?！?br/>
    回頭，只見一位仙風道骨的老人佇立在夜色中，陌生的臉孔卻透露著親切的眼神。

    “何為絕路？”他問。

    老人輕捋白須：“從此馬非馬，魚非魚，花非花，你非你。”

    他慘淡地笑了笑：“那么人生本就是一條絕路?！?br/>
    “不，你可以按來時的路走回去?！?br/>
    他仰頭指著深藍的天幕：“你看這么大的雪一直下著，來時的路早就沒有了。”

    “不，路就在腳下?！崩先溯p拂廣袖，輕指地面，“只要你心中，還有要守護的東西?！?br/>
    他猛地心頭一熱，垂眸低語：“可是我走回去也守護不了，我是一個無用的人?！?br/>
    “孩子，不要妄自菲薄。螻蟻尚可潰堤，蚍蜉尚可撼樹，何況你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兒，現(xiàn)在就走回去，勇敢地捍衛(wèi)你的人生。”

    老人笑著，踏步消失在夜色深處。他立在原地，眼前卻漸次明亮、清晰。

    “您醒啦！”護士的身姿映入眼簾。

    他吃力地睜了睜眼，只覺頭疼欲裂。

    “先生，千萬別亂動?！弊o士連忙按住他，“您需要好好休息，盡量不要挪動頭部?！?br/>
    “我的頭受傷了？”他的氣息微弱，想來受傷不輕。

    “是的，不過能醒來就沒有大礙了。”護士溫柔地笑著，“您稍等，我去給您太太打電話。”

    他望著天花板沉默了半晌，忽然抓住了護士的手腕。

    “和我一起受傷的姑娘呢？她怎么樣？？”

    護士微微一怔，退身回來?！澳俏还媚锖弥?，已經(jīng)回家了?！?br/>
    他的手滑落下來，蒼白的俊臉上閃過一絲落寞。

    “要不要也通知她？”護士似乎想起了什么，“那晚在急救車上，她哭得太兇了，是您的親人吧？”

    “是嗎？”他的嘴角扯出一個凄然的笑，眼眶也忽然紅了。

    護士并不知他想些什么，如實答道：“是啊，她一直握著您的手，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哭得我們心都碎了……”

    “好的，知道了，謝謝，關(guān)于我的情況，不用通知她?！?br/>
    “噢……好的?！弊o士帶著幾分訝異，出去了。

    病房里又恢復(fù)了安靜，他默默地望著天花板，柔腸千轉(zhuǎn)，墜落山谷的驚險一幕也在腦海中如默片放映。

    那短暫到只有數(shù)秒鐘的時間里，她纖細的手臂所迸發(fā)出的力量是那樣巨大，他從不曾知道她是這樣地需要他。

    “卷卷，抱緊我?！彼f。

    然后，她真的這么做了，仿佛再也沒了顧忌，沒了隔閡。

    不知道該喜還是悲，兩個相愛的人，活著時總那么遙遠，只有臨死前才敢釋放出真正的心意。

    纜車被一棵大榕樹攔住，搖搖欲墜。她的手臂在劇烈地顫抖，明明驚恐至極，臉上卻浮出淺笑。

    “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但能同年同月同日死。我知足了，逸文……”

    她的聲音脆脆的，惹人疼惜。

    “抱緊我，你不會有事?！彼麑⑺o緊扣在懷中，寬闊結(jié)實的胸膛仿佛世上最堅硬的罩殼，將她無微不至地包裹住……

    門外傳來輕快的腳步聲，打破了他的思緒。抬頭，是莊萌萌進來了。

    她手里提著一只牛皮紙袋，眼睛對上他的視線，瞬時煥發(fā)出神采。

    “逸文！”她的聲音中充滿了欣喜，快步走到床邊，將紙袋放下。

    鞠逸文沖她點了點頭，嘴角微笑。

    “真是把我們大家都嚇壞了！謝天謝地你沒事！”

    “抱歉，讓你們擔心了。”他的聲音還是十分虛弱。

    莊萌萌連忙坐下，從紙袋里取出幾只碗碟?！澳悻F(xiàn)在得好好補補身子，我給你買了燕窩和娃娃魚湯。”

    “萌萌，謝謝你。”他伸手欲接過，卻被她攔下。

    “別跟我客氣，我喂你吧?！彼膊蝗莘终f，用勺子舀了一口湯，送到他嘴邊。一勺一勺，輕輕慢慢，心里卻忽然有些難過。

    她本不是賢惠溫柔的女子，多年前在大學校園，她一直是恃寵而驕的富家女。鞠逸文，謝謝你改變了我。

    -------

    陽光橙黃柔亮，雪白的窗紗隨風飄動，偶爾掛落在床邊，舒瑤一個翻身，下意識地攥住窗紗的一角，然后，一陣心悸，她就醒了。

    “叮咚——”、“叮咚——”

    有人敲門。

    她披起一件法蘭絨睡袍，走到客廳外面去開門。

    “你是不是在我家里安了攝像頭？”她難以置信地看著來人。

    “為什么這么說？”林嘉順推門進來，手里提著一只澆水壺，聲音極為疲倦，眼里布滿了血絲。

    她跟著他走到客廳一角，輕聲嘟囔道：“總是那么巧，我一醒你就來了?！?br/>
    他轉(zhuǎn)頭輕輕一笑：“心靈感應(yīng)吧?！?br/>
    舒瑤心里咯噔一下，默默挪步到旁邊，擺弄起茶幾上的杯盞。他的目光也沒有繼續(xù)停留，而是轉(zhuǎn)回去盯著花架上的那盆白掌芋，又名“一帆風順”的植物。

    “呃……前些日子好不容易放晴……我就搬出去曬了曬……”她困窘地解釋著那一撮耷拉下來的綠葉。

    “你喜陽光，它喜水，萬物喜好各有不同，不能一廂情愿的。”林嘉順的聲音極輕極淡，也許是太疲累了。

    她驀然感到心跳加速、臉頰發(fā)紅，只覺這番話另有深意，卻又不愿多想。呆呆看著他擠壓壺口，細心地澆淋著每一處，沉默了半晌才開口。

    “真是抱歉……一帆風順還有救嗎？”

    “當然有救，我不會讓它死的，過不了多久，就會重新煥發(fā)生機?！彼D(zhuǎn)身放下了水壺。

    “嗯，那就好……”

    “瑤瑤，我鄭重地問你一個問題。”

    舒瑤抬眸看向他：“是問這次襲擊的事嗎？”

    “不，襲擊的事，我已經(jīng)有些眉目，你把上次拍到的‘七爺’照片發(fā)給我，我會追下去。但現(xiàn)在，我有別的事要問?！?br/>
    她忍不住心頭一緊，別的事？還有什么事？

    ——他是要問，自己為什么會在深夜和鞠逸文去滑雪嗎？是啊，作為他的未婚妻，為什么要和前男友出去？

    心緒慌亂之際，他的問題已經(jīng)擲地有聲地拋出了。

    “倘若莊道明鋃鐺入獄，鞠逸文離婚，你會再接受他嗎？”他步步逼近，黑眸緊盯住她，眸色如化不開的濃墨。

    舒瑤徹底愣住了。

    鞠逸文會離婚？？？她完全沒想過這種可能性……然而此刻，當林嘉順拋出這樣的假設(shè)，她竟然隱隱地感到了一絲欣喜。

    沒錯，就是那種最隱秘的、深埋在心底的、不能見光的欣喜……

    林嘉順心思敏銳，怎會沒有察覺出她的微表情，驀然間，一股從未有過的焦躁如潮水般席卷了他，向來自控力超強的他，情緒也失去了控制。

    “舒瑤。”

    “嗯？？”

    來不及意識到什么，他寬厚的身子覆過來，將她壓倒在沙發(fā)上，滾熱的唇如雨點落在她的臉上和頸窩。

    “嘉順！嘉順！……”她驚慌無比地掙扎著，極力躲避和推開，宛如一頭慌不擇路的小獸。

    “你在干什么？你怎么會這樣？？”

    是的，林嘉順不是這樣的，林嘉順從來不會讓她感到恐慌，但她忽略了，林嘉順畢竟不是圣人，他也是一個有血性的男人。當他聽說她和那個人一起墜谷，當他看到她在那個人床前哭得死去活來，仿佛壓抑許久的山洪爆發(fā)，他終于忍無可忍了。

    “求求你，別這樣！”舒瑤被他壓在身下，反抗無力，只能哭著哀求。

    林嘉順的唇沾染了她咸咸的淚水，倏地停了下來。

    他慢慢抬頭，看著身下的女人，“舒瑤，為什么要求我？你是我的未婚妻，難道我不能碰你？”

    她用力推開他，捂臉痛哭著，跑進了自己的房間。

    “砰——”地關(guān)門聲，巨響如山倒。

    “舒瑤，你別怪我?！彼麑χ澎o的空氣，眸光漸漸斂起。

    鞠逸文做了一個冗長的夢，夢里，他在蒼茫的雪地上奔跑。

    雪花紛紛地落著，那么白、那么美。然而過幾日太陽出來，每一片雪花都將無影無蹤。到了明年冬天，又將有許許多多的雪花降落，只不過，已不是今年的這些雪花了。

    他胸中鈍痛，將天地統(tǒng)統(tǒng)拋在身后，一直跑到了懸崖邊上。

    “年輕人，前面已是絕路。”

    回頭，只見一位仙風道骨的老人佇立在夜色中，陌生的臉孔卻透露著親切的眼神。

    “何為絕路？”他問。

    老人輕捋白須：“從此馬非馬，魚非魚，花非花，你非你?！?br/>
    他慘淡地笑了笑：“那么人生本就是一條絕路。”

    “不，你可以按來時的路走回去?！?br/>
    他仰頭指著深藍的天幕：“你看這么大的雪一直下著，來時的路早就沒有了?！?br/>
    “不，路就在腳下。”老人輕拂廣袖，輕指地面，“只要你心中，還有要守護的東西?！?br/>
    他猛地心頭一熱，垂眸低語：“可是我走回去也守護不了，我是一個無用的人。”

    “孩子，不要妄自菲薄。螻蟻尚可潰堤，蚍蜉尚可撼樹，何況你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兒，現(xiàn)在就走回去，勇敢地捍衛(wèi)你的人生?！?br/>
    老人笑著，踏步消失在夜色深處。他立在原地，眼前卻漸次明亮、清晰。

    “您醒啦！”護士的身姿映入眼簾。

    他吃力地睜了睜眼，只覺頭疼欲裂。

    “先生，千萬別亂動?！弊o士連忙按住他，“您需要好好休息，盡量不要挪動頭部。”

    “我的頭受傷了？”他的氣息微弱，想來受傷不輕。

    “是的，不過能醒來就沒有大礙了?！弊o士溫柔地笑著，“您稍等，我去給您太太打電話?！?br/>
    他望著天花板沉默了半晌，忽然抓住了護士的手腕。

    “和我一起受傷的姑娘呢？她怎么樣？？”

    護士微微一怔，退身回來?！澳俏还媚锖弥?，已經(jīng)回家了?！?br/>
    他的手滑落下來，蒼白的俊臉上閃過一絲落寞。

    “要不要也通知她？”護士似乎想起了什么，“那晚在急救車上，她哭得太兇了，是您的親人吧？”

    “是嗎？”他的嘴角扯出一個凄然的笑，眼眶也忽然紅了。

    護士并不知他想些什么，如實答道：“是啊，她一直握著您的手，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哭得我們心都碎了……”

    “好的，知道了，謝謝，關(guān)于我的情況，不用通知她?！?br/>
    “噢……好的?！弊o士帶著幾分訝異，出去了。

    病房里又恢復(fù)了安靜，他默默地望著天花板，柔腸千轉(zhuǎn)，墜落山谷的驚險一幕也在腦海中如默片放映。

    那短暫到只有數(shù)秒鐘的時間里，她纖細的手臂所迸發(fā)出的力量是那樣巨大，他從不曾知道她是這樣地需要他。

    “卷卷，抱緊我?！彼f。

    然后，她真的這么做了，仿佛再也沒了顧忌，沒了隔閡。

    不知道該喜還是悲，兩個相愛的人，活著時總那么遙遠，只有臨死前才敢釋放出真正的心意。

    纜車被一棵大榕樹攔住，搖搖欲墜。她的手臂在劇烈地顫抖，明明驚恐至極，臉上卻浮出淺笑。

    “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但能同年同月同日死。我知足了，逸文……”

    她的聲音脆脆的，惹人疼惜。

    “抱緊我，你不會有事?！彼麑⑺o緊扣在懷中，寬闊結(jié)實的胸膛仿佛世上最堅硬的罩殼，將她無微不至地包裹住……

    門外傳來輕快的腳步聲，打破了他的思緒。抬頭，是莊萌萌進來了。

    她手里提著一只牛皮紙袋，眼睛對上他的視線，瞬時煥發(fā)出神采。

    “逸文！”她的聲音中充滿了欣喜，快步走到床邊，將紙袋放下。

    鞠逸文沖她點了點頭，嘴角微笑。

    “真是把我們大家都嚇壞了！謝天謝地你沒事！”

    “抱歉，讓你們擔心了?！彼穆曇暨€是十分虛弱。

    莊萌萌連忙坐下，從紙袋里取出幾只碗碟?！澳悻F(xiàn)在得好好補補身子，我給你買了燕窩和娃娃魚湯?！?br/>
    “萌萌，謝謝你?！彼焓钟舆^，卻被她攔下。

    “別跟我客氣，我喂你吧?！彼膊蝗莘终f，用勺子舀了一口湯，送到他嘴邊。一勺一勺，輕輕慢慢，心里卻忽然有些難過。

    她本不是賢惠溫柔的女子，多年前在大學校園，她一直是恃寵而驕的富家女。鞠逸文，謝謝你改變了我。

    -------

    陽光橙黃柔亮，雪白的窗紗隨風飄動，偶爾掛落在床邊，舒瑤一個翻身，下意識地攥住窗紗的一角，然后，一陣心悸，她就醒了。

    “叮咚——”、“叮咚——”

    有人敲門。

    她披起一件法蘭絨睡袍，走到客廳外面去開門。

    “你是不是在我家里安了攝像頭？”她難以置信地看著來人。

    “為什么這么說？”林嘉順推門進來，手里提著一只澆水壺，聲音極為疲倦，眼里布滿了血絲。

    她跟著他走到客廳一角，輕聲嘟囔道：“總是那么巧，我一醒你就來了?！?br/>
    他轉(zhuǎn)頭輕輕一笑：“心靈感應(yīng)吧?！?br/>
    舒瑤心里咯噔一下，默默挪步到旁邊，擺弄起茶幾上的杯盞。他的目光也沒有繼續(xù)停留，而是轉(zhuǎn)回去盯著花架上的那盆白掌芋，又名“一帆風順”的植物。

    “呃……前些日子好不容易放晴……我就搬出去曬了曬……”她困窘地解釋著那一撮耷拉下來的綠葉。

    “你喜陽光，它喜水，萬物喜好各有不同，不能一廂情愿的。”林嘉順的聲音極輕極淡，也許是太疲累了。

    她驀然感到心跳加速、臉頰發(fā)紅，只覺這番話另有深意，卻又不愿多想。呆呆看著他擠壓壺口，細心地澆淋著每一處，沉默了半晌才開口。

    “真是抱歉……一帆風順還有救嗎？”

    “當然有救，我不會讓它死的，過不了多久，就會重新煥發(fā)生機?！彼D(zhuǎn)身放下了水壺。

    “嗯，那就好……”

    “瑤瑤，我鄭重地問你一個問題?！?br/>
    舒瑤抬眸看向他：“是問這次襲擊的事嗎？”

    “不，襲擊的事，我已經(jīng)有些眉目，你把上次拍到的‘七爺’照片發(fā)給我，我會追下去。但現(xiàn)在，我有別的事要問。”

    她忍不住心頭一緊，別的事？還有什么事？

    ——他是要問，自己為什么會在深夜和鞠逸文去滑雪嗎？是啊，作為他的未婚妻，為什么要和前男友出去？

    心緒慌亂之際，他的問題已經(jīng)擲地有聲地拋出了。

    “倘若莊道明鋃鐺入獄，鞠逸文離婚，你會再接受他嗎？”他步步逼近，黑眸緊盯住她，眸色如化不開的濃墨。

    舒瑤徹底愣住了。

    鞠逸文會離婚？？？她完全沒想過這種可能性……然而此刻，當林嘉順拋出這樣的假設(shè)，她竟然隱隱地感到了一絲欣喜。

    沒錯，就是那種最隱秘的、深埋在心底的、不能見光的欣喜……

    林嘉順心思敏銳，怎會沒有察覺出她的微表情，驀然間，一股從未有過的焦躁如潮水般席卷了他，向來自控力超強的他，情緒也失去了控制。

    “舒瑤?！?br/>
    “嗯？？”

    來不及意識到什么，他寬厚的身子覆過來，將她壓倒在沙發(fā)上，滾熱的唇如雨點落在她的臉上和頸窩。

    “嘉順！嘉順！……”她驚慌無比地掙扎著，極力躲避和推開，宛如一頭慌不擇路的小獸。

    “你在干什么？你怎么會這樣？？”

    是的，林嘉順不是這樣的，林嘉順從來不會讓她感到恐慌，但她忽略了，林嘉順畢竟不是圣人，他也是一個有血性的男人。當他聽說她和那個人一起墜谷，當他看到她在那個人床前哭得死去活來，仿佛壓抑許久的山洪爆發(fā)，他終于忍無可忍了。

    “求求你，別這樣！”舒瑤被他壓在身下，反抗無力，只能哭著哀求。

    林嘉順的唇沾染了她咸咸的淚水，倏地停了下來。

    他慢慢抬頭，看著身下的女人，“舒瑤，為什么要求我？你是我的未婚妻，難道我不能碰你？”

    她用力推開他，捂臉痛哭著，跑進了自己的房間。

    “砰——”地關(guān)門聲，巨響如山倒。

    “舒瑤，你別怪我?！彼麑χ澎o的空氣，眸光漸漸斂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