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太太借題發(fā)揮，催促兒子：“陳太太可真有心，上次問了，還說，怎么不見你？難道嫌她是個老太太，沒共同語言，不想見她？我說絕沒有這種事！回頭你有空了，就去拜望她?！撅L(fēng)云閱讀網(wǎng).】你看你老不去，是這么忙？還是真嫌她？那倒是咱們沒禮數(shù)。”一番話，半真半假，說得江楚人啞口無言。她又體貼道：”那我跟你一塊兒去？我就說是去找陳太太談?wù)勁萍肌⒄務(wù)劯Ｒ簟?br/>
那就更尷尬了好不好？我的乃乃！江楚人無奈道：“我去就好了。”
既應(yīng)了去，卻老拖著，只因缺個由頭，下不了決心。而思嘯訂婚之后，與孫菁一起回北平念書，不久又一個人回到了上海，一來是他所從教授上次那原子Ｓ線刀的課題，要在上海精密儀器廠作進一步測試。趙教授自己盯著北平的數(shù)據(jù)，上海這里由弟子代勞。二來么，思嘯順便準(zhǔn)備冬季醫(yī)科入門考試的功課。轉(zhuǎn)系的事，跟趙教授也說明了，趙教授一向主張學(xué)術(shù)自由、尊重學(xué)生的選擇，因此雖然嘖嘖可惜，也沒有硬留，只是向他提要求：手頭的課題，既然已經(jīng)分了一部分工作給思嘯，要把這部分先完成，取得階段性成果，才準(zhǔn)離開。思嘯答應(yīng)了，估計明年春天可以將手頭工作告一段落，而轉(zhuǎn)系考正好也開始了。
為了復(fù)習(xí)，思嘯給自己列了一份書單，有些北平買不到，還要到上海來看看。到書局里照單索驥，無巧不巧正遇上江楚人，思嘯對于江楚人，心中確實存著疙瘩，一時不想開口招呼，要避開呢，又還沒挪動腳步，江楚人已經(jīng)抬頭看見了他。四目相對，老發(fā)呆，也不是個事兒，江楚人心里暗嘆一聲“罷了”，大步迎上前，露出熱忱的笑：“沒想到又見著陳兄！陳兄在找什么書？”
這份熱忱卻是發(fā)自真心，思嘯心里也暗嘆一聲“罷了”，不好過于扭怩，便把單子給他看。
那單子上有幾部書，還是幾個月前兩人晨昏相伴、耳鬃廝磨、縱酒高歌時，江楚人報給思嘯的，重新見著，格外叫人唏噓。江楚人定定神，指單子道：“這本書，他們換了版本，我覺得還是以前的譯本好。這本書，聽說德文版更精確，英譯的已經(jīng)隔了一層了，我有一本，有人指出英譯的幾點錯誤，就批在書上，不如拿來給你一起參詳。這本，恐怕市面上已經(jīng)不太好買了吧？我認識他們主管，要把倉庫底的存貨翻出來。你是統(tǒng)共還剩這些沒買到嗎？我?guī)湍阆胂朕k法。又有幾篇論著，是某教授、某教授剛發(fā)的，立了新理論，很值得一看，我一并給你包過來?！?br/>
思嘯是懂行人，聽在耳里，知道厲害，不是等閑容易得到的幫助。這時候說聲謝字，都太虛偽了。思嘯道：“那交給江兄了。”
江楚人滿口應(yīng)承。
思嘯又問：“后來……阿寧怎么樣了？”
江楚人苦笑：“我哪敢去見她。她——后來我也打聽了，她們小店還可以，總之走了男主人，是辛苦些。但我也不知道怎么幫。”
思嘯道：“想幫總有辦法的?！?br/>
他是就事論事，聽在江楚人耳中，成了責(zé)備。江楚人替自己辯解：“我不是不想對阿寧好。我把她當(dāng)妹妹呀！譬如你跟思凌是兄妹，你也為她好。但如果她跟你說要結(jié)婚，不會覺得很奇怪嗎？——呃？”
思嘯面孔剎那間漲紅，眸中燃起怒焰，那焰中，竟透出殺氣來？枉江楚人從小打架打到大，剎那間筋骨都駭軟，絲毫抬不起手來招架。
這一刻他相信，陳思嘯不愧是陳大帥的兒子，血管中流著殺人的血，可以駕銀鷹翱翔、對敵人白刃相加，可以從個白面書生、一下子變成羅剎。
“我、”江楚人終于找回舌頭，“不管怎么說我不應(yīng)該讓許寧傷心。我知道我做得不對。我很抱歉?！?br/>
思嘯默然瞪他片刻，轉(zhuǎn)身。
“陳兄，”江楚人追上去，“我找到書以后，送到府上?！?br/>
思嘯已經(jīng)收斂了情緒：“如果不是太麻煩江兄的話，多謝了?！?br/>
江楚人回來就找書、包書。江太太見到就樂壞了：兒子總算勇敢的踏出求愛之路，還懂得走大舅子路線！真是太狡猾了。
“你去一定能成功的?！苯膭顑鹤?。
江楚人想說您老人家想多了，不是這么一回事……那還能是哪一回事呢？他識相閉嘴。
江太太又給他描繪美好前景：“都因為有阿寧在，思凌那孩子友情重，一時抹不開臉，所以叫你去談。你好好說，她解除了誤會。精誠所致金石為開，一定會體諒你的！”
江楚人沒有這么樂觀……但他還是閉嘴的好。
江太太便叫下人張羅禮盒。這次江楚人不得不發(fā)表意見了：“媽，不必這么隆重吧？莫名其妙我拎這么多東西上門干嘛？”
“你提不動，叫別人幫你拎過去！”
“不是拎不動的問題，我——”
“你看你看，這不快到重陽了嗎？你都不記得這是中國一個很重的節(jié)，就該送重禮！”
“喂！”江楚人好氣又好笑。他再不記得農(nóng)歷，八月半中秋、九九重陽還是知道的吧？中秋月餅剛過去幾天？這么快就佳節(jié)又重陽了？
“總之是媽的禮，你替媽捎上！”江太太指派完，又叫下人把新作的西裝來給少爺換上，還有開最好的那部車子出來給少爺用——為了這，前些時刻江先生出門談生意，都只好委屈點開了好幾年高齡的老車子去了。
江楚人親手提著精心準(zhǔn)備的禮盒，穿了十成新的衣服，感覺那么像新女婿上門，渾身的不自在，嘟囔道：“何必呢？”
“何必不何必，”江太太嘆道，“你只當(dāng)為了母親跑一趟好了?！?br/>
江楚人帶著慈母的殷殷期盼，隆重出發(fā)。